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快步走出柳栖院的书房。
秋日午后的阳光金灿灿地铺洒下来,带着暖意,却让她觉得格外刺眼。
她脚步踉跄,呼吸急促,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连耳根、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羞窘的红。
“小姐,您怎么了?”
等在院外的丹桂见她这副模样出来,吓了一跳,连忙迎上来。
“脸色怎么这样红?可是哪里不舒服?篮子怎么没拿出来?”
“没……没事。”碧桃摆了摆手,声音还带着未褪的颤意,她只觉得方才书房里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谬又炙热的梦,此刻被这明晃晃的日光一照,更显得无处遁形。
“只是…书房里有些闷。我…我想自己走走,你先回去,把篮子…篮子我回头让星辰他们送回疏影轩。”
丹桂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中虽觉奇怪,但见她态度坚决,且似乎心绪极乱,自然是主子吩咐下来的事,她也便不敢多问,只福身道。
“是,小姐。那您……小心些,早些回去。”
看着丹桂提着空竹篮离开的背影,碧桃才像是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枷锁,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她抬手捂住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指尖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方才……方才她都做了什么?
她竟然……竟然用帕子去给大哥擦汗。
还靠得那么近。
更让她羞耻难当的是,当她的手被他滚烫的大手猛地握住时,当她撞入他眼中那几乎要吞噬她的惊涛骇浪时,她非但没有感到冒犯,反而……反而心尖像是被羽毛狠狠搔过,腿肚子发软,一股酥麻的热流从小腹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怎么会……”
碧桃低声喃喃,背靠着柳栖院外一株高大的银杏树,树干粗糙的触感传来,才让她稍微感到一丝真实。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他额上的汗珠,他绷紧的下颌,他骤然抬眼时眼中那骇人的风暴,还有他握住她手时那灼人的温度和力道……
心脏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那股刚刚压下去些许的燥热,又隐隐有抬头之势。
她甚至觉得口干舌燥,喉咙发紧。
自责和羞怯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怎么能对大哥起这样的心思?
他是那样高洁如松雪的人物,是干娘最器重的长子,是薛家未来的支柱,更是她……名义上的兄长。
她怎么可以?
怎么敢?
可是……心底另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却在悄悄反驳:为什么不能?他那么好。
他清俊挺拔,才华出众,年纪轻轻便沉稳持重,担起家族重任。
他自律到近乎严苛,却会在她受委屈时,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予维护。
他外表冷肃,但内里柔和。
如果他不是她的大哥……如果……
这个“如果”像一颗有毒的种子,一旦破土,便疯狂滋生蔓延。
碧桃猛地摇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银杏叶沙沙作响,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脚边。
她深吸了几口带着草木清气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了,这或许……也是人之常情吧?
大哥那样的人物,品貌才学皆是上乘,待她……虽疏离,却也未曾苛待。
她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对他生出些许仰慕乃至……遐思,似乎也……情有可原?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的负罪感稍微减轻了些,但随之而来的,是纷乱。
这仰慕与遐思,该安放在何处?
她与他之间,横亘着“义兄妹”的名分,横亘着薛家的规矩体统,横亘着他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礼教屏障。
今日这番逾矩,已是极限,甚至可能已经引起了他的不悦。
往后……该如何相处?
继续小心翼翼地扮演乖巧的义妹,将今日这一切当作从未发生?
可她分明已经触碰到了那冰层下的熔岩,又如何能再装作一无所知?
还是……就此收敛,彻底远离,以免再生出更多不该有的枝节?
碧桃心乱如麻,漫无目的地在府中的小径上走着。
秋日的花园景致正好,菊花吐艳,丹桂飘香,可她无心欣赏。
方才被他握住的手腕,似乎还在隐隐发烫,提醒着她那片刻肌肤相亲的真实。
她走到一处僻静的莲池边,池水已有些枯败,残荷寥落,倚着栏杆,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脸颊的红晕未退,眼神迷离慌乱。
“碧桃啊碧桃。”
她对着水中的影子低语。
“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安分守己,在薛家的庇护下,将来寻一门稳妥的亲事,相夫教子?
还是……去触碰那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禁忌?
池水微澜,倒影破碎,给不出答案。
一阵凉风吹过,卷起她的裙角和发丝,带来些许寒意,也让她发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罢了,今日之事,太过突然,也太过逾矩。
且走且看吧。
大哥那边……他既然最后推开了她,自己接了帕子,想必也是后悔且要划清界限的。
她若再不知进退,只怕连眼下这份表面的安宁都要失去。
至于心头那点见不得光的绮念……或许,只能深埋心底,任其自生自灭了。
碧桃在莲池边又呆立了片刻,直到那阵凉风吹得她微微打了个寒噤,才猛地回过神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下去。
心头那股被薛允珩无意间撩拨起来、却无处安放的燥热,像野草一样疯长,烧得她坐立难安。
她需要什么来转移注意力,或者…干脆浇灭这团邪火。
铁牛哥。
这个念头几乎是本能地跳了出来。
在他那里,她可以肆意释放,无需顾虑身份,或是任何复杂的情绪。
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抚慰与征服。
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诚实,仅仅是想到他,想到他宽阔的胸膛,绷紧的肌肉,她便心颤。
去找他。
现在就去。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变得无比迫切。
碧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红晕褪去一些,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裙,转身离开莲池。
然而,她刚穿过一道月亮门,走入一条两侧种满桂花的小径,浓郁甜香扑面而来时,两个熟悉的身影便如同约好了一般,笑嘻嘻地从一株粗壮的桂树后转了出来,恰好拦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星辰和星瑞。
两人今日都换下了伴读时常穿的靛蓝直裰,换上了一身更显精神的宝蓝色箭袖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眼间的少年意气也更加飞扬。
他们手里还各提着一个精巧的竹编食盒,盖子未合严,散发出诱人的甜点香气。
“碧桃小姐!”
星辰眼睛最亮,先一步开口,笑容灿烂得晃眼。
“这么巧?我们正想着去疏影轩给您送点心呢!这是大厨房刚出炉的桂花酥和栗子糕,还热乎着,最是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