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看着他这副可怜惨了的模样,那股想要狠狠教训他的怒火,不知怎的,竟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有些无处着落,反而搅得她自己心头也乱糟糟的。
他哭得这样凶,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浸湿了鬓发。
那红肿的脸颊,那被反复亲吻啃咬得更显丰润嫣红的唇瓣,还有被玄色腰带紧紧缚在身后徒劳挣动的手腕……
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勾人。
碧桃被自己脑海里瞬间闪过的这个词惊了一下,随即愈发心烦意乱。
她定了定神,想着总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人找到了,气也出了一大半,总不能真把他扔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尽管还带着未消的怒火。
“别哭了。”
她声音有些干涩,伸出手,指尖带着夜雨的微凉,轻轻碰了碰他红肿发烫的脸颊,想替他擦去一些泪痕。
薛允琛却猛地一颤,像是被火烫到般,闭紧的眼睛睫毛颤抖得更厉害,更多的泪水挤出来,喉咙里溢出小动物般受惊又委屈的呜咽,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却因被缚和无处可逃,只能更紧地蜷缩起来。
这副害怕又委屈的模样,让碧桃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恼火又窜起一点火星,但更多的是酸酸软软的情绪。
她想起昨日在疏影轩,他醉后抱着她哭诉时,也是这般脆弱依赖……虽然今日这“脆弱”里掺杂了太多误解。
算了,跟个醉鬼计较什么。
她抿了抿唇,收回手,决定先把他解开。
总绑着也不是事儿,还得想办法把这醉猫弄回去。
她再次俯身,这次不是为了压制或亲吻,而是伸手去解他手腕上那个被她匆忙间打成的死结。
腰带料子光滑,又被他挣扎得紧了,并不好解。
她凑得很近,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眼泪的咸湿,还有此刻显得格外颓靡的气息。
或许是为了安抚,看着他颤抖的睫毛和红肿的唇,碧桃下意识地,又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好了,别闹了,我给你解开……”
她低声说着,手下继续与那死结斗争。
然而,就在她的唇刚刚离开他唇角,注意力全在绳结上的那一刹那。
薛允琛一直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迷蒙涣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屈辱,以及狠厉。
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陌生少年。
刚才那个轻吻,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去他的安抚!
去他的怜惜!
在这个变态眼里,恐怕只是又一次的戏弄和折辱!
他的一切还是桃子的。
他的清白。
他的清白竟被一个变态夺了去。
越想越气。
趁着碧桃分心解绳结,防备最松的瞬间,薛允琛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对着碧桃还未来得及远离的唇瓣,不管不顾地咬了下去。
“嘶——!”
碧桃痛得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向后仰头,唇上传来尖锐的刺痛,一股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难以置信地捂住嘴,指腹能感觉到湿热的液体和清晰的齿痕伤口。
疼痛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瞬间懵了,随即,被反击的怒火轰然爆发。
她抬起头,眸中因疼痛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但更多的却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骇人。
“薛、允、琛!”
她一字一顿,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因为唇上的伤口而有些含糊,却带着滔天的怒意。
“你居然敢咬我?!”
她一把甩开手里还没解开的绳结,也顾不得手腕还被缚着的薛允琛,猛地揪住他凌乱的衣襟,将他上半身从地上提起来,迫使他面对自己。
这狗男人!喝了几口马尿,连男女都分不清了!
薛允琛刚咬完人,似乎也耗尽了力气,被这样揪着,只能急促地喘息,胸膛剧烈起伏。
他脸上泪痕未干,嘴角还沾着一点从碧桃唇上咬出的血迹,配上他通红含泪却满是倔强愤怒的眼睛,有种破碎又凶狠的美感。
他瞪着碧桃,尽管视线依旧因醉意而有些模糊,但那眼神里的恨意和“宁为玉碎”的决绝却清晰无比。
他喉咙滚动,带着豁出去般的挑衅回道。
“咬…咬你怎么了?!你…你这变态!登徒子!对我又打又绑又…又亲!我咬死你都是轻的!有本事……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他喊着,因为激动和酒意,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却倔强地不肯移开视线,好似要用眼神将她千刀万剐。
碧桃看着他这副模样,听着他口口声声的变态、登徒子,再感受着唇上阵阵刺痛的伤口,怒极反笑。
好,很好。
本来想着他可怜,想放他一马。
结果这不知死活的醉猫,非但不领情,还敢反咬一口。
“杀你?”
碧桃揪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几乎能听到布料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她凑近他,两人鼻尖几乎相触,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内自己盛怒的脸。
“薛允琛。”
她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温柔,和唇上血迹带来的妖异感。
“看来,刚才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薛允琛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语气吓心脏一缩,一股寒意夹杂着更深的恐慌窜上脊背。
他想后退,却被她死死揪住,动弹不得。
“你…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颤抖,色厉内荏。
碧桃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一寸寸地,扫过他因为愤怒和挣扎而更加敞开的衣襟,扫过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扫过他脆弱颤动的喉结,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因恐惧而依旧强撑着不肯服输的湿润眼眸上。
然后,她松开了揪着他衣襟的手。
就在薛允琛以为她要再次动手打他,或是做出其他更可怕的事情,身体下意识绷紧准备承受时。
就在薛允琛因未知的恐惧而浑身绷紧,以为要迎来更可怕的打击时,碧桃却松开了他的衣襟,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雅间紧闭的房门。
她停在门边,侧耳听了一瞬。
门外并非全然寂静。
虽然听竹轩的雅间隔音尚可,但方才那一番激烈的动静—耳光声、摔打声、叫骂声、挣扎声,尤其是薛允琛那几声不管不顾的呼救,显然还是惊动了外面。
此刻,门口似有极轻微的衣服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仿佛有人正贴门偷听。
碧桃眼中冷光一闪,唇上伤口的刺痛让她心头的戾气更盛。
她不再犹豫,抬手,“唰”地一下拉开了房门。
门外,正弯腰侧耳,一脸紧张又夹杂着兴奋好奇神色的老鸨,猝不及防,差点一头栽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探头探脑、同样满脸八卦的小丫头。
“哎哟!”
老鸨慌忙站稳,脸上瞬间堆起既尴尬又热络的笑容。
“夫、夫人…您…您这边…动静有点大,老婆子我担心…”
她一边说,一边眼神忍不住往室内飘,瞥见地上被缚着手腕,脸上泪痕未干还带着血迹的薛允琛,眼睛顿时瞪得更圆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这位夫人,真是彪悍。
碧桃堵在门口,没让她看清更多。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渗血的唇瓣。
她看着老鸨,声音不高,却带着命令口吻。
“来得正好。”
碧桃的视线掠过老鸨,落在地上那个兀自倔强喘息,却因门开而本能瑟缩了一下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
“方才妈妈在楼下,不是介绍过,‘你们这儿…道具齐全’,‘保管满足所有癖好么?”
她顿了顿。
“我夫君今日醉得厉害,脾气也大,寻常法子怕是安抚不了。”
她的话,听得地上的薛允琛又是一抖。
碧桃继续道,语气像是在吩咐晚膳加一道什么特色菜般平淡。
“去,把你们这儿最好玩的物件拿几样过来。我记得妈妈提过,有韧性强的鞭子,拿来,另外,再拿些…能让人安静下来,好好说话的小玩意儿。”
她每说一样,老鸨的眼睛就亮一分,脸上的兴奋几乎遮掩不住。
等碧桃说完,老鸨已经连连点头,搓着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