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镀金的酒杯
包厢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周曼把 lv 包往椅背上一搭，金属链条撞在红木椅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伸出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无名指上的鸽子蛋钻戒在灯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我家老陈上周刚在三亚拿了块地，说是要盖海景别墅，到时候请你们去度假。”
坐在对面的张萌端着果汁杯笑：“曼曼现在可是陈太太了，真该让我们见识见识陈总的排场。”
周曼的下巴抬得更高了，慢条斯理地用银质小勺搅着咖啡：“他呀，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昨天还在伦敦看展，今天一早就飞回来开会，刚给我发微信说拿下个千万级的合同。”
我悄悄碰了碰旁边的班长赵磊，他正对着手机屏幕皱眉 —— 那是周曼昨晚发的朋友圈，定位显示在城郊的平价火锅店，照片里的肥牛卷还冒着热气。
“说起来，” 周曼突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桌，“你们知道吗？老陈给我换了辆玛莎拉蒂，骚包的红色，我说太扎眼，他非说配我的气质。”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几个女同学的眼睛瞬间亮了。刚毕业那几年，周曼总穿着洗得发白的 t 恤，挤地铁上下班，跟现在的珠光宝气判若两人。
“真羡慕曼曼。” 坐在周曼旁边的李娜叹了口气，“哪像我们家那位，就知道埋头搞研究，连支像样的口红都不会送。”
周曼笑得更得意了，伸手理了理波浪卷发：“男人嘛，疼不疼你，就看愿不愿意为你花钱。老陈说了，女人的底气都是钱给的。”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斜对面的李哲，嘴角带着点挑衅。李哲正低头给手机充电，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配着普通的白 t 恤，看起来像刚从实验室出来的研究生。
上大学时，周曼曾追过李哲。那时候李哲总穿一件灰色冲锋衣，骑着辆二手自行车，周曼嫌他穷，没过多久就跟系里的学生会主席好了。直到毕业那天，李哲爸开着宾利来接他，大家才知道这个每天泡图书馆的学霸，是本地地产大亨的独子。
“是吗？” 李哲突然抬起头，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既然陈总这么有实力，不如叫他来把今天的账单结了？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空调好像突然停了，闷热的气息裹着火锅的牛油味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曼脸上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舒展开：“叫就叫。他忙归忙，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我的。”
她捏着手机起身时，高跟鞋在地毯上蹭出细碎的声响。走到门口才转过身，脸上还挂着半僵的笑，只是眼底的慌乱藏不住了。
赵磊偷偷捅了捅我，朝李哲努了努嘴。我这才发现，李哲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周曼，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第二节：电话里的谎言
周曼背对着我们站在包厢门口，肩膀绷得像块硬纸板。她深吸了口气，按下号码时，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我们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的背影，连火锅沸腾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李娜刚夹起的毛肚掉回碗里，溅起几滴红油，她却浑然不觉。
“…… 嗯…… 同学聚会呢……” 周曼的声音突然降了八度，像蚊子哼，“就是上次跟你说的，我们班那几个……”
她的头越埋越低，染成栗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lv 的老花图案被掐出几道白痕。
“…… 你忙啊……” 她的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可是…… 大家都在呢……”
赵磊掏出烟盒想抽烟，被李哲用眼神制止了。李哲正慢条斯理地用公筷给旁边的张萌夹虾，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却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突然想起大三那年，周曼的钱包被偷了，连吃饭的钱都没了。李哲知道后，每天都多打一份饭放在她的桌洞里，说是 “食堂阿姨给多了”。那时候周曼还会脸红，会不好意思，不像现在这样满身铜臭。
“…… 哦…… 这样啊……” 周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失落，肩膀垮了下来，“那行吧…… 我知道了……”
挂电话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包厢里却格外清晰。她转过身时，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像是憋了很久的气。
“他…… 他在谈个重要合同，走不开。” 周曼捏着杯沿转了半圈，玻璃杯在她手里晃得厉害，“不过他说已经把钱转我卡上了，今天这单我来买。”
这话一出，桌上更静了。刚毕业那几年聚会，她总说嫁了个小老板，朋友圈三天两头晒游艇派对、豪华酒店，可每次到了买单的时候，不是说手机没电，就是说老公的副卡忘带了。
有次在 ktv，她豪气地说 “今天我包场”，结果服务员来结账时，她借口去洗手间，躲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赵磊结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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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真敞亮。” 李哲这才放下筷子，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不过说好让大哥表现表现的，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瞥见屏保是辆限量版跑车。“我爸跟几个做建材的老板熟，说不定认识你家先生。”
周曼手里的杯子 “哐当” 一声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不用不用！” 她突然拔高声音，又慌忙压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那公司刚起步，小打小闹的，哪能跟李总您家比。”
她说着就摸出手机要扫码，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脸却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 赵磊假装关切地问，“扫不上？”
“网…… 网络不好。” 周曼的声音发颤，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着，“要不…… 要不换个支付方式？”
李哲突然笑了，朝服务员招了招手：“不用麻烦嫂子了，我来结吧。”
他轻描淡写地报了个会员号，服务员立刻点头哈腰：“原来是李公子，您的单已经结过了。您父亲上周刚在我们这儿充了十万，说是给您备着同学聚会用。”
周曼的头几乎要埋进碗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第三节：朋友圈的真相
散场时在电梯口碰见周曼，她正对着手机发脾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愤怒的情绪透过屏幕都能溢出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的手指戳着屏幕，“不是说好了给我转钱吗？你让我在同学面前丢尽了脸！”
看见我们出来，她像被踩了电门似的挂了电话，脸上挤出僵硬的笑：“我老公说…… 说下次他做东，好好请大家。”
李哲笑着拍了拍她肩膀：“行啊，到时候一定去。”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我听见李哲跟赵磊嘀咕：“刚才看她手机弹出的转账记录，余额还没我钱包里的现金多。”
赵磊叹了口气：“何必呢，打肿脸充胖子。”
我掏出手机，点开周曼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天发的，九宫格照片里，她站在一艘游艇上，背景是碧海蓝天，配文是 “老陈给的惊喜，开心”。
可我记得，上周在超市碰到周曼的表妹，她说周曼结婚后一直跟公婆挤在老城区的两居室里，她老公就是个普通的业务员，连辆电动车都没有。
“她这游艇是哪儿来的？” 我忍不住问李哲。
李哲嗤笑一声：“这是城西公园的脚踏船，我上周还跟我妹去玩过，二十块钱半小时。”
我点开照片放大，果然在背景里看到了公园的摩天轮。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上大学时，周曼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对梨涡。那时候她最大的梦想是考上研究生，找份稳定的工作，给常年生病的妈妈治病。
有次期末考试前，她在图书馆通宵复习，趴在桌上睡着了。李哲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盖上，被我们笑了好久。那时候的周曼多好啊，干净、努力，像株迎着阳光生长的向日葵。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赵磊叹了口气，“上次同学孩子满月酒，她穿了身假名牌，被懂行的王芳当场戳穿，脸都绿了。”
李哲沉默了一会儿，说：“毕业那年，她妈病危，需要一大笔手术费。她到处借钱，没人肯帮她。后来听说有个已婚的老板帮她付了医药费，条件是让她做情人。”
电梯猛地一晃，停在了一楼。门打开的瞬间，晚风灌了进来，带着点凉意。
“也许…… 她有她的难处。” 张萌小声说，“谁不想过得体面点呢？”
可体面是靠自己挣来的，不是靠吹嘘和谎言堆起来的。我看着手机里周曼笑得花枝招展的照片，突然觉得那笑容像纸糊的面具，一戳就破。
第四节：菜市场的相遇
一周后的周末，我去菜市场买菜，刚走到水产摊前，就听见个熟悉的声音在讨价还价。
“老板，这带鱼再便宜点呗？我昨天刚在你这儿买的，今天怎么就涨价了？”
我循声望去，只见周曼穿着件灰色的冲锋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化一点妆，跟同学会上的珠光宝气判若两人。她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土豆和一把青菜。
“周曼？” 我忍不住叫了一声。
她猛地回过头，看见我时，眼睛瞬间瞪圆了，慌忙把布袋子往身后藏，脸颊涨得通红：“你…… 你怎么在这儿？”
水产摊老板笑着打趣：“这位大姐可会过日子了，这带鱼都跟我砍了十分钟价。”
周曼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被老师抓到犯错的学生。
“我家就在这附近。” 我指了指旁边的小区，“过来买点菜。”
气氛有点尴尬，我赶紧转移话题：“你也住这附近？”
“嗯…… 跟我妈住。”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老陈…… 老陈最近在外地出差，我过来照顾我妈。”
她的谎言说得越来越顺，连眼神都不闪躲了。我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突然想起同学会上她那枚晃眼的钻戒，不知道此刻被藏在了哪里。
“你妈身体还好吗？” 我想起李哲说的话。
“好多了，谢谢关心。” 她勉强笑了笑，“我该回去了，我妈还等着我做饭呢。”
说完，她拎着布袋子匆匆转身，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走起路来却像在逃跑。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五味杂陈。水产摊老板一边给我装鱼一边说：“这大姐不容易啊，她妈瘫痪在床，全靠她一个人照顾。听说她老公前阵子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她白天在超市当收银员，晚上还去夜市摆摊。”
我的心猛地一沉。原来李哲说的不完全对，她没有做别人的情人，只是用谎言编织了一个坚硬的壳，把自己裹在里面。
“她总跟人说她老公是大老板。” 老板摇了摇头，“其实大家都知道她不容易，谁也没戳破。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对吧？”
我拎着鱼走出菜市场，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心里却沉甸甸的。也许我们都错了，不该那样逼她，不该让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都有自己的尊严。周曼的谎言虽然可笑，却也透着点无奈。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维护自己最后的体面。
第五节：迟来的道歉
又过了一个月，赵磊突然在同学群里发消息，说周曼的妈妈去世了，问大家要不要去送送。
我和李哲、张萌约好一起去。葬礼办得很简单，就在老城区的一个小礼堂里。周曼穿着一身黑衣，跪在灵前烧纸，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看见我们时，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轻声说了句 “谢谢”。
没有了珠光宝气，没有了浮夸的谎言，此刻的周曼反而显得真实了许多。她的眼睛红肿，脸上带着泪痕，却比同学会上那副精心打扮的样子更让人觉得亲近。
“节哀。” 李哲把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同学们的一点心意。”
周曼接过信封，手指微微颤抖：“谢谢你们。以前…… 以前对不起，我不该骗大家。”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都过去了。” 赵磊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有什么难处，跟同学们说一声，别一个人扛着。”
周曼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其实…… 老陈就是个普通的司机，我们早就离婚了。我妈生病需要钱，我怕大家笑话我，就编了那些谎话……”
原来，周曼的妈妈查出癌症后，她老公不堪重负，跟她离了婚。为了给妈妈治病，她白天在超市打工，晚上去夜市摆摊，周末还要去做家政。同学会上的那身行头，是她跟开服装店的表妹借的，那枚钻戒，是假的。
“那天在菜市场碰到你，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周曼擦了擦眼泪，“我知道你们都看出来了，是我自己太虚荣了。”
“谁都有难的时候。” 张萌握住她的手，“以前是我们不对，不该那样挤兑你。”
李哲突然说：“我爸公司最近在招行政，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来试试。工资虽然不高，但稳定，离家也近。”
周曼惊讶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泪光：“真的吗？我…… 我什么都不会……”
“没关系，可以学。” 李哲笑了笑，“就当是同学一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葬礼结束后，我们一起走出礼堂。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其实我挺佩服周曼的。” 张萌突然说，“一个人撑了这么久，换作是我，可能早就垮了。”
“是啊。” 赵磊叹了口气，“我们总说她虚荣，其实谁不想要点体面呢？只是她用错了方式。”
李哲没说话，只是看着远方，若有所思。
后来，周曼去了李哲爸爸的公司上班。她很努力，从最基础的做起，慢慢熟悉了业务。她不再穿那些浮夸的衣服，也不再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谎言，整个人变得沉稳而踏实。
有次公司年会，我碰到她，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正在给客户端茶倒水，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看到我时，她主动走过来打招呼，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闪躲和自卑。
“谢谢你。” 她真诚地说，“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还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我笑了笑，“我们只是推了你一把。”
她笑了，还是那对梨涡，只是比年轻时多了些岁月的沉淀。
我突然明白，人这一辈子，谁都难免有虚荣的时候。重要的是，要懂得看清自己，接受自己的不完美。真正的体面，不是靠谎言和伪装得来的，而是靠自己的努力和汗水挣来的。
就像周曼，她终于明白，与其用镀金的酒杯装廉价的酒，不如用普通的玻璃杯，盛满自己酿的甘甜。这，才是最真实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