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你们越让我闭嘴,我越得把心声憋
出花来!
他的双脚踏上了坚实而冰冷的青石板。
昆仑后山,一座早已废弃的演武场,在清晨的薄雾中显露出斑驳的轮廓。
这里曾是三十年前精英学员的试炼之地,如今只剩下断裂的兵器架和爬满青苔的石锁,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孤寂。
这正是陈凡需要的绝对安静。
林清雪站在三丈之外,神情比这晨雾还要清冷。
她的手中不再是符笔朱砂,而是一面复杂的测灵罗盘,指针在微弱的灵气扰动下不安地颤抖。
“静默令封住了你的口,却把你的心变成了另一个嘴巴。”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昨晚的数据表明,你的异能已经不需要声波作为媒介。从现在起,我们不是测试你说什么,而是测试你‘想’什么。”
陈凡盘坐在演武场中央,面前摆着三张由林清雪提前备好的符纸,上面用特制的灵墨分别写着——“我很弱”、“我不想打”、“我肯定输”。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第一张,‘我很弱’。”林清雪抬手,一缕纤细的灵力射出,点燃了那张符纸的边角,“别用灵力去激活它。只需要用你最真实的念头,去‘认同’它。”
陈凡闭上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三个字上。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平凡,想起了刚入学时的迷茫,想起了面对岳斩时的无力感。
一股发自肺腑的、认为自己就是个半吊子穿越客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很弱我是真的弱啊”
就在这个念头达到顶点的瞬间,符纸“噗”地一声化为飞灰。
异变陡生!
演武场边缘,那棵据说有数百年树龄、早已停止生长的古松,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巨响!
它粗壮的根须竟如狂蟒出洞般从坚硬的土地中猛然暴突而出,撕裂地表,倒卷向天空!
紧接着,它庞大的树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连根拔起,悬浮于半空,原本苍劲的枝干竟像逆流之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疯狂生长,直插云霄!
这诡异绝伦的一幕,让林清雪握着罗盘的手都为之一颤。
与此同时,昆仑主峰之巅,观星台暗阁。
云十三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光幕。
光幕上,一幅立体的昆仑山地脉波动图谱正在高速演算。
“调出昨夜子时至今,以后山废弃演武场为中心的能量波动数据!”他语速极快,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
一条刺目的红色曲线,在图谱上显得格外狰狞。
“静默令生效期间,目标语言输出归零,声波频率为零但‘逆频共振’的强度,却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七!”云十三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眼神中是难以置信的狂热,“这意味着他的沉默本身就在说话!封住他的口,反而让他把所有的‘表达欲’都灌注到了念头里!”
突然,他身侧一台专门监测地脉流向的罗盘指针开始疯狂旋转,最终死死指向演武场所在的回音谷方向!
“不好!”云十三脸色骤变,“地脉灵气正在以那个演武场为核心,形成一个能量内卷的闭环漩涡!再这样下去,会引发地脉暴走的!”
废弃演武场,一个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角落。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手里拿着一根磨得锃亮的铁钎,正是这里的守匠,老石。
他没有看天空中那棵倒悬生长的古松,只是蹲下身,用那根铁钎,不紧不慢地在地面上七个看似随意的节点上,轻轻敲击。
“咚”
每一下敲击,都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共鸣,仿佛大地的心跳在回应某种古老的节奏。
那股即将失控的地脉灵气,竟在这七声敲击下,被强行安抚,缓缓平息。
老石做完这一切,才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场中一脸惊恐的陈凡。
“你不用开口,山谷也听得见你怕。”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顿了顿,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三十年前那个疯子,也是这样。越是不敢想的事,天地就越要替他做主。”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满裂纹的青铜残片,抛了过去。
“这是‘镇念盘’的残片,前代逆语者留下的东西。戴上它,压制住你最外层的恐惧念头,至少能骗过地脉一时。”
陈凡手忙脚乱地接过那块冰凉的铜片,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涌入脑海,那份几乎要让他窒息的恐慌感竟真的被压下去了一层。
午时,烈日当空。
岳斩的身影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悄然出现在演武场外的密林中。
作为“静默令”的监督执行者,他本是例行巡查,却被此地异常的灵气波动吸引。
他看到了场中的陈凡。
那个新生闭目静坐,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滑落,似乎正在与内心某种恐怖的冲动进行着殊死搏斗。
陈凡快要疯了。
老石的镇念盘只能压制表层恐惧,却压不住他内心深处那股“我不想惹事”的强烈愿望。
他看着剩下的两张符纸——“我不想打”、“我肯定输”,只觉得它们像是两道催命符。
他越想和平,就越是会引爆战争!
“不不不,停下!都停下!”陈凡在心中疯狂呐喊,他试图清空自己的大脑,让自己进入一种无欲无求的“贤者模式”。
一个纯粹的念头,终于在他混乱的思绪中占据了上风:“我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争什么都不想要这总行了吧?!”
这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判断,而是一种近乎于“放弃”的祈愿。
话音未落——
轰隆!
他身下的青砖地面,毫无征兆地寸寸龟裂!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纯、都要狂暴的灵气喷泉,猛地自他脚下冲天而起,撕裂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直贯云霄!
密林中的岳斩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他死死盯着那道贯穿天地的白色气柱,只见那股磅礴的灵气竟在半空中没有散去,反而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扭曲、凝聚,最终竟缓缓构成了一个模糊却充满无尽嘲讽与颠覆意味的巨大字形——
黄昏,夕阳如血。
林清雪收起了所有测试记录和破碎的罗盘,面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看着远处被残余灵气染成诡异紫红色的晚霞,望向沉默不语的陈凡,轻声说出了一句颠覆性的结论:“我们都错了。从‘静默令’开始,就不是你在控制异能,而是这个世界,在主动响应你内心的恐惧与否定。”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艰涩:“问题的关键,已经不在于你说不说,而在于——有没有人,或者说,这方天地,‘相信’你真的不行。”
几乎在同一时刻。
昆仑地底,那座封存着无数秘密的古老祭坛深处。
一块顶天立地的巨大石碑上,原本模糊的碑文,竟自动开始续写。
金色的古篆一个接一个浮现,带着法则的威严与冷酷。
【心启逆门,不言亦法;九子归位,劫火将燃。】
当最后一个“燃”字笔锋落下时,整座巍峨的昆仑山脉,都发生了一次极其轻微、却又深达地核的震颤。
夜幕降临,一整天的折磨让陈凡精神几近崩溃。
他刚回到宿舍,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腕上的学员终端便“滴”的一声,弹出一条加急通知。
发信人是实战课的教官办公室。
信息很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新生陈凡,鉴于你近期能量反应异常,为精准评估你的实战潜力及风险等级,校务会联合监察院特批:明日晨课,对你进行一次临时追加的特别测评。
测评内容与形式,明日当场公布。
此为最高优先级指令,不得无故缺席。】
陈凡盯着那“特别测评”四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这绝不是普通的考试。
这是一场专门为他设下的、无法逃避的舞台。
而他,将是那舞台上唯一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