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谷的暮色来得比别处早，祭坛的轮廓在残阳里像头伏卧的巨兽。林萧踩着碎骨与枯枝往前走，每一步都陷进没踝的腐叶，发出“咯吱”的闷响，惊起几只羽色发黑的乌鸦，在头顶盘旋着，发出嘶哑的叫。
祭坛是用黑石砌成的，底座爬满墨绿色的苔藓，凑近了能闻到股铁锈般的腥气。叶柔蹲在祭坛边缘，指尖轻触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应手而落，露出底下的凹槽，里面积着层黑灰，用指尖捻起，灰末立刻化作细烟，带着熟悉的影息味。
“是玄夜的祭坛没错。”她声音发沉，“这些黑灰是魂火燃烧后的余烬，看厚度，至少烧了几十年。恐怕不是浊气泄漏那么简单，像是有人在暗中引动祭坛的邪力。”
陈岩带着战士们在周围警戒，重弩的箭头对着幽暗的密林。他踢开脚边一具枯骨，骨头上还嵌着半截生锈的箭镞——是星盟制式的武器。“这地方死过不少人。”他低声道，“看箭镞的样式，至少是十年前的旧物，说不定是当年清剿玄夜残部时留下的。”
灵汐抱着雪爪猫站在祭坛中央，小家伙的毛一直竖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她指着祭坛顶端的凹槽：“小白说那里有东西在动，像像很多小虫子在爬。”
林萧爬上祭坛，凹槽里果然有异动。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他看见无数细小的黑虫聚在里面，正啃噬着一块残破的布帛，布帛上绣着的魇文已经模糊，却仍能辨认出是“唤灵”二字。黑虫被惊动，纷纷往石缝里钻，爬过的地方留下银色的轨迹，像极了凝固的影息。
“是‘影蚀虫’。”叶柔也爬了上来，脸色更加难看，“玄夜当年用魂念喂养的邪虫，专以生灵的灵气为食，被啃噬过的活物，要么变异，要么化作灰粉。黑风谷的妖兽，定是被这些虫子咬过，才成了那副模样。”
林萧用剑挑起那块布帛，布帛的边缘绣着个小小的“玄”字，针脚粗糙，像是仓促间绣上去的。“不是旧物。”他指着布帛的质地，“这是近两年才有的云锦，有人在模仿玄夜的笔迹，用新布帛重绣了魇文，目的是”
“是为了唤醒祭坛底下的东西。”陈岩的声音从祭坛下传来，他正用剑撬开祭坛底座的一块石板，石板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滴答”的水声，混着微弱的嘶吼，“下面有动静！”
众人围到洞口，叶柔放出一缕血脉之力探进去，脸色瞬间煞白：“是是玄夜的残魂！被封印在祭坛底下，靠着影蚀虫的灵气苟延残喘，有人在给它喂虫，想让它重聚形体！”
洞里的嘶吼突然变得剧烈，一股浓黑的浊气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洞边的野草瞬间枯死，化作黑灰。灵汐怀里的雪爪猫猛地跳下地，对着洞口喷出一小簇金色的火焰，火焰落在浊气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逼得浊气退了回去。
“小白的火能克制它！”灵汐又惊又喜，却见雪爪猫喷出火焰后，身子晃了晃，显然消耗不小。
林萧握紧天龙剑，龙气在体内翻涌：“陈岩，带人守住洞口，别让影蚀虫跑出去；叶柔，用血脉之力加固封印，别让残魂冲出来；灵汐，看好小白，准备用共生花的汁液，我们要彻底净化这里。”
布置刚妥，洞口的浊气突然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猛地抓向最近的战士。陈岩反应迅速，挥盾挡开，鬼爪撞在盾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镇岳阵的光纹瞬间亮起，将鬼爪弹了回去。
“玄夜的残魂比想象中强！”陈岩闷哼一声，盾牌上的光纹黯淡了几分，“它在吸收影蚀虫的力量，再这样下去，封印撑不了多久！”
叶柔的额角渗出冷汗，血脉之力凝成的光罩正在被浊气侵蚀，边缘泛起黑色：“我快撑不住了！林萧，快想办法！”
林萧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到洞口上方，将天龙剑插进石缝，龙气顺着剑身注入祭坛：“以龙为引，以血为祭，破邪！”他划破指尖，将血滴在剑身上，金色的龙气瞬间暴涨，顺着祭坛的纹路流淌，像条活过来的金龙，将洞口紧紧缠住。
“嗷——”洞里传来玄夜残魂的惨叫，浊气剧烈翻腾，却被龙气死死压制。影蚀虫从石缝里疯狂涌出，却在接触到龙气的瞬间化作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
灵汐趁机将共生花汁液泼向洞口，粉色的汁液与龙气相融，化作漫天光雨，落进洞里。光雨所过之处，浊气迅速消散，嘶吼声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叶柔瘫坐在地上，血脉之力耗尽，脸色白得像纸。陈岩的盾牌“哐当”落地，战士们也个个脱力，拄着武器大口喘气。灵汐抱起雪爪猫，小家伙已经睡着了，爪子上还沾着点金色的火焰灰烬。
林萧拔出天龙剑，剑身的龙气渐渐平息，只留下淡淡的余温。他看向洞口，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动静，只有清冽的风从深处吹出，带着泥土的气息，再无浊气的腥臭味。
“结束了？”陈岩沙哑地问。
“暂时。”林萧望着祭坛顶端的残阳，最后一缕光正从魇文的刻痕里溜走，“能找到祭坛，能喂养影蚀虫，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这次是黑风谷，下次可能是别处，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收拾残局时，战士们在祭坛底下发现了更多影蚀虫的卵，被叶柔用血脉之力一一焚毁。陈岩让人搬来巨石，将洞口彻底封死，又在周围布下星核碎片阵，确保浊气不会再次泄漏。
离开黑风谷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灵汐坐在灵兽背上，雪爪猫在她怀里睡得安稳，她却没有睡意，望着谷口的方向，轻声问：“林萧哥哥，那些想让玄夜回来的人，到底为什么啊？难道他们不喜欢现在的日子吗？”
林萧走在旁边，龙气在她周围凝成层薄光，抵御着夜里的寒气：“有些人总觉得，混乱里才有机会。他们见不得别人安稳，见不得三族和睦，总想着搅起风浪，好浑水摸鱼。”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星盟的灯火，“但他们忘了，安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靠人守着的。就像这黑风谷的祭坛，今天我们封了它，以后再有人敢动歪心思，我们就再封一次，直到再也没人敢犯。”
灵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埋进雪爪猫的毛里。夜风穿过谷口，带着远处共生坪的铜铃声，清越而坚定，像在回应着林萧的话。
月光照亮归途，战士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道沉默的屏障，守护着身后那片来之不易的安宁。林萧知道，前路依旧会有暗礁，但只要这队伍不散，这信念不灭，就总能把暗礁一一炸碎，在风浪里开出条通往黎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