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警视厅的路上,保姆车里的气氛一度十分沉闷。
高桥健太笔直地坐在中间,他不断询问着身旁的hikari:“感觉好点了吗?头还晕不晕?要不要喝点水?”
关切之馀,他眼角的馀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扫向另一侧的林深,带着审视与一种“老父亲式”的挑剔。
hikari则将高桥健太的关心当成了背景音,她刻意用中文,语气轻柔地问着林深:“林桑,你真的没事了吗?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开点窗透气?”她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歉意。
林深轻笑着回复了一句,便将眼睛闭上休息起来。
说实话,高桥健太的馀光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很想开口解释,告诉这位过度紧张的父亲:“我和您的女儿只是普通朋友,但他更清楚,人的第一印象和固有观念何其顽固,此刻在高桥健太眼中,自己的任何解释恐怕都是无力的。
hikari见林深闭目不语,没好气地瞪了高桥健太一眼,眼神里写着“都怪你”,然后,她也赌气般闭上了眼睛,用沉默表达对父亲的不满。
被女儿瞪了一眼的高桥健太,内心五味杂陈,看着hikari明显偏向外人的态度,一种“女大不中留”的酸涩和失落感涌上心头,他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气:“唉,hikari……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啊。” 仿佛一瞬间,那个需要他牵着手过马路的小女孩,已经飞向别人的怀抱了。
就在这种怪异的气氛中,保姆车驶抵了警视厅的大楼前。
车子刚停稳,还没落车,眼尖的hikari就通过车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局促不安地站在警视厅大门外的台阶附近,来回踱着步子。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时不时抬头望一眼威严的大门,又象被烫到般迅速低下头,露出一副想上前却又徨恐不安的模样。
“知夏酱?”
hikari按落车窗,探出头,朝那个身影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惊讶。
“你怎么在这里?”
“恩?!”
李知夏的思绪正高度紧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被hikari这突如其来的一叫,吓得整个人猛地一颤,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向后跳了一小步,心脏狂跳,脸色“唰”地白了。
“???怎么了?知夏酱?”
hikari看着她这过度激烈的反应,眨了眨纯真的大眼睛,不解地问。
“hikari姐姐!你吓死我了!!”
李知夏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呼——呼——”。
看到李知夏被自己吓成这样,hikari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抱歉,没想到你那么专注。”
说着,她推开车门,与同样落车的林深、高桥健太一起,走到了李知夏面前。
李知夏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林深的身上,在确认他安然无恙后,她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丝,但紧接着,昨晚自己那个冲动又越界的拥抱记忆猛地回涌,让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绯红,视线慌忙垂落,不敢与林深对视。
“怎么了知夏?你来这里做什么?”
hikari依旧用她那天真且直接的方式问道,高桥健太则站在稍后一步,抱着手臂,目光带着职业性的观察,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
“我…我…”
李知夏被问得一时语塞,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神躲闪,她看了看hikari,又用馀光瞥了一眼林深,最后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
“我是来自首的!”
“啊?”
“啊?!”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林深和hikari同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几乎异口同声地反问道:
“你自首什么?!”
“你自首啥?!”
两人都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震住了,只有听不懂中文的高桥健太,看着表情剧变的两人,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在心里纳闷:“她说什么了?怎么这两个孩子反应这么大?”
李知夏被他们激烈的反应弄得更加紧张,身体发抖,但话已出口,她象是破罐子破摔,闭了闭眼,用更清淅、却也抖得更厉害的声音说道:
“我…我就是那个杀人凶手!高田马场那些人…是、是我杀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深和hikari脸上的惊愕慢慢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难以置信、荒谬、疑惑,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hikari果断地转过身,从父亲高桥健太手中拿过了那个平板计算机,她迅速解锁,点开记录,翻出那张最具冲击力的特写照片,然后将屏幕举到了李知夏的面前。
“知夏。”
hikari的声音不再天真,带上了一种罕见的严厉,“你看清楚。”
李知夏下意识地看向屏幕。
下一秒——
“唔……呕——!!”
剧烈的生理反应瞬间爆发,那张高清的血腥图片,带着最直观的视觉暴力,狠狠撞进了李知夏毫无防备的眼帘和大脑,胃部痉孪,她猛地弯腰,早上勉强吃下的东西混合着酸水,毫无保留地吐在了警视厅门口光洁的地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李知夏才勉强止住呕吐,虚弱地扶着旁边的柱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hikari脸上的严肃并未因李知夏的剧烈反应而缓和,她走近两步,清澈的眼睛直视着李知夏闪铄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问道:
“知夏,现在,告诉我实话,为什么要说谎?”
李知夏紧紧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面对hikari的质问,她只是倔强地偏过头,一言不发,眼框却迅速红了起来,蓄满了委屈、恐惧和某种固执的泪水。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高桥健太突然开口道:“各位,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我想,我们或许应该进去,到里面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怎么样?”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李知夏,神情严肃的hikari,以及正在思索的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