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缕煞气丝呈现暗沉的暗金色,而非寻常阴煞的灰黑或血红,其中隐约有极细微的、仿佛鸦羽般的纹路流转,散发出的并非纯粹的阴冷或暴戾,而是一种沉重、苍凉、混合着无尽战意与毁灭执念的奇异波动。它一出现,书屋内那沉滞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连青铜油灯的火苗都微微摇曳。
老者翻阅卷轴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此刻竟然亮起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紧紧盯住了陈林指尖那缕暗金色煞气丝。他的目光仿佛有实质,带着穿透性的力量,似乎要将这缕煞气的每一分本质都剖析清楚。
“这是……” 老者干瘦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声音里的不耐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难以置信,“‘玄鸦战煞’?不,比那更古老,更……纯粹。带着‘灭法’与‘归墟’的意韵……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 他目光移向陈林,上下扫视,仿佛第一次真正“看”他,“一个修为不过金丹的小家伙身上?还能活着坐在这里?”
陈林心中一震。“玄鸦战煞”?“灭法”?“归墟”?老者竟然一口道出了这煞气的部分来历和特质!看来这次真的找对人了!
“前辈慧眼。” 陈林散去指尖煞气,沉声道,“此物确是意外所得,根源极古。正因其性质特殊,无法以常法消除,晚辈……那位朋友才苦恼不已。不知前辈可有良策?”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目沉思了许久,屋内只剩下油灯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和尘埃缓缓飘落的声音。
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眼神复杂地看着陈林:“消除?小子,你根本就没弄明白你……你‘朋友’身上这东西的真正意义,以及它为何‘无法消除’。”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凌空虚点,仿佛在描绘某种道理:“寻常阴煞怨气,如同污水,可以疏导、净化、沉淀。但你体内这种……它不是‘污秽’,它是某种极致法则在破灭时留下的‘烙印’或‘回响’,是‘存在’的一种极端形态。它本身就是‘秩序’的一部分,只不过是你目前无法理解、更无法掌控的‘毁灭秩序’。你要‘消除’它,就等于要否定一段既定存在的‘法则历史’,莫说你,便是真仙降世,也未必能做到。”
陈林听得心神剧震。老者的话,与蜃楼楼主所说“承载历史重量”、“近乎法则污染”不谋而合,但更加深入本质!
“那……难道只能永远镇压,忍受其侵蚀?” 陈林忍不住问道。
“镇压?” 老者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再强的封印,也有极限。何况此物与你神魂肉身已深度纠缠,镇压越久,反噬时越烈,最终要么你被它同化,成为只知道毁灭的疯子,要么……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一起玩完。”
“请前辈明示!” 陈林起身,郑重一礼。
老者看着陈林,眼神深邃:“路,或许有两条,都艰难无比,且无人能保证成功。”
“第一条,‘以念化煞,重定序章’。” 老者缓缓道,“既然无法消除,那就尝试去理解它,沟通它,甚至……融合它。不是被它吞噬,而是以你自身的意志、道心为根基,去包容、引导、重塑这股力量中的‘毁灭’与‘战意’,将其转化为你自身‘道序’的一部分,成为你独特的‘法则武器’。这需要你对自身‘道’有无比坚定的认知,对神魂意志的锤炼达到匪夷所思的境地,并且要有大机缘,找到能安全‘接触’和‘引导’这股煞气的媒介或环境。风险极大,十死无生者居多,但若成功,前途不可限量。”
陈林若有所思。这与他之前在混沌圣地第五关领悟的“开辟”与“定义自身道序”隐隐相合,但更加具体和危险。
“第二条呢?”
“第二条,” 老者的语气更加低沉,“‘寻根溯源,斩断因果’。这股煞气如此特殊,必然有其确切的、强大的源头。找到它最初诞生的地方,或者与它关联最深的某件‘器’、某个‘仪式’、某位‘存在’。在那里,或许存在能真正‘安抚’、‘转化’或至少‘有效封印’它的方法。但这意味着,你要踏入这煞气源头所在的、可能更加危险和古老的遗迹或险地,直面其因果。同样九死一生。”
陈林沉默。第一条路,需要自身绝对的实力与意志,以及机缘。第二条路,则需要线索和勇气,去探索未知的绝地。
“前辈可知,这煞气的具体源头,或者……那‘玄鸦部’的相关信息?” 陈林试探着问。
老者深深看了他一眼:“玄鸦部……那是早已消失在时光尘埃中的名字。老夫所知也仅限于古老残卷的只言片语。据说他们信奉‘战’与‘灭’的法则,其族灭之时,怨念与战意凝结,化为不散的‘战煞’。你身上这个,品级太高,恐怕不是普通玄鸦部众能留下的。至于具体源头线索……” 他摇了摇头,“或许西幽洲某些最古老的鬼道宗门秘卷中有零星记载,或许要去那些连阳光都照不进的太古遗迹中寻找。聚魂城的水,还不够深,容不下这等秘密。”
话已至此,陈林知道老者能提供的帮助已经达到极限。两条路都指明了方向,但具体如何走,需要他自己去闯。
“晚辈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陈林再次行礼,“不知前辈所说的‘非石之酬’是……”
老者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卷轴上,似乎瞬间又恢复了那副疲惫漠然的模样,随意地挥了挥手:“酬劳?老夫这里的东西,灵石买不来。看你顺眼,这次就算了。若你真能走通其中一条路,将来有所成就,记得回来,告诉老夫一声结果,便是酬劳了。现在,拿着这个,走吧。”
他随手从书案角落抓起一块半个巴掌大小、温润灰白、形似某种兽齿的古老骨片,丢给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