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五夜,西山猎宫大殿,烛火通明。
巨幅京城详图高悬,黑袍军核心齐聚。
左侧赵渀、阎地、阎狼、徐大膀、王三狗、韩虎、戚继光等将领甲胄鲜明。
右侧张居正、张炼领文官参谋肃立。
阎赴立于图前,殿内唯闻烛花噼啪。
他转身扫视全场。
“都到齐了,报。”
韩虎执棍指图。
“内城九门名存实亡,西南宣武、阜成二门最弱,宣武守将陈安国已松动,阜成军中胡老三等内应就绪,西直门粮断两日,军心涣散。东南朝阳、东直门尚有残部,但内部分化,正阳、崇文残破,北门守军惊恐逃亡。”
“城墙现十一处大缺口,五处在西南、西北,可攀突。护城河多已通。”
“内城存粮仅支三到五日,柴药箭矢皆尽,嘉靖深居不出,有逃亡迹象,徐阶称病,张溶卧床,政令不出皇城,城内抢劫纵火频发,中下层官吏、将领多暗中联络我方,递门状、城防图、粮册者众。”
韩虎汇报之后,神色兴奋的退回。
阎狼彼时即刻出列。
“大人,时机已到!末将请为先锋,一日必破宣武门!”
王三狗,徐大膀等人也纷纷沉稳请战。
诸将激昂,皆欲争先。
此刻,张居正却深吸一口气,出列。
“大人,诸将士气可嘉,然破城易,定城难。京师乃天下首善,入城后军纪若弛,抢掠滋生,毁及宫殿、衙署、文脉,或伤民过甚,则军事胜而政治损,失天下民心,请于总攻前严申纪律,明定保护区域与禁令,设执法巡逻,此乃保新朝根基。”
“其二,城破后需速复秩序,旧衙瘫痪,真空必乱,当预派接管官吏,即时安民,接收仓廪,清户惩乱,使百姓知新朝有法。”
“其三,紫禁城乃旧朝象征,嘉靖擒杀如何?宫人宗亲如何安置?宫宝如何处置?需大人预作独断,免生后患。”
“入城后应急开仓赈贫,分医救治,此善政虽小,收效乃大。”
阎赴静听毕,目视巨图,缓缓点头。
“此战非仅攻城,乃定鼎开基之役,军事须胜,民心亦须胜。”
“内城主攻之地,就选在宣武、阜成,阎狼领所部并王三狗一营精锐为西南主攻集群,内应信号起,即夺门控瓮,接应大军,入城后速控西南半城,清剿残敌,占衙署仓廪,镇骚乱。”
“阎地领所部并炮营一部为西北牵制集群,主攻西直,佯攻德胜、安定,造大声势,吸北城守军,阻其南援,可相机占门,但不可冒进。”
“赵渀坐镇中军,总督全局,调度炮营,总攻前行最后火力准备,重击守军,避重要建筑区,总攻一旦开始,炮火延伸,阻南北联通,压住皇城。”
“余各门布疑兵,保持压力。”
旋即阎赴转向文官。
“入城纪律,由张居正、张炼即刻拟条令,分发各营,反复宣讲至人人铭记,总攻前我亲训,接管事宜亦由尔等总揽,组‘安民接管队’,备告示文书,联投诚官吏。”
“紫禁城由精锐直入,嘉靖务求生擒,宫人宗亲无抗者不杀,汇聚看管,宫宝封存造册,任何人不得私动,我亲督办。”
环视文武,声震殿梁。
“传令全军,三日之后,七月二十八卯时三刻,朝阳初升时,发动对京师内城总攻!”
“此乃终朱明国祚、开我新朝基业之战!我要的不仅是城,更是城中百万民心,天下对新朝之期许!”
“破城后,严守军纪,速定人心。大明之亡,不在墙塌之日,而在民心尽失之时!我等入城,便是收拾山河,安抚民心,开启新时代!”
拔剑指殿外京城。
“诸君!可愿随我,共取此城,共开新天?”
“愿随大人!共取此城!共开新天!”
殿内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这一刻,西山灯火与京城残光遥对,一边蓬勃待发,一边末日将临。
七月二十八,卯时三刻。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将京城巍峨的轮廓从黑暗中勾勒出来,也映亮了城外黑袍军如林般的炮阵。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放!”
随着各炮位指挥官近乎嘶哑的吼声,数百门早已装填完毕、调整好射角的火炮,从西山脚延伸至永定河畔的广阔阵地上,同时喷出了死亡的火舌!
那不是一声接一声的闷雷,而是数百个雷霆在同一瞬间炸裂。
炽烈到刺眼的炮口焰连成一片,瞬间吞噬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将天地映照得一片惨白。
震耳欲聋的巨响汇聚成一股纯粹、野蛮、足以撕裂耳膜、震碎肝胆的声浪,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过原野,撞击在北京内城厚重的城墙上,又反弹回来,在天地间反复激荡、轰鸣。
数十里外,通州、宛平的百姓都能感到大地的震颤,看到东方天空那一片妖异的红光。
第一轮齐射,主要是实心弹和重型开花弹,目标明确,内城西南的宣武门、阜成门及其相连城墙,以及几个预先标定的坚固支撑点和疑似炮兵阵地。
城墙在颤抖。
包砖的墙面在重锤般的实心铁球撞击下,砖石如齑粉般爆开、剥落,露出里面夯土的芯子,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
预先被炮火反复削弱的垛口、马面、敌楼,在这毁灭性的集中打击下,成段成段地坍塌、碎裂。
重型开花弹则带着刺耳的尖啸,越过城墙,在城门后的瓮城、藏兵洞、街垒上空凌空爆炸,灼热的预制破片和铁钉如暴雨般泼洒而下,将任何暴露的人员和脆弱掩体撕碎。
“避炮!避炮啊!”
宣武门城楼上,一个侥幸未被第一轮炮火覆盖的明军老兵凄厉地嘶喊,但他声音在连绵不绝、一声响过一声的爆炸轰鸣中,微弱得如同蚊蚋。
如今还留下来守城的,多半是没有路子联系到黑袍军,亦或是家人在大明手上的。
许多守军士兵甚至来不及从睡梦中或被惊醒的恐慌中做出反应,就被倒塌的墙体掩埋,或被横飞的弹片、碎石击穿。
残存的士兵蜷缩在侥幸未塌的墙根、角落里,抱着头,张大嘴以减轻耳膜的压力,眼中只有无边的恐惧,许多人的裤裆已然湿透。
他们知道,这次,或许是大明王朝和黑袍军的最后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