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妈妈脸色骤变。
她若是真顺着白卿儿的意,将人就这么带回侯府,侯夫人必然会迁怒到自己头上。
她连忙放软了嗓子,苦口婆心地劝道:“表小姐,您听奴婢一句劝,花轿既已出了门,哪有再抬回去的道理?”
“侯爷、夫人一向最疼您,又怎么舍得真‘委屈’了您?”
“您要相信,夫人为您选的,定是世上最好的一条路!”
赵妈妈反复提及侯夫人,字字句句,都在给白卿儿施压。
白卿儿将手里的大红盖头攥得更紧,指节泛白,身子抑制不住地簌簌发抖。
大舅父与大舅母是她在这世上仅有的依靠,可如今,曾经最坚实的依靠却背弃了她。
这一切是大舅母一人的意思,亦或者,连大舅父也有此意?
这一瞬,白卿儿只觉自己像是站在了悬崖峭壁之上。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后方则有猛兽穷追不舍,进退皆是绝境。
“卿儿表姐。”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的声音自诚王府大门传来。
着一袭玫瑰色衣裙的萧沉璧从府内走出,疾步来到白卿儿跟前。
“母妃见你与大哥迟迟不肯进府,便让我来瞧瞧。”她不由分说地牵住白卿儿的手,眉眼间漾着柔和的笑。
“卿儿表姐,母妃自小最疼你,当初母妃也是亲口问过你的意思,介不介意表哥兼祧两房……”
“现在花轿临门,你又反悔,你这不是伤母妃的心吗?!”
“……”白卿儿瞳孔一缩,真恨不得往萧沉璧脸上甩一巴掌。
上个月,在诚王太妃的寿宴上,萧沉璧与明皎在水阁中起了争执,她去劝架,推搡之间,萧沉璧不慎将她推下了湖。
当她被萧云庭从湖中救起时,就听到萧沉璧指认是明皎推她落水,萧云庭为此雷霆大怒,狠狠斥责了明皎一番。
彼时,出于一种微妙的心态,她没有否认萧沉璧的话,假装晕了过去。
也是因为这件事,诚王妃才提出了让萧云庭兼祧两房的提议……
而现在,萧沉璧居然好意思跟她提这件事?!
周遭的议论声愈发嘈杂,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地在周遭盘旋。
“原来不是诚王府骗婚,是她自己答应当这个平妻的啊!”
“先前答应得好好的,临了却反悔,莫不是想借着这事拿捏世子殿下?”
“我看八成是!这小姐看着柔柔弱弱,心思倒挺深!”
“……”
白卿儿咬了咬舌尖,终于甩开了萧沉璧的手。
她转而看向萧云庭,一行清泪倏然自眼角滑落,颤声道:“庭表哥,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萧云庭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白卿儿会因为王婼而生气,但他以为就算她再伤心难过,也会为了他,为了大局,暂时忍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卿儿的气性竟这么大……
萧云庭耐着性子,放柔了声音哄道:“卿儿,你对我有些误会……”
“表哥,你若是真的问心无愧,一开始就可以告诉我,你要娶王家大小姐为嫡妻。你为何要瞒着我?”白卿儿哽咽道,字字泣血,带着几分质问,几分绝望。
“你既有了佳人相伴,又何必非要娶我?”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萧云庭,既脆弱,又倔强,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楚楚之姿。
萧云庭看得一阵心软。
若非此时场合不对,他真恨不得将佳人搂在怀中呵护一番。
他强势又不失温柔地一把牵住了白卿儿的手,温声道:“卿儿,我不是有意瞒你的。我有我的苦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
这一次,白卿儿没挣开萧云庭的手,那沾着泪珠的眼睫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流光。
她等的就是萧云庭的这句话。
她知道,她跟明皎不一样。
她没有别的选择,更没有退路。
一旦今天的婚事不成,她势必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往后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待白家人进京,大舅母定会送回白家。
萧云庭倾心于她,也是她能有的最好的归宿。
但萧云庭的欺骗就像是一根鱼刺,令她如鲠在喉。
她还记得,年幼时,大舅母便曾谆谆教导过她——
“卿儿,你要记住,男人都是贱骨头。”
“太过轻而易举便能得到的东西,他们绝不会放在心上珍惜,唯有历经波折、求而不得的,才会视若珍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你记住了吗?”
她记住了。
所以,哪怕她要委身当个平妻,她也在进门之前,让等在喜堂的王婼知道,她白卿儿在萧云庭的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要让整个王府的人往后都不敢轻贱于她!
白卿儿抬眸去看萧云庭,凤冠上的珠钗随之摇曳,落下细碎的光影,映得她泪痕未干的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庭表哥……”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依旧带着一丝哽咽。
话还未说完,人群中突然暴起一声怒喝:“贱人!”
紧接着,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东西急速飞来,直朝白卿儿的面门砸去。
“卿儿小心!”
萧云庭几乎是本能地将白卿儿往身后一揽,另一只手疾伸而出,稳稳抓住了那东西。
他指尖微微用力。
“啪”
黄澄澄的蛋液混着秽物溅出,一股刺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这竟是个臭鸡蛋!
“谁?”萧云庭脸色铁青地怒喝出声,“是谁?”
话音刚落,又有三四个臭鸡蛋接连从人群中飞来,带着一下下破空声。
萧云庭护着白卿儿侧身躲闪,那几个臭鸡蛋砸在花轿轿壁上,发出“噗噗”的声响。
浑浊的蛋液顺着朱红的轿身蜿蜒流下,狼狈不堪。
那熏人的臭味令围观的人纷纷捏住了自己的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
“好臭!”
“这人也太缺德了,居然在人家成亲的时候来丢臭鸡蛋。”
“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人……”
很快,人群中挤出两三个彪形大汉,虎视眈眈地盯着萧云庭与白卿儿。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放肆!”萧云庭将白卿儿护得更紧,俊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厉声质问,“你们可知本世子是谁?!”
为首的虬髯大汉嗤笑一声,抬手指了指正上方写着“诚王府”的鎏金匾额,嗤笑道:
“我识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