远离了公寓区的喧嚣,真田龙和碓冰拓海在附近一处废弃仓库后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暴雨依旧滂沱,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和脸颊不断流淌。
真田龙转过身,面对碓冰拓海,雨水在他刚毅的脸上纵横,那双在黑夜里显得愈发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对方,没有任何迂回:“你给了她什么?”
碓冰站在几步开外,浑身湿透,金发黏在额前,眼眸在雨幕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扯了扯嘴角说:“一个好东西。”
他知道龙问的是什么,那个吻手礼不过是个掩饰的告别仪式,真正传递过去的,是那枚足以维系“存在”的月魄琉晶。
真田龙的眉头拧紧,他当然知道那是“好东西”,但正因如此,那股盘踞在心头的不祥预感才更加清晰——这份“馈赠”的背后必然缠绕着更深的因果。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危险又极具压迫感,仿佛沉睡的凶兽苏醒。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他盯着碓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尽量,不会让你伤的太严重。”
这句话,既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宣告,也是警告——他承了这份人情,所以会留手,但这顿打,碓冰必须挨。
碓冰拓海闻言,没有惧意,眼底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他缓缓从口袋里抽出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呵……” 他低笑一声,绿眸中战意升腾,“话可别说得太绝对。”
话音未落,真田龙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凝聚了恐怖力量的一拳,撕裂雨幕,带着沉闷的风压,直捣碓冰拓海的面门!
暴雨中,两个同样复杂的男人,为了一个已经离开的灵魂,为了各自无法言说的情绪,展开了这场注定只有他们自己才懂得的搏斗。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真田龙攻势狂暴又精准,身上除了衣服沾了些尘土泥水,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反观碓冰拓海,虽然凭借着出色的反应能力和格斗技巧避开了大部分攻击,但嘴角已然破裂,渗出的鲜红迅速被雨水冲淡,颧骨处也多了一块明显的青紫,额角更是被拳风擦破,血丝混着雨水滑落。
他微微喘息着,衣服上也沾染了污渍和点点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就在真田龙下一拳即将落下时,碓冰拓海却猛地向后撤开一步,抬手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停。”
真田龙依言收势,稳稳站定,黑眸沉沉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碓冰拓海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抹被雨水稀释的鲜红,翡翠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光芒,他抬眼看向真田龙,语气平静地提出一个突兀的要求:
“抽点血给我。”
真田龙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想研究我的血?”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作为魂冢创造的永久实体,他的血液里必然蕴含着超越常理的秘密。
碓冰拓海没有否认,只是扯了扯带伤的嘴角,这笑容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模糊,语气有着难以言喻的怅然和现实:“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陈述这个事实以提示真田龙。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等真田龙明确同意,就直接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仓库区的阴影中。
一名戴着白手套,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个银色的精密医疗箱,快步走到碓冰拓海身边,恭敬地躬身:“碓冰少爷,您需要的东西。”
“上车。”碓冰对真田龙简短地说了一句,率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真田龙看了一眼滂沱的大雨,没有反对,跟着坐进车内。
那管家模样的男子眼观鼻,鼻观心,对碓冰一身挂彩的狼狈模样视若无睹,只是安静地站在车外雨中等候。
真田龙的视线从车外那个效率高得惊人的助手身上,缓缓移回碓冰拓海那张挂了彩却依旧从容的脸上,结合他刚才那句“下次见面不知何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看着碓冰,黑眸中锐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故意伤在我手里。”
碓冰拓海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愠怒,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对真田龙说道:“手伸出来。”
真田龙看了碓冰一眼,没有再多言,依言伸出了肌肉结实的手臂。
碓冰拓海打开医疗箱,动作熟练地取出一次性采血针、真空采血管和消毒用品。
他戴上无菌手套,手法精准地找到血管,消毒、进针,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充盈了采血管。
真田龙看着他这一系列流畅的操作,眉头微挑,声音讶异地评价了一句:“高中生抽血?”
碓冰拓海专注地看着采血管的刻度,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应:“不戴眼镜就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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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龙这才意识到了点什么,黑眸锐利地盯住他,继续追问:“所以,那个‘好东西’,也是你送的?”
碓冰执针的手稳定依旧,语气听不出波澜:“他送的。”
这个回答让真田龙的眉头蹙得更紧:“……搞不懂你们的想法。”
碓冰终于抬起眼,翡翠色的眸子对上真田龙困惑的目光:“蠢。”
他收回目光,专注于拔出采血针,用棉签按压住针口,声音清晰地落下:
“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做事的方式不同。”
真田龙的黑眸中,锐光极快地一闪。
就在第一管血刚刚采集完毕,碓冰执针的手却猛地一顿,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本质的变化。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短暂的茫然和割裂感。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前伸着手臂的真田龙,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开始抽血的?)
真田龙敏锐地察觉到了碓冰一瞬间的凝滞和气息变化。他抬起眼,望向眼神已然不同的碓冰。
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即将离开,最后留下一句:
“手段看不懂。心,是真的。”
下一刻他的身影彻底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车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碓冰拓海拿着这根刚刚取下、针头还带着真田龙体温的采血管,听到真田龙的话,内心受到巨大冲击,“……?”
他看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采血管和医疗用具,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攫住了他——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具体是怎么开始这个抽血过程的。
这管血,显然是真田龙的。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给真田龙抽血?
看上去——他们还在进行某种对话。
“……” 碓冰捏着采血管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某种力量影响了行动,真田龙显然知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一管珍贵的血液样本小心地放入特制的保存盒中。
“走吧。” 他开车门,对车外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的助手冷淡地说道,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寒气。
助手恭敬地躬身,无声地坐进驾驶座,车辆缓缓驶离。
空旷的废弃仓库区,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暴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