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在床边又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他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才缓缓起身。
她走到外间,四安还跪在那里,见她出来,连忙抬起头,眼圈依旧红红的,脸上写满了后怕。
“起来吧。”
碧桃轻声道。
“三少爷睡了,你仔细听着里头的动静,若有什么不对,立刻去回我,或者……悄悄去请周大夫。若是旁人再来,尤其是二夫人或三夫人那边的人,你就说三少爷需要绝对静养,大夫严禁打扰,实在拦不住,就立刻去锦瑟院找我,或者找常嬷嬷,明白吗?”
“明白,奴才明白!”
四安重重地点头,爬起来,小声而坚定地说。
“小姐放心,奴才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不相干的人扰了少爷!”
碧桃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关于饮食的细节,这才拢了拢身上的银狐裘。
门外,夜色已浓。
凛冬的寒风毫无阻碍地扑面而来,瞬间卷走了室内带出的那一点微薄暖意,也让她混乱发热的头脑骤然清醒。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激得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她抬眼望了望无星无月的夜空,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雾在眼前迅速消散。
正要举步,一点冰凉忽然落在她的睫毛上,激得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紧接着,两点、三点……细碎的雪沫子,从沉甸甸的夜幕中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集成片,在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里,旋转着,无声地扑向大地。
又下雪了。
寒风裹挟着细雪,打着旋儿钻进她的脖颈,那股子凛冽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银狐裘的温暖,激得她浑身一颤,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粟粒。
她站在廊檐下,看着眼前迅速变得白茫茫的庭院。
积雪尚未消融,新的雪又覆了上去,将白日里人们扫出的路径,一点点抹平。
天地间只余下落雪声。
沙沙的,却又静得让人心慌。
这雪,下得真不是时候。
碧桃心中微涩。
西北的雪,想必比这江南的更要酷烈百倍,不知……他此刻行至何处?
是否也在这样的风雪中跋涉?
铁牛哥他们,可还安好?
那一夜。
也是这么大的雪。
朔风呼啸,卷着零星的雪沫子,扑打着疏影轩紧闭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夜色已深,烛火在纱罩里轻轻摇曳。
她刚服侍薛林氏歇下,回到自己院中,正对着一盏孤灯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玉佩穗子。
忽然,窗户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动。
一个高大的黑影,带着一身外头的寒气,敏捷如夜豹般闪了进来,落地无声。
黑影在昏暗的光线中站定,抬手拂去肩头鬓角的碎雪,露出一张俊美却布满风霜与憔悴的脸。
是薛允琛。
他穿着暗青色劲装,外头罩着玄色大氅,氅衣边缘已被雪濡湿,更衬得他眉眼深邃,下颌线绷得极紧。
他看着她,那双委屈的凤眸里,此刻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熔岩,滚烫灼人。
碧桃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交织成网,将她牢牢缚住。
她张了张嘴,想质问他为何此刻出现在这里,想问他路上可还平安,想问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唤。
“…二哥?”
薛允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大步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如同实质,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仿佛要将她深深镌刻进心里。
“碧桃。”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我来看看你。”
就只是看看吗?
碧桃鼻尖一酸,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到他眼底密布的红丝。
西北的召令如同悬顶利剑,他此刻心里该有多沉,多乱?
“你……”
碧桃深吸一口气。
“你怎么进来的?吃过饭了没有?身上这么凉……”
她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伸手想去碰他氅衣上未化的雪,指尖却在触及那冰冷湿意时瑟缩了一下。
薛允琛一把抓住了她欲收回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此刻冰凉。
他将她的手紧紧包裹住。
“别担心。”
他喉结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凝成一句。
“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她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暖他。
“二哥,西北……我听说那里很苦,风沙大,天气也恶劣。你的衣物可备足了?护身的软甲呢?铁牛哥武艺高强,但你们千万要小心,不要……不要逞强。”
她絮絮地说着,越是关切,越是觉得词不达意,恨不得将所有的担忧都掏出来,塞进他的行囊里。
薛允琛听着她带着哽咽的叮咛,他猛地伸出另一只手,将她整个人用力地拥入怀中。
“桃子,桃子……”
他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别说了…我都知道。我会小心,我会…活着回来。”
碧桃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渗入他肩头的衣料。
她抬起手臂,环抱住他劲瘦的腰身,用力回抱他。
“你一定要好好的,薛允琛。我…我和干娘,和大哥,还有三哥,我们都等着你。你不准有事,听到没有?”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
“嗯。”
他在她颈间重重地点头,唇瓣无意间擦过她的肌肤,引起一阵战栗。
“等我。碧桃,你也要好好的。在府里…要小心,要照顾好自己,也…替我多看顾母亲。”
他抬起头,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
他的眼眶通红,水光氤氲。
“别哭。”
他用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
“你哭,我这里……”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
“会更疼。”
掌心下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毅然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干裂的唇。
这个吻,无关情欲,只有咸涩的泪水。
薛允琛浑身一僵,随即更热烈地回应。
他撬开她的齿关,深深地纠缠,吮吸,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和深入骨髓的眷恋。
唇齿间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泪水,还有那无法言说的千言万语。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从窗边相拥着,踉跄地挪到了内室的榻边。
薛允琛将她轻轻放倒在柔软的锦褥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下,却小心地用手肘支撑着大半重量。
他的吻从她的唇瓣流连到唇角,留下湿热的痕迹。
一边吻,一边断续地低语。
“这里……是我的。”
“这里……也要记住我。”
“碧桃……我的桃子……”
碧桃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意乱情迷,却在他每一次低语时,都用力地回应他,指尖插入他微湿的发间,轻轻拉扯,换来他更深的颤栗。
衣衫不知何时已凌乱散开,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激起更敏感的反应。
“二哥……”
她在亲吻的间隙喘息,手指抚过他紧绷的脊背线条,声音娇软。
“让我看看你……让我好好看看……”
薛允琛动作一顿,撑起身子,深深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扯开自己早已松散的衣襟,露出精悍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
昏黄的烛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色,肌肉的轮廓随着呼吸起伏。
碧桃的眼泪从嘴角又涌了上来。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
她学着他的样子,一点点抚平他眉眼间的戾气。
薛允琛仰躺着,喉结不断滚动,发出压抑的闷哼。
他任由她巡视,手臂却始终紧紧环着她,将她禁锢在自己方寸之间。
在她吻到他腰腹时,他终于忍不住,一个翻身,重新将她置于身下。
四目相对,呼吸交织。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焰。
“碧桃。”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呕出。
“等我回来。等我挣了功名,等我……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碧桃懂。
到那时,或许便能挣脱某些束缚,或许便能求一个未来。
她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用吻封住他未尽的话语。
无需更多言语,此刻的交付,便是最沉重的承诺。
帐幔低垂。
烛火不知何时已变得极其微弱,只在纱罩里投下一圈昏朦朦成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榻上两人的身影。
薛允琛的手撑在她耳侧,手臂肌肉绷出贲张的线条,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他身上未散的寒气交融。
他俯视着她,那双凤眸里翻涌的情潮几乎要将她淹没,可更深处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他能感觉到她的紧绷,那份毫无防备的接纳,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他心尖发烫。
“碧桃……”
他开口,声音粗哑得厉害,带着细微的颤,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碾过。
“会很疼。”
他必须告诉她。
这疼痛。
他无法替她承受,只能让她知晓。
碧桃的睫毛颤了颤,沾着未干的泪,在微弱的光下像是沾了露水的蝶翼。
她仰望着他,望进他眼底那片因她而起的惊涛骇浪,以及他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
方才亲吻的暖意还残留着,此刻却被他这句话勾起了本能的一丝怯意。
他是她的二哥,是将要远赴生死未卜战场的男人,是此刻将她珍重地捧在掌心里的人。
她不怕。
“我不怕。”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轻而坚定,在这狭小私密的空间里清晰地响起。
为了印证这句话,她抬起绵软的手臂,再次环上他的脖颈,指尖轻轻抚过他后颈凸起的骨节,带着安抚的意味。
“二哥,我不怕。”
薛允琛的呼吸骤然加重,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沉暗如最深的夜,里面却燃着两簇灼人的火苗。
“疼……”
他艰难地吐出下一个字,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却仍旧悬着,维持着那最后一点距离。
“疼就咬我。”
他说着,将自己的手臂递到她唇边。
那是他持剑挽弓的手臂,此刻却甘愿成为她抵御疼痛的凭依。
肌肤相贴处,传来他滚烫的温度和血脉奔涌的力量感。
碧桃的视线落在那线条结实的小臂上,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她微微张口,贝齿小心地抵了上去,触碰到他紧绷的皮肤。
ヾ(??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