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很大。
这里面到底藏了多少鬼,之后又进来了多少人,凛光不知道,前者不清楚,后者不了解。
只是他猜测应该很多,比他见过的多得多,说不定和黑死牟那次杀穿了鬼杀队的巢穴一样,因为这里的地板上已经陆陆续续堆叠了不少的尸体。
餸鸦在最靠前的地方,折断了翅膀跌落在地板,有的已经从更前面,从地板的边缘掉下去,因为它们总是来的最快,飞的最远,即使凛光在它们发出任何声音之前就将它们的翅膀打断了,那些鸟儿的尸体也会顺着惯性继续朝前,似乎渴望继续飞翔,但失去羽翼的餸鸦最后的结局逃不开坠落。
砸在地板,或是顺着那个深渊坠落到不知道哪里的地方去。
人类的尸体靠后一些,他们跟着那些餸鸦,追寻着指引而来,然后毙命于此。
尸体堆积成山。
餸鸦的羽毛混在其中,与人类的尸体交叠,与鬼杀队的队服几乎是相同的颜色,折断翅膀的鸟儿所流出的血液也是红的,和人类的也没什么区别。
地面的原本颜色已经快看不出来了。
说到底都是有着心脏和大脑的生物,相似也是正常,鬼也会流出红色的血液。
大家被砍下头都会无法存活。
都是生物。
凛光坐在地上,地板的最边缘,脚下是不知道尽头的悬崖,看不到尽头,他的小腿悬空,轻轻摇晃着,双手撑在身侧,脑袋昂着,看着头顶的那个并不属于无限城的全新构造。
这是一个独特的建筑结构,正常的屋子里是不会出现这种四面都可以通向别处的道路的,是鸣女特意制作出的一片空地,为了让无惨有机会和时间恢复。
不断增生的肉粘附在建筑间,在这个交通口构建出一个封闭的巢穴,那里面是无惨,还有珠世。
珠世给无惨喂了毒药,用了一个精妙的计划,凛光也是刚才才从无惨那里得知了那些他错过的消息。
所以珠世是真的想要杀了他们,半点也没有犹豫,也没给她自己留下任何的退路,就是要死在这里,和他们同归于尽。
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明明珠世也是鬼,为什么鬼要杀鬼呢。可人类又为什么要杀人类呢。
凛光觉得这个世界上他想不通的问题只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多,太多的问题他永远也不会得出答案,但太好了,无限城太大了,能容纳的人太多了,不断的有人主动找上门,让他不用继续思考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其实相比刚才,来的人数在减少,凛光能感受到附近存在着一些人,他们来到附近,却不再那么轻易的闯进来了,只是远远的观望,也许是得到了谁的指令,可在这种地方,谁能给出他们指令?
所有人都被分散开,是谁在负责指挥?在这样混乱的地方,谁能掌握清楚所有人的情况?
他不觉得那存在可能,于是只猜想,是这里的血腥味太重,是靠近这里的人都音讯全无,于是那些队员害怕了,不敢再靠近。
凛光昂着头,他看不到无惨,无惨在那个肉制作的巢穴的最里面,他有一瞬思考直接出去把那些人都杀了,但在这个思路出现的瞬间就被制止了,无惨不让他走远,只是待在这儿。
没必要离开,只是等待。
指令是如此的。
于是凛光只是坐在那里,只是等待,和时间一分一秒的就这样互相消耗。
直到他听见清晰的脚步声,太清晰了,很快,和那些队员的声音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的。
“月隐星消。”
凛光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一声低语,血鬼术悄无声息的发动。
从听到第一个最模糊的重音到那个声音来到面前,也不过是几次眨眼,几次呼吸。
呼啸的风声,吧哒吧哒的脚步声,刀刃出鞘的摩擦声。
从身后来的。
凛光的身体向后倾斜,手掌挪动了位置,双腿自下而上的甩动,双腿飞起身体贴地的同时弯折双手,身体离地的瞬间手掌发力。
一前一后,他的身体完全漂浮在空中的下一秒,有一柄刀从眼前擦过。
“啊,义勇。”
凛光用了两秒才认出那个人,实在是对方和自己印象中的稍微存在一些差别,也许不只是一些,可能还多一点。
身上的衣服沾满灰尘,除了灰尘还有血迹,也不知道是属于谁的,外套被刮破了,就目测而言,对方像是被砸进墙里了,要说为什么能判断出来,凛光对于这个部分多少还是有点发言权的。
他从前也是那个经常被扔到墙上又被碎石掩埋的那个,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狼狈过了。
义勇没有回答他的话,男人只是在他躲开了那次进攻后立刻调整架势,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握紧了刀面对着他,脸上的戒备明显到凛光都能看出来。
“你很怕我吗,义勇,即使我还什么都没做?”
凛光站在地上,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他的腿向后挪动了半步,一个不明显的小动作,蓄力到发力比一个音节出口更快,在尾音落下之前,他就已经杀到对方的面前,拳头捏紧了,借助惯性狠狠的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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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和刀刃碰撞时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的胳膊感受到麻痹的震感,但就目测对方也谈不上轻松,凛光注意到义勇脸上的那个痕迹,他伸手轻轻点了点他自己脸上对应的位置。
“那是什么,血渍吗?好奇怪的样式,像浪花的纹路一样。”
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没有时间回嘴,因为凛光的手指挪开之后就挥出了另一拳,但意外的是义勇这次意外的对他这套打法应对的很熟练,就好像他们已经打过很多次一样。
“真奇怪,你进步的好快。”
“义勇先生!”
这是炭治郎的声音,如此洪亮,如此清晰,凛光不需要回头去确认就能认出的熟悉音色。
在声音之后到来的是剑刃,凛光侧身用另一只手挡住那柄挥舞的刀刃,意料之外的有力,进步几乎比义勇更快,更惊人,刀刃切割皮肉,斩断骨头。
他们进步的这么快吗?凛光忍不住感到有些困惑了,这两个人的实力和他印象中的差的太多,让他忍不住眨了眨眼,残肢落地之前,那只手就已经生长,那只手精准的握住刀刃。
“炭治郎,你进步的很快,比我想的快得多,真奇怪,为什么呢?”
凛光抓着那只刀刃拉近,看着面前的炭治郎,对方似乎和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了,但具体不一样在哪儿,凛光却又有点分不清。
“凛光,这些人,都是你杀了的吗。”
和问题无关的回答,凛光思考了几秒,轻轻的眨了一次眼。
“是。”
凛光答的很快,他微微偏头,困惑,很明显的,不理解,更明显的,他在等炭治郎给出一个回答,来解答他的困惑。
“为什么那么做!”
凛光没来得及解释,因为义勇的刀刃已经追过来了,他不得不腾空而起,松开炭治郎的刀,腾出手去挡住义勇的进攻。
两个人的配合很精彩,凛光因此更觉得奇怪了。
这场战斗本不应该这么艰难才对,他还记得他在珠训练的时候和那些柱的交手,即使是当时相对而言实力更强的无一郎,也没有能够让他这么困扰,甚至是三打一也只让他需要忙着躲避,不会这么轻易就被砍下肢体才对。
这才过了几天?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还是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细节?
人类又不是鬼,吃了人就可以那么简单的变强,需要时间,需要经验的积累,需要更久的磨练,总该有什么理由才对。
“要说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他们走错了地方,如果他们没有走到这里来,就不会死。说到底,如果没有选择加入鬼杀队,如果没有成为鬼杀队的成员,他们现在也就不会死在这里吧。”
凛光借助义勇发动的进攻,借助着刀刃带来的冲击力拉开一段距离,轻巧的翻身落在地板,脚下是堆积的血液,他的双手垂在身侧,轻轻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叹了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到底,为什么要建立鬼杀队呢,死了那么多人的意义是什么呢。”
凛光的脸沉下去了。
为什么要有鬼杀队的存在呢,如果没有鬼杀队,没有人这样追着无惨杀,也就不会有现在的一切了。他也不用将他不必要杀死的人杀死,不用将他本不希望杀死的人杀死。
他所珍视的那些存在,也就不会死了。
“死了那么多人,死了那么多鬼,是为了什么呢。”
短暂的静默,一次停滞的呼吸,然后是凛光从未听到过的音色,是炭治郎的声音,但第一次如此的冰冷,凛光抬头时能看见那双眼睛,几乎失去了聚焦,只是看着他,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一样。
“像你这样的存在当然无法理解鬼杀队,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许你侮辱他们。”
没有愤怒的咆哮,但情绪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愤怒。
啊,是因为这个吗。
“啊,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们突然变得这么强了,是因为你们在生气啊。”
凛光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啊了一声,他的一只手握拳,砸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在两柄刀一前一后的追来时他向后退着,一边招架一边迂回,几乎是故意的,就在这些尸体之间腾挪闪躲,勾起一把日轮刀就能直接使用。
三柄刀撞在一起时凛光会稍微靠近他们。
“是因为这些人吗?因为这些人死在这里吗?因为我杀了他们,所以你们生气了吗?但没必要的,我没有折磨人的习惯,我也不喜欢吃人,所以所有的尸体都在这里,很完整,他们不会感觉到疼痛,因为他们很弱,在发现我在这里之前,他们就立刻死掉了,那些乌鸦甚至不会来得及叫一声,翅膀就和脑袋一起断掉了。”
凛光说到这里时,很自然的,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温和的坦诚的,几乎像是做好了一件事的孩子在等待着家长的夸奖。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笑容,让他面前的两个人看起来更加愤怒了。
那一瞬间呼吸声重的超越了心脏的跳动。
“炭治郎!冷静!”
义勇终于发出了来这里的第一个声音,但他会知道吗,会意识到吗?其实他的声音也谈不上冷静。
“说到底,是因为他们不应该来这里的,就像你们也不应该来这里一样,我没想杀了他们,也没想杀了你们,炭治郎,义勇,如果你们没有来这里,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凛光握紧了刀刃,一次用力,自下而上,撞开了那两柄刀。
他松开了一只手,张开,一扫而过。
“云笼雾锁。”
变强了就变强了,生气了就生气了,都无所谓。
总得有什么死在这儿的,总得有什么要继续活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