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针自毁的余韵在门内空间激起规则的涟漪,暗银色的秩序束流被寂灭道韵短暂阻滞,漆黑色的混沌污渍也因突如其来的规则扰动而收缩、警惕。数据洪流则已通过那微弱的连接通道,安全返回鹿笙识海中的古器碗。
信息量巨大,危机感紧迫。
鹿笙没有立刻做出是否进入的决定。社畜的本能让她在高压下反而更加冷静。《弈天筹》光球全速运转,以新获得的数据为基础,结合之前所有关于“无面之人”、“咀嚼者”、规仪系统、星宴的认知,开始构建门内“万法归流枢纽”残局的动态模型,并推演不同干预方案的后果。
模型显示,核心锚点(归流意识所在光球)的稳定性确实在持续缓慢下降,目前已跌破18。其遭受的侵蚀来自两方面:
1 “秩序之影”(暗银色规则): 这是一种高度组织化、程序化的入侵。它并非单纯破坏,而是在试图“格式化”并“接管”规仪系统的控制权限。其侵蚀方式类似于病毒植入,在规仪网络的底层规则中写入自己的秩序指令,逐步排斥、覆盖原有系统协议。它对“同源但非己”的规则(如探针)表现出主动攻击性。
2 “混沌之噬”(漆黑色污渍): 这是纯粹的解构与吞噬。它没有明确的接管意图,只是本能地“啃食”规则结构本身,将其转化为一种无序、混乱的“规则残渣”。它的侵蚀更具破坏性,直接物理(规则层面)摧毁系统结构,且其残留物本身就会持续污染周围环境。
两股力量并非合作,甚至相互之间存在某种“竞争”关系——秩序之影试图将混沌之噬也“格式化”,而混沌之噬则在“品尝”秩序之影的结构。但它们共同的目标都是瓦解规仪系统,客观上形成了夹击。
归流意识请求协助“清除或隔离”入侵规则,并“加固锚点”。这谈何容易。
《弈天筹》推演出数个方案,各有优劣:
鹿笙的目光在几个方案间快速扫视。《弈天筹》给出的成功概率与风险系数冷酷地标注在一旁。
时间不等人。锚点稳定性还在下降。
她最终选择了方案二的变体——但不是简单的分身,而是进行一次高风险的本体规则投射。
具体而言:她将本体绝大部分心神与力量,通过寂灭令与古器碗构成的特殊通道,以“规则投影”的形式,投射入门内。这个“投影”具备本体几乎全部的战斗与计算能力,且通过通道与门外本体保持实时连接和能量/信息支援。但同时,门外本体会进入一种极度脆弱的“空壳”状态,仅维持最低限度的隐匿与生命体征,几乎无防御能力。
这相当于把鸡蛋放在两个篮子里,但一个篮子(投影)要去闯刀山火海,另一个篮子(本体)则暴露在未知风险中。优点是,投影若受损或被困,最多损失部分心神与能量,本体根基尚存;而投影若成功,则可最大化解决问题。缺点也很明显:通道若被干扰或切断,投影可能失联甚至被俘;本体若在期间被外界发现或攻击,将毫无还手之力。
“这是目前风险与收益平衡下的最优解。”鹿笙对自己说。她无法坐视锚点崩溃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也不能放弃“悲愿数据包”和“枢纽蓝图”。但让她本体完全进入那个绝地,赌性太大。
“《弈天筹》,启动‘分神化影’协议。寂灭令稳定通道,古器碗维持投影规则结构。门外本体布设‘三重隐匿警戒圈’,启动‘最终应急程序’:若通道异常中断或本体遭遇攻击,即刻执行‘深度归寂沉眠’并触发预设的空间放逐符。”指令清晰而决绝。
准备工作迅速完成。门外,鹿笙的本体盘膝坐于阴影深处,气息近乎彻底消失,如同亘古存在的顽石,周围布下层层隐匿与预警禁制。而一道由暗金(规仪)、灰白(寂灭)、墨黑(毁灭)三色交织的、略显虚幻的“影子”,则从她身上剥离,悄然飘向那微启的门缝。
投影“踏入”门内。
刹那间,比探针感知强烈百倍的规则信息冲击而来。宏大的规仪网络、断裂的符文、嘶鸣的能量乱流、冰冷的秩序侵蚀、狂暴的混沌啃噬……所有的一切都以最直接的方式作用于投影的感知。若非投影核心由寂灭令道韵守护,又有古器碗实时过滤信息,普通大乘修士的心神恐怕瞬间就会过载或污染。
鹿笙(投影)定了定神,《弈天筹》的计算力全力展开,迅速锁定百里外那岌岌可危的核心光球。
归流意识似乎感应到了更强烈的同源气息,微弱的波动再次传来:“感谢……回应……请……尽快……”
暗银色的秩序束流和漆黑色的混沌污渍也立刻察觉到这个新的、更“鲜美”的目标,从对锚点的围攻中分出一部分力量,向着鹿笙投影扑来!
秩序束流如同冰冷的银色长矛,轨迹精准,直刺投影核心,意图“格式化”其规则结构。
混沌污渍则如同蠕动的黑色潮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饥渴,从侧面包抄,要将其“溶解”为规则残渣。
鹿笙眼神一凝。投影双手虚划,左手捏寂灭印,右手引毁灭莲韵。
一道无形无质、却让靠近的一切规则都“陷入停滞、趋向空无”的壁障在身前展开。暗银色秩序长矛刺入壁障,其精准、冰冷的秩序指令如同撞入一片绝对的虚无,迅速被稀释、消解,势头大减。
右手指尖,一点浓缩到极致的墨黑色莲火跳跃而出,并非直接攻击混沌潮水,而是落在其必经的规则“脉络”上。莲火轰然炸开,化作一片不断吞噬、湮灭规则结构的黑色火域!混沌潮水撞入火域,其吞噬特性遭遇了更霸道的毁灭与吞噬,顿时剧烈翻腾、嘶鸣,被强行阻滞、消耗。
一击之下,暂时逼退了两股入侵力量的试探性攻击。
但鹿笙知道这只是开始。这些入侵规则如同拥有基础本能的野兽或程序,会持续攻击,且数量庞大。
她必须尽快接近锚点核心,了解具体情况,并找到高效清理或隔离的方法。
投影身化流光,在宏大而破碎的规仪网络间疾速穿梭,避开那些明显的断裂带和能量湍流。沿途,她看到更多触目惊心的景象:原本应该流淌着纯净规仪能量的“脉络”被暗银色堵塞或改道;精美的符文阵列被漆黑色污渍腐蚀得坑坑洼洼;一些区域甚至发生了规则结构的“畸变”,生长出扭曲的、混合了规仪、秩序、混沌特征的怪异“肉瘤”。
“归寂道韵对秩序侵蚀有较好克制,毁灭莲火对混沌污染效果显着。” 《弈天筹》实时分析战果,“但效率不够。需找到入侵规则在此网络中的‘节点’或‘源头’,进行定点清除。或者,协助归流意识,激活规仪系统残存的防御或自洁协议。”
几个呼吸间,鹿笙投影已逼近核心光球百里之内。在这里,入侵规则的浓度和攻击性陡然提升。暗银色的秩序规则不再是零散的束流,而是形成了大片的、如同金属苔藓般的覆盖层,不断试图渗透光球外壳。漆黑色的混沌污渍也凝聚成数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肿瘤”,吸附在光球表面,持续啃食。
光球本身的光芒已极其黯淡,其内部归流意识的波动也时断时续。
“请……集中力量……攻击……光球坐标(α-7, γ-22)……的秩序覆盖层……”归流的意识艰难地传来指引,“那里……是它们试图接入……主控协议的……关键侵入点……拔除……可暂时削弱其控制……”
同时,另一段信息直接传入古器碗:“启动……‘枢纽结构蓝图’局部共享……请根据蓝图……引导你的力量……更高效……”
瞬间,一幅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关于“万法归流枢纽”核心区域规则结构的三维立体图,在鹿笙心神中展开。虽然只是局部,且有许多破损和模糊之处,但足以让她看清能量流动路径、关键符文节点、以及……那些入侵规则附着的位置和可能的薄弱点!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鹿笙精神一振,《弈天筹》立刻将蓝图数据与实时环境扫描融合,生成最优攻击路径与力量投放方案。
“就是这里!”她锁定归流指示的坐标,那是一片暗银色覆盖特别厚重、且与下方规仪结构结合异常紧密的区域。
投影双手结印,寂灭令虚影在身后浮现,灰白色的“归寂”道韵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凝聚于指尖,同时,毁灭黑莲的投影也在掌心绽放,墨黑色的毁灭之火缠绕而上,两者并非简单叠加,而是在《弈天筹》的精妙控制下,形成了一种短暂的、相互激荡又彼此约束的“湮灭螺旋”!
双式合并,一道灰黑交织、内部螺旋不休、散发出令周围规则都为之战栗崩解气息的光束,撕裂了混乱的规则背景,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片暗银色覆盖层的核心节点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滚烫烙铁浸入冰雪、又像强力酸液腐蚀金属的、令人牙酸的规则消融声。
那厚重的暗银色覆盖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暗、剥落、崩解!其下方被压制的规仪符文终于重见天日,虽然黯淡,却顽强地开始重新闪烁!
归流意识传来一阵微弱的“舒畅”感,光球的光芒似乎都亮了一丝。
“有效!”鹿笙心中一喜。
但她的攻击也如同捅了马蜂窝。更多的暗银色秩序规则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仅仅针对锚点,而是将鹿笙投影也列为了优先清除目标!同时,那些漆黑色的混沌“肿瘤”似乎也被惊动,分出数道污浊的触须,缠绕而来!
战斗瞬间升级。
鹿笙投影在宏伟而破碎的规仪网络中腾挪闪避,时而以归寂壁障格挡秩序切割,时而以毁灭火域焚烧混沌触须,同时根据归流提供的蓝图和《弈天筹》的实时计算,寻找机会对入侵规则的次级节点进行精准打击。
这是一场在微观规则层面的激烈攻防战,每一瞬都消耗着巨大的心神与力量。门外本体的能量通过通道源源不断支援过来,但压力依旧巨大。
“必须加快速度……”鹿笙注意到,锚点的稳定性虽然暂时停止了下降,但仍在低位徘徊。而且,那些被击退的入侵规则,似乎正在适应她的攻击模式,并有重新组织、反扑的迹象。
归流意识再次传来信息,这次带着一丝急迫:“检测到……秩序侵蚀深处……有‘指令源’残留……混沌污染核心……存在‘活性孢囊’……必须……摧毁或封印……否则……它们会……再生……”
“指明位置!”鹿笙喝道。
蓝图瞬间高亮出两个点:一个深嵌在锚点光球下方某条主能量脉络的“交叉枢纽”处,被层层暗银色包裹;另一个则潜伏在光球侧面一个巨大的规则“溃疡”底部,被漆黑色污渍重重保护。
那是两个“病灶”的核心!
但攻击那里,意味着要深入入侵规则最密集的区域,承受最大的反击。
没有时间犹豫。
“《弈天筹》,计算最佳突进路径与攻击方案!古器碗,准备超载‘信息净化’协议,为我开路!”
投影周身光芒大盛,寂灭与毁灭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箭矢,向着第一个目标——秩序“指令源”——悍然突进!
门内,规则的暴风雨,达到顶点。
而门外,阴影中的本体,依旧如石,唯有眉心处,一点微光,与门缝流淌的暗金,遥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