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氏大厦总部,私人办公室。
加密数据流在光子界面上无声涌动,银金星环投下的辉光勾勒出男人精致漠然的侧脸。
他精密的大脑正高速运转着,处理着纷繁复杂的蛛丝马迹。
忽然,“叮”一声脆响,一份来自中央政府的加密传唤书打破沉寂,悬浮在界面中央。
原成玉指尖微顿,指令无声下达。文档打开,一行行文本映入他深蓝眼眸。
这是一份原氏第三星域资源开发方案的税务稽查通知。
嗯?
原成玉眉峰微动。
不同星域税率本就相差颇大,更何况第三星域这种监管宽松的边缘地带。多重货币、虚拟资产构成的资金流,稽查起来繁琐冗长。此刻被审查,无异于釜底抽薪。投入的巨额资金将瞬间蒸发,开发方案无限期搁浅。
这种程度的打击报复。
原成玉向后靠近冰冷的合金椅背,双臂环抱,食指有节奏地轻叩。他深蓝的瞳孔沉入更幽暗的深处,莫名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申请接通监察院最高权限。”
他轻启唇,声音平板,如同机器合成。
光子界面应声波动,数据流如潮水般退去,显露出一个威严的接入标识。
绿光闪铄,勾勒出一个身着宽帽黑袍的金发女人身影。
“原先生。”
埃薇尔的声音比她身上的袍子更冷,“有何贵干。”
原成玉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如同扫描仪般精准捕捉着每一丝细微变化。
“看来,”他得出结论,“你那位朋友,侥幸逃脱了。”
“托您的福。”
埃薇尔皮笑肉不笑,眼中淬着幽寒的冷光,“原先生今后走夜路还是要小心点,指不定哪天,就栽阴沟里了。”
原成玉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单刀直入:“她怎么逃脱的。”
“怎么,让你失望了?”埃薇尔讥讽道。
“的确。”
原成玉面无表情地颔首,银发在星环幽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质感。
埃薇尔反而没想到他会承认得如此干脆。
“《基因法案》第零条,”她压下情绪,冷声道,“冻结了鲍文斯事务长的身份状态。”
原成玉的眼神,早在埃薇尔说出“第零条”时,眸光骤然波动,万年冰封般的脸上也浮现堪称阴郁的神态。
他的表情明显到甚至不再遮掩。
埃薇尔的声音戛然而止,想起审判时艾斯特与几位老法官凝重的表情,简直如出一辙。
她意识到不对劲。
电光火石间,一个冰冷的猜测如同毒蛇般攀附而上。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埃薇尔声音紧绷,近乎笃定,“《基因法案》第零条,就是阿莱在乎的秘密。”
原成玉没有说话,只是神色更阴郁一分。
“为什么?”埃薇尔回忆着第零条规定,声音沉下来,质问他,“这项条款有何特殊之处。”
“她,”
原成玉吐出这一个字,又停了好半晌。
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挤出。
埃薇尔摒息凝神,死死注视着他。
“当年,她之所以流亡边塞,”
原成玉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有了某种被压抑的情绪,“就是监察院的长老们,以‘第零条’法案为名,指控她——”
他的每一个字都从齿缝碾磨出来:“疑似为虫族奸细,冻结其公民身份,将她放逐死亡边域。”
埃薇尔脑中轰然作响,一片空白,脸色瞬间惨白。
原成玉的神情隐在银发下,深蓝眸中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薄薄的唇角牵起,划出冰冷的弧度,“她亲手制订的法案,将自己送上了绝路。”
埃薇尔的脑中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开,她思绪浑浑沌沌,艰难地找出其中的突破点,喃喃着,“基因法案……”
“不对,基因法案第零条指控的是基因违法研究者……虫族……”
她猛然抬头,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指控她,”原成玉的话平稳响起,细微的情绪浮动隐藏在残酷的字里行间:“研究人虫变种。”
埃薇尔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荒唐……”
“更荒唐的是,”
原成玉声音低下去,他伸手,指腹重重按上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尖锐的神经刺痛如同千万根冰针扎入大脑,疯狂冲撞着他精密运转的思维。
然而,这剧痛,不及心脏的万分之一。
“她没有反驳,她……认下了所有罪名。”
埃薇尔起伏的胸口渐渐平息,一股沉重的悲凉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她冷静地回想,竟也觉得,同她先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她的阿莱,早已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
沉重的郁色爬上她的眉梢眼角。
却听原成玉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审判的钟声:“你不是猜到了么。”
他平静地陈述着,每一个字都象冰锥:
“她早有自毁倾向。”
埃薇尔呼吸一窒,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原成玉看着她,打量、审视着,每一寸痛苦的表情都不放过。
“那次错判之后,”他继续用那种毫无感情的声音剖析着,“监察院声名扫地,指控她的长老们,尽数锒铛入狱。”
“如今坐在上面的,全是当年支持她的人。”
“她为你铺平了进议会、入内阁的路,连监察院里阻碍你的绊脚石,都替你清扫得一干二净……”
原成玉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影几乎融进星环投下的暗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在幽暗中闪铄着难以捉摸的光。
“她走之前,可是为你铺好了风光坦途。”
在他一句句冰冷残酷的陈述中,往事再次浮现,埃薇尔的心脏剧烈绞痛,曾经那些恨不能剜心蚀骨的疼痛再次席卷心头,狠狠地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下意识地捂紧心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原成玉看着对面女人脸上那清淅可见、无法作伪的痛苦,嘴角罕见地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埃薇尔,”他的声音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阴沉、缓慢,敲打在死寂的空间里,“原来……你还会愧疚。”
“当你为如今这位‘挚友’奔走呼号,不惜拿她的秘密来与我交易时,可曾想过,你对她有过亏欠?”
“她不是你军校同窗、生死挚友吗?不是你求而不得的人吗?”
第一次,原成玉的声音陡然波动,带着某种攻击性的激烈情绪,质问道:“短短五年,你就变了心,将这一切都遗忘了吗?”
他身体前倾,那张完美却冰冷如雕塑的脸庞逼近虚拟影象,深蓝的瞳孔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偏执:
“怎么可以呢?”
他机械般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诅咒,重重敲下,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低沉又阴冷。
“所有人,都要永远记住她。”
“你的遗忘——”他字字如刀,“就是对她,最大的背叛。”
埃薇尔死死捂住心口的手,忽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