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前,帝国,战斗指挥中心。
穹顶高悬,冰冷的暗色合金纵横交错,如同蛰伏的星海巨兽,支撑起这片像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空间。环绕四周的巨型光屏如瀑布般垂落,亿万数据流奔涌着,勾勒出帝国疆域与前线的每一处细微动态。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主厅尽头那面横贯整堵墙壁的巨大星图。
星图上的光点明暗不定,分别代表着舰队、空间站与边境哨所的实时态势。而在星图正上方,最为醒目的位置,并排悬挂着两幅巨大的全息肖象。
左侧是帝国最高军事总司令,序零。肖象中的她身着军事礼服,肩章流苏笔挺,冰铸的白金发一丝不苟,那双俯瞰尘寰的银灰眸中满是傲慢与凛冽。
肖象的右侧,却并非帝国当前皇帝,序零的哥哥,序黎。而是一位黑发黑眸的女性,她的容颜如同冰雪雕琢,沉静异常,那双黑眸深邃而疏离。
她虽非帝国之人,却被帝国子民们家喻户晓。这张照片被精心装裱,与序零的肖象并排悬挂,尺寸、规格分毫不差。
这诡异的并置,如同一个心照不宣的秘闻。
此刻,序零背对着入口,站在巨大的星图前,白金色的发丝如同冰铸的冠冕。
“败者归来了?”她没有回头,声音里淬着冰冷的讽意,“金赐歌,你浪费了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金赐歌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请罪,他仿佛压抑着一种诡异的兴奋,站在原地,身上泛起微光。
序零察觉到异样,转过身。
然后,她看到了——
站在那里的,不再是金赐歌。
黑色长发如墨泼洒,冰雪雕琢般平静的容颜,以及那双特殊的黑色眼眸。
“温尔莱”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用她特有的、冷漠疏离的眼神看着序零,嘴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浸透了某种狂热信徒般的光彩,使得这冰冷的凝视带上一种诡异的神秘。
序零冰冷的目光扫过对方,又极快地瞥了一眼墙上温尔莱的画象,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想干什么。”
“温尔莱”没有回答,反而抬手,捻起自己一缕墨黑的长发,目光淡淡扫过序零那头标志性的白金发,语气平缓,
“为什么是白金发?你渴望她成为你的人,对吗?”她微微歪头,眼神如同审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序零眼神锐利一分,周身气势逼人,连空气都冷凝,“金赐歌,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变回来,立刻。”
“温尔莱”置若罔闻,反而向前轻轻踏出一步,黑眸凝视序零,轻声说道,“可惜了,任凭你再怎么威逼利诱,使尽手段,她也从未将你放入眼中。”
“金赐歌,”序零目光陡然冰寒,带着被冒犯的盛怒,声音饱含压迫,“你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温尔莱”却轻笑一声,轻易打破沉重的氛围,“你威胁我?就象当年那样,舰队压境、盛权压迫?到最后,你得到的,只有她一具冰冷的,你永远无法企及的幻影。”
“序零,”他凑近序零,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眼中狂热与冰冷混杂,“甚至在元帅死前,她想到你时,恐怕也只有厌烦吧?”
他的声音象一把锉刀,缓慢地切割她的痛处:“说不定,她就是带着对你的恨意、烦躁种种负面情绪死去的。至死,她都不知道你的心意。”
“你所有的占有欲,所有的疯狂掠夺,所有的爱而不得……都变成了你一人独唱的独角戏。”
序零眉眼有一瞬间凝滞。
就是这一刹那的恍惚间,“温尔莱”眼中划过一抹凌厉杀意,一直隐在袖中的短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序零心口!
死亡的危机感让序零骤然回神,她身体向后一折,同时一股磅礴的力场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嗤——!”
匕首没能刺中心脏,只险险割开她肩头处的衣料,最终带着一声锐响,深深扎入她身后那面挂着两人肖象的墙壁。
刀柄兀自颤动,位置恰好介于两幅画象之间。
与此同时,“砰”的一声闷响,金赐歌如同破败的玩偶被狠狠掼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瘫软在地,剧烈的痛苦让他无法维持变形,微光闪铄,迅速恢复了原本的样貌,他口中不断涌出鲜血,眼神却带着近乎癫狂的、报复性的快意看着序零。
序零脸色因暴怒而更加苍白,她一步步走到金赐歌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语气阴森,“你……怎么敢……”
金赐歌咳着血,却低低笑了起来,嘶哑道,“呵……我为什么……不敢?”
他的黑眸凝视着序零,分明是仰望的姿势,眼中却含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和嘲弄,“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比你当年在观星塔上,对她说‘跟我走’时……”
他刻意停顿,看着序零绷紧的下颌线,才缓缓吐出后面的话,“……还要可笑,还要可怜。你永远……不配。”
序零眼中盛怒到极致,“你找死!”
她五指成爪,死死扼住了金赐歌的喉骨。
金赐歌脸色迅速变得乌青,呼吸艰难,却仍用最后的气音刺激她,“她生前……最厌恶的……就是你这永无止境的……纠缠与……越界。”
“她一定觉得……你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所以……我以她的形态出现……”他眼中焕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光彩,“是为了……警告你!”
金赐歌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气息微弱,却字字清淅:
“看清楚……序零……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执念……”
“停止……对联邦……一切的窥探和干涉!”
“若你……还有一丝……对她所谓的在意……就该明白……滚远点……让她……安息!”
说完最后的话,序零手一松,金赐歌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彻底瘫软下去,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死死盯着序零,眼神中没有了胜利的快意,只有完成使命的满足的平静。
元帅让他来警告序零,少干涉联邦,他做到了,并且是用最极致的方式——他要让序零明白,她的执念对她,是亵读。
他还要用他的疯癫,守护元帅的秘密,为他心中的神明扫清困扰。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
序零站在金赐歌的面前,背对光线,神情隐在阴影与光流中,模糊难辨。
很久之后,她勾起一抹讽笑,饶有趣味地低头去看垂死的他,“金赐歌,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倒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叛变成联邦的走狗?”
“不是联邦,”金赐歌艰难地、平静地纠正,“是她。”
“好,很好……”
序零轻轻拍拍手,脸上不再有刚才的盛怒,她放声大笑,语调傲慢而偏执,回荡在空旷的指挥中心,“我序零想要的,从来没有拿不到的!”
她的目光锐利如箭,紧紧锁住画象上的身影,“温尔莱,无论生前死后,你的名字,都只能和我并排一起,永世共存。”
序零说完,转而冷冷逼视脚下气息奄奄的金赐歌,“我今日不杀你,你且好好看着,我是如何……将她的一切,彻底纳入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