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莱将沉沉睡着的埃薇尔安置在病床上,跟随埃舍尔前往越昂之的病房。
“你们已经昏迷三天了,”一路上,埃舍尔为她解释目前情状,半开玩笑:“徜若您再不醒来,出了什么事,我姐估摸着就要拉所有治疔师给你陪葬了。”
三天。
杜莱问:“我弟那边?”
“您放心。”埃舍尔点头:“那天出来之后我就特意告诉了他们,说您比较了解科技树的事,这会儿安排在政府机构帮忙,过两天就可以回去,杜云阳没有疑心。至于学校课程那里,也已经给您请好假,另外这次任务也给您补好了社会贡献分。”
杜莱见他一切安排妥帖,没再多问。
“不用这么客气,”病号服宽大,袖口灌风,杜莱拢了拢:“我的身份是军校新生,所有种种,你还象从前对待即可。”
“好。”埃舍尔听话点头。
两人说着,很快来到越昂之病房。
他还安置在疗养舱里,头上贴着几个夹片,顺着荧蓝色根管连接着脑机。
那双漂亮的绿眸此刻紧紧阖拢,眉心蹙起,即使昏迷着,也表露一副痛苦的模样。
“调查出来是怎么回事了吗?”
“治疔师说,是精神海的问题。”埃舍尔沉声:“那棵树对越昂之造成的损伤过于严重,虽然我们及时将他救了出来,但先前巨树一直以他的精神力为养分,造成的伤害不可逆转。”
杜莱想了想,“除此,还查出来了什么吗?”
埃舍尔心下一咯噔,看向杜莱。
杜莱只淡定地观察躺着的越昂之。
“……是。”
埃舍尔叹气,“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治疔师的确调查出来……越昂之的精神海原本就有些异常。”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杜莱的神色,见她始终面无表情,也无法把握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多少,于是诚实作答:“他们检查得出……越昂之有精神上的基因病。”
杜莱问他,“越昂之身份敏感,此次向联邦中央报告,你们计划如何?”
埃舍尔垂眼,“这次行动由埃薇尔接手,报告也会由她撰写。不过我想,埃薇尔会咨询您的意思。”
杜莱颔首。
她并非不知道这其中情理,只是想试探埃舍尔个人的想法罢了。
“那么,昂之的事就由你来扫尾了。”
“您放心,”埃舍尔弯腰,“不会有任何人泄露出去的。”
“好了,你出去等着吧。”
等埃舍尔轻轻阖上门,杜莱关掉运作的脑机,拔下他头上的根管,坐在病床边,将越昂之扶到自己怀中依靠着。
“你没发现么?”
一直没出现的小七从她的病号服里探出头,它似乎长大了一点,六肢蹬着钻出口袋,比往日更利索了。
“什么?”杜莱将越昂之的脑袋扶正,低着头捋顺他额前的碎发。
“你的精神力出问题了。”
杜莱的手顿住,被眼睫遮住的眼中凛冽寒光一闪而逝。
小七却毫无所觉,爬到她旁边,学着她坐在床边,两个后肢垫在下面,前面四翅扑腾着。
“从前……”它用了这个词,做着回忆,“你的精神力是全星际最强悍的,即使是对上虫族王虫,也能单枪匹马和它同归于尽。”
“那棵科技树,以你从前的实力,一挥手就能斩杀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可上次,”小七脑袋转过来,“它差点要了你的命。”
小七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活人似的担忧。
杜莱问:“你在担心我?”
“是啊!”小七干脆点头:“你可是能和王虫决战的人,如果就这样莫明其妙的死了,多可惜啊!”
杜莱:“……”
她怀疑这个新任王虫其实并没有获得王虫传承。
还是说,是由于异种对虫蛋打压过甚,导致它在传承时出了岔子,才会诞生出这么一个傻白甜新王虫。
这一切都显得她藏不住的杀心过于好笑了。
杜莱心中升腾起淡淡的无言情绪,收了手。
“我觉得,你不能再调动你的精神力救他了。”小七说。
“上次你强行调动精神力链接我的时候,不是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吗。仅仅只是调动一下,你的精神力就要崩溃了。”
杜莱知道它说得有道理。
她的精神海可能的确出问题了。
但是,她毕竟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调动,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先试试吧。”
杜莱抬手,不太在意的模样。
小七收了声,不再说话。
杜莱尝试调动精神力,许是疗养舱治疔效果好,她恢复得不错,这次调动精神力并没有什么异常。
熟练地将精神力伸入越昂之的精神海,她很快发现他的问题,科技树对他的损伤的确很严重,整个精神海领域受损程度比之她重生来第一次给他做梳理的那次还要严重许多,已经濒临死亡极限。
她皱着眉,驾轻就熟地给他进行深度梳理,重新创建新的稳定通路,这个过程十分漫长繁琐,相当于重塑一个人的精神海。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偏斜,不知过了多久,杜莱睁开眼,脸色惨白,身体也摇摇欲坠。
小七用触须织成一整块网,稳稳托住她,“怎么样?”
杜莱平复着气息,等呼吸平稳,才放下越昂之,将他放平躺在床上,又将根管重新接入脑机维持着他的治疔,然后站起身,摇头,“这次情况比较复杂,还需要继续梳理,精神力……这次消耗完了,下次再来吧。”
“走了。”
小七收了网,蹦跳着飞进她口袋藏好。
正此时,埃薇尔推开门进来,只看见一个黑色东西在空中划过的弧度。
“你醒了。”杜莱开口,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阿莱,”埃薇尔朝她笑,语气轻松,“你放心,地下场寄生须的事情,由我善后。”
她立场鲜明,已无意去追究虫族之事。
杜莱还未表态,她又继续补充:“如果这世界上我连你都不能信任,那便再没有人可信了。”
“同样的错误,我不会愚蠢到犯两次。”
“况且,如果哪天你真的对联邦有敌意,那任何人都救不了它。说不定,还有不少人愿意跟随你摧毁它。”
说这话时,埃薇尔笑眯眯的,神态与埃舍尔格外相似,仿似说一个玩笑。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并非玩笑。
——如果连你都不想保护联邦安全,那联邦也没什么值得去守护的。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
这杆秤衡量着金钱、权势、情与色……
但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去衡量的,世界上任何东西都无法抵得上她的价值。
这种东西,被世人称为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