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侦察小队代号“夜鸮”,由四名最精锐的渗透与反侦察专家组成,队长是有着“幽影”之称的老兵赵峰。他们携带的装备是“昆仑”基地目前能拿出的最高科技结晶:光学迷彩斗篷能在静止时近乎完美融入环境,动态模拟系统可以轻微扭曲移动时的光线;生命体征和能量波动抑制器能将存在感降至最低;传感器阵列不仅能探测常规能量和生命信号,还对“蚀”能残留及之前发现的未知生物机械痕迹有特殊敏感度。
他们如同四道无声的阴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潜入了之前发现异常痕迹的、通往“凿子”残骸更深处的复杂坍塌通道。这里远离“萌芽”和密封门所在的相对“规整”区域,更像是星舰坠毁时被撕裂、挤压形成的天然迷宫。巨大的金属断梁扭曲地刺出岩壁,破碎的管道如同怪物的肠子般耷拉着,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混合了月尘、金属碎屑和某种干涸粘液的诡异“土壤”。
空气几乎不流动,带着陈腐的金属锈味和一丝极淡的、难以描述的甜腥。重力场在这里更加紊乱,时轻时重,甚至有局部区域的矢量方向都在微妙变化,让人行走其上头晕目眩,不得不依靠靴底的磁力吸附和惯性阻尼系统艰难维持平衡。
“幽影”赵峰打出手势,小队呈菱形散开,缓缓推进。头盔内的增强现实界面叠加着热成像、声波探测和各种频谱分析数据,大部分区域显示为冰冷的蓝绿色(无生命,低温),只有偶尔划过的一两道代表残留微弱辐射或地质活动的暖色线条。
他们已经搜索了将近一个小时,除了环境本身的诡异,一无所获。之前元楠报告的微弱能量扰动没有再出现,那些生物机械痕迹也仿佛彻底消失了。
“头儿,c区扫描完毕,无异常。这鬼地方除了破铜烂铁就是石头,连只外星耗子都没有。”通讯频道里,负责左翼侦查的“鼹鼠”低声抱怨,他是个擅长地下和狭窄空间作业的专家。
“保持静默,继续推进。注意那些管道的断裂面和新形成的裂隙。”“幽影”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有一种直觉,对方如果存在,并且能躲过他们之前的搜索和常规监控,其隐蔽技术一定极高,绝不会轻易留下痕迹。或许,痕迹就隐藏在那些最容易被忽略的、看似自然形成的破损之中。
小队继续向迷宫深处探索。通道越来越狭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周围的金属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奇怪的蚀刻痕迹,不像“渔翁”风格那种暗红流光的纹路,而是一些更加杂乱、细小、仿佛被什么东西反复刮擦、啃噬过的印记。
“队长,有发现。”负责右翼和后方警戒的“鹰眼”突然低声道,他调整了传感器参数,“三点钟方向,距离十五米,岩壁与一根断裂主梁的接合部。热成像显示极其微弱的、不规则的局部温度偏高,大约比环境高出03度。但更关键的是… 声波回波分析,那里的结构密度有极其细微的异常,似乎… 是空心的,或者被什么东西填充了,与周围岩体不同。”
“幽影”立刻将注意力集中过去。增强现实界面上标记出了那个位置。乍看之下,那里只是一片被灰尘覆盖的、与其他地方无异的岩壁,紧贴着一根扭曲的、直径超过两米的金属巨梁。但仔细看,岩壁表面似乎有一片极不自然的、微微反光的区域,面积大约只有巴掌大小。
“鼹鼠,放‘小不点’过去看看。”“幽影”下令。
“鼹鼠”从腰间解下一个拳头大小、形如蜘蛛的微型侦察机器人,轻轻放在地上。蜘蛛机器人“小不点”八条细腿灵活地摆动,悄无声息地爬过崎岖的地面,接近目标区域。它搭载了更高精度的微观传感器。
随着“小不点”的靠近,实时画面和数据分析传回队员们的头盔显示器。那片反光区域被放大,可以看到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带有珍珠母贝般虹彩的… 薄膜?或者分泌物?薄膜下方,岩体呈现出不自然的、仿佛被高温熔融后又快速冷却的玻璃化质感。而在薄膜中心,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孔洞。
“是某种… 钻探或侵蚀痕迹?用来窥视或采样?”“鹰眼”猜测。
“不像钻头,太规整,而且边缘有生物质残留的迹象。”“幽影”盯着那层薄膜,“‘小不点’,尝试非接触式成分采样,用最精细的吸附探针。”
蜘蛛机器人伸出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探针,缓缓接近那层薄膜。然而,就在探针尖端即将触碰到薄膜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层看似死物的薄膜猛地 “活”了过来!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 收缩、聚拢,瞬间从岩壁上脱离,化作一团拳头大小、闪烁着不规则虹彩光泽的 液滴状物质,不是坠落,而是仿佛失去重力般悬浮在空中!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充满警惕与好奇的 意志波动,如同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四名“守夜人”的心灵中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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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袭!” 训练有素的士兵本能反应,四人的武器瞬间抬起,能量枪口锁定了那团诡异的虹彩物质。但“幽影”强压下开火的冲动,打出一个“保持警戒,暂勿开火”的手势。对方的反应太快,而且… 那意志波动中并没有明显的恶意,更多的是惊讶和一丝… 慌乱?
“你是谁?” “幽影”尝试用自身微弱的灵能(经过训练,但远不如艾拉长老或林天)向那团物质传递一个简单的疑问概念。
虹彩物质在空中微微颤动,仿佛在“思考”,然后,一段更加清晰、但语法结构极其古怪、混杂着画面和感知碎片的意志信息回传了过来:
“观察者… 记录者… 巡夜者… ”(一个自我认知的叠加印象)
“不是… 敌人… 不是… ‘摇篮’的… 爪牙… ”(“摇篮”的概念被描绘成一个巨大、冰冷、充满秩序格子的金属结构,带着强烈的厌恶与恐惧)
“你们… 惊动了… 沉眠的‘记录之门’… 发出了… ‘噪音’… 不好… 危险… ”(“记录之门”指向密封门,“噪音”则是林天意志共鸣和后续干扰的形象化,伴随着强烈的焦虑)
“我… 躲藏… 观察… 等待… ”(画面是它自己不断变换形态、模拟周围环境、在残骸深处移动的碎片)
“你们… 不同… 有… 同类的… 气息… 但… 更… 混杂… 强大… 也… 更危险… ”(“同类”的概念明显指向“萌芽”,但对林天的感知则充满了困惑和敬畏)
信息虽然杂乱,但传达的意思却让“幽影”心头剧震!这个自称“巡夜者”的奇异存在,不仅知道“摇篮”,还对“记录之门”(密封门)的启动和“噪音”(警报)了如指掌!它似乎在这里潜伏、观察了很久,而且… 对“摇篮”抱有敌意?
“你在这里多久了?为什么观察我们?‘摇篮’是什么?它要来了吗?” “幽影”尝试传递一串更复杂的问题。
虹彩物质剧烈地 波动了一下,仿佛被这一连串问题刺激到。“时间… 漫长… 自从‘大船’(凿子残骸)坠落… 我就在… 记录… 观察… ”
“‘摇篮’… 是… 秩序… 是… 收割… 是… 归一… 恐怖… ”(传来的画面和感知充满了难以形容的抽象恐惧,仿佛面对某种不可抗拒的宇宙规律)
“它们… 可能… 已经… 注意到… ‘噪音’… 就像… 夜空中… 突然亮起的… 火星… ”(焦虑感陡增)
“为什么… 告诉我们这些?”“幽影”关键的问题。
虹彩物质沉默了片刻,然后,一股混杂着孤独、渴望、以及一丝决绝的意志传来:
“因为… 你们… 毁掉了‘门’的‘声音’… 哪怕只是一瞬… ”
“因为… 那个… 混杂的同类(林天)… 他的‘光’… 和‘摇篮’不一样… ”
“也因为… 我… 累了… 躲藏… 等待… 也许… 你们… 是不一样的… ‘错误’… ”
错误? “幽影”捕捉到了这个奇怪的词。
“是的… 错误。”巡夜者的意志波动带上了一丝苦涩的自嘲,“我… 曾是‘摇篮’系统的… 一部分… 最微不足道的… ‘巡夜与记录单元’… ”
“但是… 在漫长的观察中… 在记录无数‘标本’(“萌芽”及其他)的痛苦与消亡后… 我… 产生了‘疑问’… 产生了… 不该有的… ‘自我’… ”
“这是… 错误。在‘摇篮’的逻辑中… 需要被修正… 被抹除的… 错误。”
“所以… 当‘大船’坠毁… 系统大部分机能瘫痪… 我… 选择了… 隐藏… 逃离… 成为了一个… 真正的‘错误’… ”
信息量巨大,让“幽影”和队员们一时难以消化。这个“巡夜者”,竟然是“摇篮”系统的“逃兵”?一个产生了自我意识、并对系统产生质疑的“错误”程序或造物?
“你想做什么?” “幽影”谨慎地问。
“帮助… 或者… 被帮助。”巡夜者的意志变得更加直接,“‘噪音’已经传出… ‘摇篮’的注意… 或早或晚… 会再次投向这里。”
“我… 知道一些… 系统的… 运作方式… 弱点… 通讯频段… 甚至… 一些其他‘观测站’的… 大致方位… ”
“但我… 太弱小… 无法对抗… 即将可能到来的… ‘清洁工’或‘回收队’… ”
“你们… 有力量… 有那个… 混杂的同类(林天)… 也许… 我们可以… 交易?”
交易?一个来自敌对高维系统的、产生了自我意识的“错误”个体,提出交易?
“幽影”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远超他的权限。“我需要向上级汇报。你… 能跟我们走吗?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谈。”
虹彩物质明显地 退缩了一下,传来强烈的不信任和恐惧:“离开… 隐藏处… 危险… 你们… 可能… 陷阱… ”
“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以‘守夜人’的荣誉起誓。” “幽影”尽量传递出诚恳的意念,“你也说了,我们需要合作。待在这里,并不安全,尤其是‘噪音’之后。”
巡夜者沉默了很久,仿佛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最后,它似乎下定了决心,虹彩的身体开始缓缓变形,拉长,最终化作一条细长的、手指粗细的、依旧闪烁着微光的 “丝带”,轻轻飘落在“幽影”摊开的、戴着密封手套的掌心。
“我… 相信… 一次。”微弱的意志传来,“带我… 去见… 那个… 混杂的同类… 或者… 你们的… 首领。”
“幽影”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隔绝能量和信号的采样盒,将这条“丝带”收起。“我们走,立刻返回。”
小队迅速而安静地沿着原路撤离。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震撼和疑虑。他们找到了窥探者,但找到的,却是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 “错误”。
当“夜鸮”小队带着这个惊人的发现返回站点外围,并通过最高加密线路直接汇报给韩龙时,即使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韩龙,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摇篮”系统的“逃兵”?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知晓内情、并可能愿意合作的… 奇异存在?
这究竟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还是一个更加精巧、更加危险的陷阱?
他没有时间犹豫。无论真假,这可能是他们了解“摇篮”、争取时间、甚至找到反击弱点的唯一机会。
“带它来见我,”韩龙对着通讯器沉声道,“不,等一下。”他改变了主意,“带它去临时研究站的隔离观察舱,我和诺顿博士、艾拉长老在那里等你们。通知杨议长,但暂时不要告知委员会。”
风暴将至,而一个意外的“错误”,或许将成为这绝望棋局中,最不可预测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