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宾客注意到这边动静，纷纷看来。
听白芨说了缘由，个个称奇。
孟清然抚掌大笑：“好好好，这就是天道轮回，缘分不断。”
宴席越发热闹。
白薇又应酬了几桌，才回到主位。
而此刻，大殿侧门的阴影处。
林闻潇站在那里，远远望着徒弟。
明日就是飞升大典了。
过了明日，这个看着长大的丫头，就要离开此界，去往那遥不可及的仙界。
他眼眶泛红，鼻子发酸，赶紧仰头眨了眨眼。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凤卿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也望向殿中的白薇。
她侧头看了林闻潇一眼，见他眼眶红红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心里更多的是柔软。
一个大男人，为了徒弟躲在这儿悄悄红眼眶。
她没出声打趣，只是静静站着，陪着他。
林闻潇察觉到身边有人，转头见是凤卿，忙别过脸擦了擦眼睛。
“你怎么来了？”他瓮声问。
“找你。”凤卿淡淡道，“宴席快散了，不见你人。”
林闻潇闷闷“嗯”了一声。
凤卿看着殿中白薇正与灵溪说话，轻声问：“待我飞升那日，你会不会也这般不舍？”
林闻潇一愣：“什么？”
“会不会也像今天一样躲起来哭鼻子。”凤卿挑眉。
林闻潇脸一热：“谁哭鼻子了！我这是……眼睛进沙子了！”
凤卿低笑，没拆穿他。
二人又站了一会儿，殿内传来阵阵哄笑，大约是贺景言说了什么趣事。
白薇也笑得眉眼弯弯，那模样还像个少年时的姑娘，半点不像明日就要登仙的老祖。
林闻潇看着看着，轻声说：“她从小就要强，修炼比谁都拼命，受了伤也不吭声，我那时总担心她太急，走了岔路。”
凤卿静静听着。
“可她就这么一路闯过来了。”林闻潇声音有些哑，“如今都要飞升了……我这个当师父的，倒成了最没用的那个。”
“谁说的。”凤卿转头看他，“没有你，她走不到今天。”
林闻潇摇头，没接话。
不是他，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师父当的有多失败。
殿内，白薇似有所感，抬眼朝这边看来。
见到师父和凤卿站在暗处，她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遥遥举杯。
林闻潇忙抬手示意，扯出个笑。
凤卿也举了举杯。
待白薇转回去与旁人说话，林闻潇才放下手，长长吐出一口气。
“走吧。”凤卿道，“明日还有大典，你也该回去歇着了。”
林闻潇点头，最后看了一眼殿中那袭白衣，转身离开。
凤卿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慢声说道：“木头，等我飞升时，你可别躲起来哭，要哭就光明正大哭，我又不笑话你。”
林闻潇脚下一绊，耳根通红：“谁要哭了！”
凤卿轻笑，没再逗他。
夜色渐深，宴席将散。
白薇送走最后几位宾客，站在殿前石阶上，望着满天星斗。
身后传来脚步声，四小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围到她身边。
“姐姐，明日我们会一直在旁边守着。”白雪蹭蹭她的手。
小九点头：“我们给姐姐护法。”
阿境和聆玥也靠过来，眼里满是不舍。
白薇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轻声道：“好。”
七月初七是个好日子。
天光未亮，启明界太墟宗主峰后的飞升台四周，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各色道袍在晨风中轻扬，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都聚焦在那座白玉高台上。
白薇坐在高台中央，一袭素白道袍，长发简单束起。
四小只分踞四方，白雪踞左，小九守右，阿境与聆玥一前一后。
晨雾未散，山间只有鸟鸣偶尔划过。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白薇睁开了眼。
她抬手，飞升台四周的七十二道渡劫阵法逐一亮起，符文流转，光华冲天。
接着袖袍一拂，三十六件防御法器飞出，悬停在她周身，宝光交织成网。
白薇闭目，放开全部心神。
意念如丝，探向苍穹之上。
几刻钟后，天色变了。
原本湛蓝的天空开始聚集乌云，云层翻涌，雷光在云间隐现。
风起，吹得台下众人衣袂猎猎。
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沉重的威压，修为稍低的弟子已有些呼吸困难。
“开始了。”太一老祖沉声道，下一个飞升的就是他了，此次亲眼见证白薇飞升，他也能获益良多。
正想着，众人就见第一道天雷正式劈落。
银白电光撕裂长空，粗如殿柱，直直砸向飞升台。
雷光触及阵法，爆开刺目光芒，整座山峰都为之一震。
白薇端坐不动，任由雷电穿破阵法，落在身上。
电光在她周身游走，发出噼啪声响。
她眉梢都未动一下。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劫一道接一道落下，速度越来越快。
到第十三道时，白薇才动了动。
她双手结印，周身毛孔张开，竟开始主动吸纳天雷之力。
台下有人惊呼：“她在引雷入体！”
“疯了吗？那是天雷啊！”
太一老祖却捋须点头：“她在锻仙骨。”
雷光入体，白薇身体猛地一颤。
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骨骼在雷劫中显形。
天雷之力如千万根细针，穿透皮肉，刺入骨髓，开始一寸寸打磨、重塑。
痛。
那是抽筋剔骨般的痛。
凡骨要蜕变成仙骨，需经天雷千锤百炼。
每一道雷落下，都像有重锤在敲打全身骨骼。
白薇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汗。
但她气息依旧平稳，双手印诀稳如磐石。
第十四道、十五道……雷劫越来越密，几乎连成一片电网。
飞升台上电光刺目，台下众人已看不清内里情形，只见到密密麻麻的雷光如瀑布般倾泻。
林闻潇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凤卿站在他身侧，轻声道：“别担心，她撑得住。”
“我知道。”林闻潇声音发紧，“可那是天雷……她得多疼啊！”
灵溪双手交握在胸前，月巫族的祝福咒文无声吟诵。
白芨紧抿着唇，身旁林莫凡按住她的肩：“别怕，你看那些老祖神色，完全不用担心。”
太一老祖、玄霄老祖、素尘老祖……几位渡劫大能此刻都仰头望着飞升台，眼中虽有凝重，却无惊慌。
“不错明薇的气息很稳。”素尘老祖轻声道，“比我想的还稳。”
雷劫继续。
二十七道……三十六道……四十九道……
白薇周身骨骼的金色越来越亮。
胸骨、脊骨、四肢骨……
一块块凡骨在天雷淬炼下褪去杂质，逐渐变得莹润如玉。
骨中开始流转淡淡仙光，那是仙骨初成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