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窗,淅淅沥沥,无休无止,将疏影轩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愁绪里。
碧桃回到房中,青禾几个伺候她换下微潮的披风和外衫,又端来热茶。
她捧着茶盏,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落在廊下那几个阴干菊花的竹筛上。
“这雨下得绵,潮气重。”
她轻声吩咐。
“青禾,去将那些菊花收进来吧,用小火笼子慢慢烘着,仔细别沾了水汽,若是霉了,前头的功夫就白费了。”
“是,姑娘。”
青禾应了,带上小满和丹桂,轻手轻脚去廊下收拾。
屋内一时只剩下碧桃一人。
炭盆里的火静静燃着,驱散了雨日的阴寒,却驱不散心头的空茫。
表哥走了。
带走了那份令人心安的清朗,也带走了这深宅里难得的一扇透气窗。
而昨夜与薛允琛那场近乎决裂的冲突,他离去时那双灰败沉寂的眼,还有自己心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此刻在雨声的催化下,愈发清晰起来。
她走到窗边,支起半扇窗棂,带着湿意的冷风立刻涌了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雨丝如帘,将庭院景致模糊成一片水墨氤氲。
“吱呀。”
就在她望着雨幕出神时,身后那扇原本紧闭的支摘窗,忽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在她耳中不啻惊雷的响动!
碧桃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他?!
薛允琛?!
昨夜那些激烈的言辞,他眼中燃尽般的灰败。
难道他还不死心?
不可。
不可。
她昨日已经硬下了心肠。
若是。
任由他光天化日之下,在丫鬟随时可能进来的当口。
再对他若即若离。
藕断丝连。
他该如何看她。
日后如何轻贱她。
她又如何对得起夫人的疼爱。
她猛地转过身,背脊紧贴着冰凉的窗棂,双手在袖中握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准备面对那张可能颓唐的脸,准备用更冰冷的态度驱逐他。
然而。
跃入窗内的,并非那抹张扬的朱红或沉寂的墨蓝。
而是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
墨蓝色的劲装紧贴在贲张的肌理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轮廓,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际,几缕碎发划过他紧蹙的眉峰和那双……此刻正牢牢锁住她的眸子。
不是薛允琛。
是铁牛哥。
碧桃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那口气还未完全吐出,心却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滚烫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怦然狂跳起来。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在她那日教了他之后,在这恼人的秋雨里,浑身湿透地,翻窗来找她了。
一股近乎灿烂的笑意无法抑制地染上她的眉眼,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连眼底都漾开了明媚的光彩,方才的苍白愁容一扫而空,宛如阴雨天后骤然放晴的天空。
“铁牛哥!”
她唤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与娇软,几步上前,也顾不得他一身雨水,伸手就想拉他。
“你怎么……怎么淋成这样?快进来!”
她的手触及他冰凉湿透的衣袖,那寒意让她微微蹙眉,随即更是心疼。
铁牛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她拉着。
他低头看着她瞬间明亮起来的脸庞,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眸里,波澜剧烈起伏。
他喉结滚动,声音因为一路疾行和淋雨而带着沙哑的湿意,沉沉地砸在寂静的室内,也砸在碧桃的心上。
“你让我来的。”
短短五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碧桃仰着脸看他,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滴水的发梢,也映亮了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欢欣。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所以,她才这般高兴。
但她故意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我今日没让你来呀。”
铁牛脸上染了一层霞。
一向木讷的汉子。
在心爱的姑娘面前自然手足无措。
“你说过,想你,就来找你……”
他在陈述事实。
碧桃却笑靥如花。
她轻声应着,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眼底光彩流转,似有星子坠入。
“傻子。”
她轻嗔一声,手上用力,将他往屋里带了带,又迅速回身将那扇支摘窗关严,落下栓子,动作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她才转回来,仔细打量他。
雨水顺着他浓黑的眉睫往下滴,流过他高挺的鼻梁,没入衣领。
墨蓝色的布料湿透后颜色更深,紧紧贴着胸膛和手臂,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那专注而带着热度眼神,让铁牛本就紧绷的身体更僵了几分,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点暗红。
“站着别动。”
碧桃转身,快步走到柜子前,翻找出一块崭新厚实的大棉巾,又回到他面前。
“低头。”
她命令道。
铁牛依言微微俯身。
碧桃踮起脚,用棉巾包裹住他湿漉漉的头发,动作轻柔却细致地擦拭着,吸去发间蓄积的雨水。
她的指尖偶尔擦过他发烫的耳廓和颈后冰凉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怎么也不打把伞?或是等雨小些?”
她一边擦,一边低声问,一边在男人身上乱摸。
“秋雨最是寒凉,仔细入了寒气,生病了可怎么好?”
“这里…”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肩胛骨附近,那里的布料因温透而紧贴,几乎能感觉到其下肌肤的温度和轮廓。
“都湿透了,寒气最容易从这里进去。”
她的触碰明明是为了检查湿透的程度,却激起一片无声的战栗。
铁牛浑身肌肉绷得更紧,喉结上下滚动,低低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声音里压着难以名状的暗哑。
碧桃仿佛毫无所觉。
棉巾擦拭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却顺着他的脊骨缓缓向下,拂过湿漉漉的衣料。
“背上也是……”
她轻声嘀咕,指尖在他腰侧的位置稍稍停留,那里的衣料因为雨水和身体轮廓而深深凹陷进去,勾勒出劲瘦的弧度。
她的指腹无意识地在那凹陷处轻轻按了按,像是在确认那里是否也浸透了寒意。
铁牛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碧桃……”
他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
“嗯?”碧桃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眨了眨,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棉巾擦到他后颈,另一只手却绕到了前面,指尖轻轻拂过他湿透的前襟,隔着薄薄的衣料,触碰到了胸膛中央的位置。
那里心跳如擂鼓,隔着湿衣和她的指尖,狂野地震动着。
“这里跳得这么快。”
她微微蹙眉,语气担忧,指尖却在他心口处画了个小小的圈。
“定是淋了雨,又跑得急,气血都乱了。”
她说着。
手指非但没有离开。
反而顺着那剧烈起伏的轮廓。
缓缓向下。
滑过紧绷的腹肌。
最终停在了。
腰带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