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闭合的闷响像块石头砸进水里，荡开的气浪掀得林萧鬓角发颤。他抱着昏迷的阿竹靠在石壁上，指尖触到少年后背的箭杆，冰凉的金属透着血腥气，混着雪莲清冽的香，在幽暗的谷里酿出种说不出的涩。
阿竹的呼吸很弱，嘴唇泛着青黑，显然箭上也淬了毒。林萧撕开自己的衣襟，小心翼翼地拔出弩箭，箭簇上的倒钩带起片血肉，少年疼得哼了声，眉头拧成个疙瘩。“忍忍。”林萧低声说，将雪莲花瓣揉碎了敷在伤口上——花瓣接触到血的瞬间，竟泛起淡淡的金光，像有生命似的往肉里钻。
金光流过的地方，青黑渐渐褪去。林萧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也中了弩箭，刚才只顾着阿竹，竟没察觉。箭头擦着骨头过去，血把袖子浸得透湿，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麻。
他咬着牙拔出箭，用剩下的雪莲花瓣草草处理了下，抱起阿竹往谷深处走。结界外传来账房先生的怒骂声和刀剑劈砍结界的脆响，好在这结界是玄夜当年设下的，坚硬得很，一时半会儿破不了。
谷里的幻术还没散。走了没多远，林萧就看见前面的石壁上浮现出陈岩的脸，正对着他苦笑：“你不该回来的，星盟不能没有你。”他摇摇头，刚要往前走，脚下突然一空，差点掉进个翻板陷阱——里面插满了尖刺，和阿竹掉进去的那个一模一样。
“是听音兽的幻术。”林萧想起阿竹的话，闭起眼睛，凭着星核碎片的暖意辨别方向。碎片在怀里发烫，像块小小的烙铁，指引着他往谷心走。越往里走，光线越亮，石壁上开始出现发光的苔藓，绿莹莹的，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忽长忽短。
转过一道弯，眼前突然开阔起来。谷心有个不大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底下铺着的白石子，像散落的星子。潭边的石壁上刻着行字，是用魇文写的，林萧认得其中几个——“以血为引，以魂为灯”。
“这是……守界人的祭坛？”林萧愣住了。他曾在镇星塔的壁画上见过类似的布局，只是规模小了许多。潭水中央漂着片巨大的荷叶，叶心托着颗鸽子蛋大的珠子，通体莹白，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把周围的幻术驱散了不少。
星核碎片在怀里跳得更厉害，像是在呼应那颗珠子。林萧抱着阿竹走到潭边，刚要伸手去够珠子，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映出的倒影竟不是他自己——是个穿着守界人铠甲的少年，眉眼和阿竹有几分像，手里也捧着株雪莲，正对着他笑。
“你终于来了。”倒影开口说话，声音和阿竹很像，却带着种不属于少年的沉稳，“我等了三百年。”
林萧握紧了刀：“你是谁？”
“守界人的最后一脉。”倒影的影像渐渐清晰，铠甲上的纹路和星核碎片的光纹如出一辙，“当年玄夜攻破结界时，我把心核封在了这里，就是为了等能净化影蚀虫毒的人。”他指了指叶心的珠子，“那是我的心核，能解世间所有邪毒，包括你和那孩子身上的。”
林萧犹豫了瞬。他不相信凭空出现的幻影，可阿竹的呼吸越来越弱，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渗出黑血，显然雪莲的效力快耗尽了。“我该怎么做？”
“用你的血喂它。”倒影说，“守界人的血脉和龙气同源，你的血能唤醒心核的力量。但你要想清楚，心核离体的瞬间，这里的结界会消失，外面的人会闯进来。”
林萧看了眼怀里的阿竹，又望向结界的方向——那里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密，石壁都在微微震动。他没有再犹豫，用刀划破掌心，将血滴进潭水里。
血珠落在水面的刹那，叶心的珠子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潭水像沸腾似的翻滚起来，白石子纷纷浮起，在水面拼出个巨大的阵图。光顺着阵图的纹路流淌，漫过林萧的脚踝，带着温润的暖意，所过之处，胳膊上的伤口竟开始愈合，发麻的感觉也渐渐消退。
阿竹的睫毛颤了颤，发出声微弱的呻吟。林萧赶紧把他放进光里，光立刻包裹住少年，后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青黑的肤色慢慢透出红润。
“快拿心核。”倒影的声音开始模糊，“他们要进来了。”
林萧伸手摘下叶心的珠子，入手冰凉，却带着股蓬勃的生机。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结界被破开了，账房先生带着几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手里的弩箭对准了他。
“林萧，把心核和雪莲都交出来！”账房先生的脸因激动而扭曲，“别逼我动手！”
林萧将心核塞进阿竹怀里，又把最后一株雪莲也给他藏好，自己则握紧了长刀，挡在少年身前。“有我在，你休想碰他。”
黑衣人扑了上来，刀光剑影在光阵里交织。林萧的龙气被心核的光激发，长刀上缠绕着金色的气流，每劈出一刀，都带着龙吟般的锐响，竟能直接斩断对方的兵器。账房先生看得心惊，没想到林萧受了伤还这么能打，他悄悄摸出个陶罐，拔开塞子，里面的影蚀虫立刻顺着地面爬向林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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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虫子！”阿竹不知何时醒了，挣扎着提醒。林萧侧身躲过虫群，余光瞥见阿竹正往光阵中心爬——那里的光最亮，影蚀虫不敢靠近。
账房先生趁机射出一箭，直取林萧后心。林萧听得风声，却已来不及转身，只能猛地矮身，箭擦着他的肩胛骨飞过，钉在石壁上，震落的碎石砸在他头上，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这时，光阵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白石子拼出的纹路开始发红，像烧红的烙铁。潭水“咕嘟咕嘟”冒泡，竟升起股灼热的气浪，把影蚀虫烫得纷纷蜷缩成球。阿竹坐在光阵中心，怀里的星核碎片和心核同时亮起，少年的身体周围泛起和守界人铠甲一样的光纹。
“这是……守界人的血脉觉醒？”账房先生失声惊呼，脸上露出恐惧，“不可能！守界人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林萧也愣住了。他看着阿竹身上的光纹，突然明白为什么少年能在黑风岭辨别方向，为什么他的血能让雪莲发光——阿竹是守界人的后裔，只是自己一直不知道。
光阵的力量越来越强，黑衣人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账房先生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却被突然暴涨的光困住，像被无形的墙挡住，怎么也冲不出去。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皮肤正在被光一点点灼伤，冒出黑烟。
“玄夜的余孽，该清算了。”阿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少年的稚嫩，带着种古老的威严。他抬起手，光阵里的白石子突然飞起，像无数把小刀，齐刷刷地射向账房先生。
惨叫声在谷里回荡了片刻，很快归于沉寂。光阵的光芒渐渐平息，阿竹软软地倒了下去，心核从他怀里滚出来，落在潭水里，化作点点荧光，融进了石壁的纹路里。
林萧冲过去抱起阿竹，少年又陷入了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脸色也红润起来。结界的入口已经重新闭合，外面的瘴气进不来，谷里只剩下潭水流动的轻响，和雪莲淡淡的香。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怀里的少年，又看了看自己愈合的伤口，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原来所谓的希望，从来不是孤军奋战，总有人在暗处托你一把，像这结界里的微光，哪怕微弱，也能照亮前行的路。
休息了约莫一个时辰，林萧背起阿竹，循着来时的记忆往结界出口走。少年很轻，像片羽毛，却让他觉得肩上的分量格外踏实。谷里的幻术已经散去，石壁上的苔藓依旧发着绿莹莹的光，像无数双眼睛，在默默注视着他们离开。
走出结界时，外面的瘴气已经淡了些。林萧回头望了眼黑风岭深处，那里的阴影依旧浓重，但他知道，只要怀里的少年还在，只要手里的希望还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阳光透过瘴气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林萧深吸一口气，背着阿竹，朝着星盟的方向迈开了脚步。月圆夜越来越近，祭坛的阴影还在前方等着，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对抗黑暗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