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魂城的阴冷与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静室中的陈林眼神沉静,内心的波澜却汹涌澎湃。将玄鸦战煞作为铸就“混沌体”的资粮,这个构想固然惊天动地,但其风险与所需的准备,也远超他目前在西幽洲这种虎狼环伺之地所能从容应对的。
“混沌体”的铸就,需要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环境,需要庞大的混沌之气支撑,更需要他心无旁骛地投入全部心神去对抗、去炼化那古老的煞气意志。西幽洲,显然不是这样的地方。这里的每一道窥视目光,都可能是致命的干扰。
他想起了自己的根。
南荒洲,望归村旧址。
那里是他的出生地,血仇起源,也是他一切执念的起点。尽管村庄已毁,亲人离散,但那里地处偏僻,远离修仙界纷扰,更有他亲自布置的阵法守护着幸存的王婶等人。如今王婶已筑基,李铁根等人也修为精进,足以看守一方。更重要的是,那里承载着他最深的情感与记忆,或许也能在对抗煞气意志时,为他提供一丝源自血脉与初心的“锚点”。
而且,南荒洲的治安环境相比西幽洲安全很多,自然环境对他而言相对熟悉可控。在那里寻找一处隐秘之地闭关尝试,远比在西幽洲安全。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地方,一个人,他必须去一趟。
中天洲,青绫宗,苏婉清。
将近二十年的光阴了。当年他初入中天洲,满怀憧憬与忐忑前往青绫宗外事堂,却因修为低微、无根无底而被拒之门外,受尽冷眼。那时的他,心中既有对苏婉清的倾慕与追寻,更有因实力不足而产生的憋屈与不甘。
如今,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元婴初期巅峰,法体双修,身负混沌传承,手握古剑,神识更是堪比大圆满!虽然体内隐患未除,但至少有了几分直面故人的底气。
他要去见她一面。
并非为了炫耀或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了却一桩深藏心底多年的执念,也是为了……在踏上那条可能九死一生的“炼煞铸体”之路前,去见一见那道照亮他童年黑暗、指引他走上仙途的清丽身影。他想亲口告诉她,他没有辜负她赠予的《引气诀》和那枚改变了他命运的青铜玉佩。他也想看看,近二十年过去,她是否安好。
并非为了炫耀或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了却一桩深藏心底多年的执念,也是为了……在踏上那条可能九死一生的“炼煞铸体”之路前,去见一见那道指引他走上仙途的清丽身影。他想亲口告诉她,他没有辜负她赠予的《引气诀》和那枚改变了他命运的青铜玉佩。他也想看看,近二十年过去,她是否安好。
或许,这只是一次告别,一次对自己过往情感的交代。见过之后,他便能更加心无挂碍地返回南荒,去进行那场关乎生死与未来的豪赌。
“先去中天洲,见苏前辈一面。然后,返回南荒,着手准备‘炼煞铸体’!” 陈林下定决心,眼神中透出一股义无反顾的坚定。
他不再耽搁,立刻开始行动。
在此之前,他前往拜访了一位老学究。在老学究那堆满古籍的破旧小院里,陈林没有透露自身秘密,只是以研究古文字和失落文明为名,出示了部分记忆临摹的玄鸦部壁画纹路和青铜古剑上的鸦形图案。
老学究果然痴迷此道,捧着陈林提供的拓印玉简研究了整整一日,最后兴奋地指出,这些纹路与图案,与一种极其古老、被称为“荒古战纹”的体系有相似之处,多见于记载上古强大战斗族群的遗迹中,往往与祭祀、战争、毁灭相关。他提供了几卷自己整理的、关于“荒古战纹”与已知几个失落战斗族群(包括零星提及“鸦”崇拜)对比研究的笔记副本,这对陈林理解玄鸦部的文化背景或许有帮助,但对于具体如何控制煞气,并无直接助益。陈林支付了约定的报酬(几块罕见的、带有古铭文的破损骨片),道谢离开。
在离开西幽洲前,陈林最后做了一件事:他再次悄然来到城西那扇黑漆木门前,恭敬地三叩之后,对着门内传音:
“前辈,晚辈即将离开聚魂城,返回故土尝试解决自身之患。多谢前辈当日指点与援手,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前辈之恩。那‘未来之忙’,晚辈时刻铭记。”
门内静默片刻,传来老者疲惫却似乎带着一丝淡淡感慨的声音:“去吧。路是自己选的,是生是死,是成龙成虫,皆看你自身造化。记住,混沌……不是简单的吞噬,而是‘有序’的包容与衍化。莫要迷失了本心。”
“晚辈谨记!” 陈林深深一拜,转身离去。
他没有再去寻找那位神秘的老妪。他知道,那样的高人,若想见他,自会出现;若不想,寻也无用。她的两次提点,已是天大的缘分。
三日后,陈林改头换面,以一位远游归来的普通金丹散修身份,缴纳了高昂的费用,通过聚魂城官方掌控的一座大型跨洲传送阵,离开了这片阴森诡谲的大地。
传送的光芒消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中天洲,流云城。
比起近二十年前,流云城似乎更加繁华,灵气依旧充沛。陈林没有过多感慨,径直朝着记忆中青绫宗外事堂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忐忑与自卑。他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只显露出金丹圆满的修为,步伐沉稳,目光平静。
青绫宗外事堂依旧气派,人来人往。当陈林表明来意,欲拜访“冰绫仙子”苏婉清长老时,接待的执事弟子依旧带着审视的目光。但感受到陈林那深不可测的灵压和沉稳的气度,态度比当年恭敬了许多。
“前辈欲拜访苏长老?不知可有预约或信物?苏长老近年来多在闭关或外出游历,轻易不见外客。” 执事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林早有准备,取出当年苏婉清赠予的那枚刻有苏字的玉佩。
“将此物呈予苏长老,就说……南荒故人,陈林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