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灵阵的光在星盟广场中央炸开时，比奇城的灰雾被推开了三尺。陈岩站在阵眼旁，看着三十块星核碎片的光在地面织成网，青蓝色的光纹顺着地脉往镇星塔的方向爬，像条苏醒的河。他臂上的灰线在光网里轻轻颤抖，边缘竟泛起了白，像是被烫到的雪。
“成了！”苏璃举着溯洄镜，镜中映出光网下的地脉，那些纠缠的灰线正在退缩，“林萧说对了，玄夜的枢纽被伤，影脉术的控制力弱了！”
广场上的百姓发出低低的欢呼，却没人敢大声喧哗。手里的小碎片跟着阵眼的光轻轻晃动，像一群跟着月亮转的星星。那个拄拐杖的老人突然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就笑了，指着光网边缘：“看，我家的碎片也跟上了！”他手里的小碎片确实亮了些，光纹怯生生地往大网里探。
云瑶的破幻箭搭在弓上，目光始终盯着镇星塔。聚灵阵的光虽然在推进，塔周围的灰雾却像块硬痂，死死粘在那里，光网爬到边缘就开始晃动，像是遇到了无形的墙。“玄夜在硬撑。”她低声道，“他在透支影脉术的本源，想把光网挡在塔外。”
话音未落，聚灵阵突然剧烈震颤。最边缘的三块小碎片“啪”地裂开，光网瞬间缺了个角，灰雾像潮水般涌进来，在地面蚀出细小的坑。陈岩立刻将自己的星核碎片补过去，光网才勉强稳住，他却闷哼一声，臂上的灰线趁机往心口爬了半寸。
“碎片在消耗！”苏璃的溯洄镜突然发出红光，“阵眼的大碎片光色暗了！玄夜在用影脉术啃噬星核的灵力！”
林萧赶到广场时，正看见光网在灰雾里忽明忽暗，像风中的烛火。他刚靠近阵边，就被一股寒气逼退——聚灵阵的光与他体内残存的龙气产生了排斥，显然光网已经被影脉术的浊气污染了一丝。
“不能硬融。”叶柔的声音从传讯符里传来，她刚用血脉之力稳住地脉，声音里带着脱力的虚，“你先去钟楼，诺雪说找到克制灰线的法子了，用忘忧泉的泉水混着星核粉末，能暂时冻住它。”
钟楼里弥漫着草药味。诺雪正蹲在石臼前，用杵子碾着星核碎片的粉末，旁边的陶罐里盛着半罐清澈的水，水面浮着层淡淡的金——是灵汐从通天桥传过来的忘忧泉泉水，用最后一丝狐火护住，才没被灰雾污染。
“你来得正好。”诺雪举起块染了泉水的布条，布条上沾着星核粉，“刚才试过了，往灰线处一敷，它就不动了，就是效力只能维持一个时辰。”她把一小包粉末塞进林萧手里，“陈岩他们在硬撑，你把这个送去，能让他们缓口气。”
林萧接过粉末，指尖触到布条的湿意，突然想起灵汐总爱往忘忧泉里扔花瓣，说这样泉水就会带着香味。他握紧那包粉末，转身往广场跑，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玄夜能污染星核，他们就用更干净的东西去中和，比如忘忧泉的水，比如共生花的灵力，比如这些藏在灰雾里不肯熄灭的人心。
广场的光网又缺了个角。这次是块中等大小的碎片炸开，守在旁边的孩童吓得哭了起来，手里的小碎片却攥得更紧。陈岩的脸色已经灰败，却还在用灵力催动阵眼，嘴唇抿成条苍白的线。
“用这个！”林萧冲过去，将星核粉末撒在阵眼的大碎片上，又泼了些忘忧泉的水。粉末遇水立刻泛起金光，顺着光网流淌，那些被灰雾侵蚀的地方瞬间亮起，缺角竟慢慢补上了！
“管用！”陈岩眼睛一亮，立刻招呼苏璃，“快把剩下的泉水和粉末分下去，让大家往碎片上抹！”
灰雾里传来玄夜的怒吼，像被踩了尾巴的兽。镇星塔周围的灰雾突然暴涨，化作无数条灰线，像箭一样射向聚灵阵，却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纷纷消散，留下刺鼻的白烟。
广场上的百姓见状，纷纷学着往自己的小碎片上抹水和粉末。孩子们举着亮晶晶的碎片往前凑了凑，光网竟跟着往外扩了半尺，把灰雾又推开了些。那个拄拐杖的老人颤巍巍地说：“这水……是通天桥那边的吧？闻着有股花香。”
林萧望着光网边缘的金光，突然明白玄夜最怕的不是力量，是这些跨越界限的联结。星核的光、忘忧泉的水、百姓手里的碎片、甚至灵汐最后传来的那点狐火，单独看都不算强，凑在一起，却成了影脉术啃不动的硬骨头。
但好景没能持续太久。半个时辰后，光网的金光开始黯淡。忘忧泉的泉水用完了，星核粉末也所剩无几，最要命的是，阵眼的大碎片表面出现了裂痕，像块冻裂的冰。
“玄夜在拼命。”云瑶的破幻箭终于射出，银芒穿透一条最粗的灰线，却没能阻止更多的灰线涌来，“他把影脉术的本源全押上了，想在我们耗尽之前冲垮光网。”
林萧的同心符突然亮了，这次不是发烫，是透出柔和的红。灵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带着风的呼啸：“通天桥……共生花……开了朵新的……我把它……融进泉水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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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戛然而止，符纸却彻底亮了起来，像块小小的红宝石。林萧握紧符纸，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灵力顺着掌心往上爬——是共生花的灵力，带着通天桥的暖，带着魔域的光，稳稳地流进聚灵阵的光网里！
光网瞬间爆发出从未有过的亮，金紫交织的光纹冲天而起，将比奇城的灰雾撕开道大口子。镇星塔的方向传来玄夜凄厉的惨叫，灰雾像退潮般往塔底缩，露出塔壁上那些三百年前的刻痕，在光里闪闪发亮。
广场上的百姓终于敢欢呼了。孩子们举着碎片转圈，光在灰雾里画出金色的弧；老人摸着裂开的大碎片，眼眶湿得像含着水；陈岩靠在石柱上，臂上的灰线正在消退，露出底下新长的嫩肉。
林萧望着镇星塔，知道这还不是结束。玄夜的本源虽伤，却没彻底消散，就像光网下那些还没退尽的灰点，只等着下一次机会。但他心里的踏实却多了几分，因为他看见光网的边缘，有细小的绿芽正从石缝里钻出来，芽尖沾着星核的光，带着忘忧泉的湿，在灰雾里怯生生地，却又执拗地绿着。
聚灵阵的光还在亮，像颗钉在比奇城中央的星，把那些零散的光、破碎的念、跨越界限的暖，紧紧地织在一起。林萧知道，往后的路依旧会难，依旧要在灰雾里一寸寸往前挪，但只要这光还在，只要这芽还在，就总有把影脉术连根拔起的那天。
灰雾在光网外翻涌，却再也进不来半步。而光网里的人们，正借着这点亮，慢慢拾起被打乱的日子，像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星核碎片，一点点拼回原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