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悬浮警车闪铄着刺目的蓝红光芒,引擎低沉地轰鸣。
冰冷的金属座椅通过单薄的制服传来寒意,杜莱平静地注视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警灯切割得光怪陆离的城市轮廓。
霓虹的流光在防爆车窗上拉长、扭曲,如同凝固的血痕。
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除了驾驶座上的警员和副驾负责连络的警员,后车厢只有杜莱、里乍得警官,以及那个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座位阴影里的高胖警官——他全程死死盯着自己颤斗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污秽,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引来杜莱的丝毫注意。
而里乍得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杜莱在审讯室最后那番话,每一个字都象淬毒的针,精准地扎在他尚存的良知上,留下难以愈合的溃口。
他不敢看杜莱,目光空洞地落在车厢地板,额角的汗珠在闪铄的警灯下时明时暗。
悬浮车高速行驶,目的地是凯南政府监察院——一个独立于常规警务和军事系统的、拥有最高司法调查权的地方。
所有人都十分清楚,这个结果是埃舍尔与里乍得彼此妥协后的产物。
鲍文斯的身份已经决定了此案不可能由普通警局处理,而监察院,既确定了杜莱在凯南警方的控制下,又能保证她不受伤害,有一定的操作空间。
“……杜莱。”埃舍尔的声音通过加密通信频道传来,令人意外的沉稳嗓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
“坚持住,我们都在想办法。”他这样说着。
杜莱知道,“我们”代指的是越昂之与埃薇尔其中一人,或者两者皆有。
她思索一番,并不避讳车中两人,说道:“记得告诉埃薇尔,鲍文斯生前所有可疑的交际关系,行踪线索,尤其是安全事务部的研究项目,都要一点点地彻查,务必不留任何疑点。”
难得杜莱如此郑重其事的交代事务,埃舍尔眼光一凝,想起杜莱提到的《基因法》,立刻慎重记在心里。
“是,我一定将您的命令原封不动告诉中央监察院长。”
最后这个称呼,他语气加重,似乎在提醒车中的两人。
接着,埃舍尔汇报道,“现场已由我们的人接管,鲍文斯的尸体和所有物证,包括他袖口的设备碎片和现场残留的焦痕样本,我已经亲自封存并加装了最高级别的定位器。稍后会由我亲自押送,同步送往联邦中央最高监察院。任何试图中途染指或破坏证据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联邦安全的挑衅,格杀勿论。”
他的话语清淅地在通信器里回荡,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高胖警官吓得一个哆嗦,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恩,做得不错。”杜莱挑眉,有些意外,于是毫不吝啬的夸道。
“……谢谢。”
通信器对面,结束通话后的埃舍尔还在回味着杜莱夸奖的那句话,他感觉有些脸热,忍不住伸手摸摸脸,又忽然停下,看着自己莫明其妙的动作。
他紧绷的脑海里,冷不丁闪回那张杜莱抚摸越昂之头发的照片。
如果元帅摸的是自己的头发,会是什么感觉呢,他的金色卷发蓬松柔软,她摸起来一定会很舒服吧……
“你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安莉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埃舍尔吓了一跳,差点跳蹿起来。
“没……没什么……”埃舍尔心虚否认,抬头就看见安莉一言难尽的神色。
埃舍尔打开光脑上的人象镜,看到了一张满是红晕、神色荡漾的脸。
“啊……”他捂住脸,有些失措地挠了挠头发,想了想,“安莉,我好象单方面恋爱了。”
“咳咳……”安莉冷不丁被呛住,好半天稳住心态。
埃舍尔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隐隐含着兴奋愉悦,象个天真幼稚的小孩,全没了刚刚的沉稳冷静。
“单方面恋爱……”安莉看得稀奇,琢磨着这个说法,有些不屑,“你这是单相思吧。”
埃舍尔脸色一僵,想起当年元帅那些数不完的绯色传闻,神情有些怏怏郁闷。
但很快,他的脸色又晴朗起来,喜气洋洋,“没关系,只要我喜欢她就好啦。”
元帅那么完美,只要永远高高在上就可以啦,他会是最忠诚的信徒和爱慕者。
安莉看着他变来变去的表情,搞不懂他的心思,拿着报告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