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的钟声余韵未散,祭坛锁眼的红光已如活物般跳动。林萧的天龙剑劈至半空,突然被股无形的力量阻住——黑袍人周身浮现出淡紫色的光罩,光罩上流转着魇文,正是玄夜当年布下的“影护阵”。
“就凭你?”黑袍人冷笑,青铜面具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光。他抬手一挥,石缝里藏着的暗哨纷纷涌出,手里的长刀蘸着影蚀虫的毒液,劈向冲上来的星盟战士。陈岩带人从西侧山坡俯冲而下,重弩的箭簇穿透夜雾,却在靠近光罩时纷纷折断,坠落在地。
“这阵眼得用守界人的血才能破。”阿竹的声音带着颤,却异常清晰。他攥着发烫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我爹的笔记里画过,锁眼下方的凹槽,就是阵眼的命门。”
林萧挥剑逼退近身的暗卫,余光瞥见锁眼下方果然有处凹陷,形状与阿竹的玉佩恰好吻合。“护住他!”他对身边的护卫喊道,自己则化作道残影,剑光如金蛇狂舞,硬生生在暗卫中撕开条通路,“阿竹,跟我来!”
阿竹咬着牙跟上,腿上的伤在奔跑中裂开,血浸透了裤管,却浑然不觉。少年怀里的玉佩越来越烫,几乎要嵌进肉里,祭坛周围的魇文像是被唤醒,纷纷亮起红光,与玉佩上的纹路产生共鸣,发出细微的嗡鸣。
黑袍人见状,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黑木盒,打开的瞬间,股浓稠的黑雾喷涌而出,化作只巨大的鬼爪,直取阿竹后心。“抓住守界人的后裔,阵眼自破!”他的声音在雾里回荡,带着令人齿冷的兴奋。
林萧回身挥剑,天龙剑的龙气撞上鬼爪,发出震耳的轰鸣。黑雾被撕开道口子,却又迅速合拢,鬼爪的力道越来越沉,压得他膝盖微微弯曲。就在这时,陈岩带着两个护卫从侧面扑来,铁链缠住鬼爪的腕部,奋力往后拽:“林萧,快走!”
鬼爪剧烈扭动,铁链上的铁环纷纷崩裂。陈岩被甩得倒飞出去,撞在祭坛的石壁上,喉头涌上腥甜,却硬是咽了回去,抓起地上的长刀再次冲上来。星盟战士们被暗卫缠住,伤亡渐渐增多,鲜血在月光下漫开,染红了祭坛的黑石。
阿竹趁机冲到锁眼下方,将发烫的玉佩按进凹槽。玉佩与凹槽严丝合缝,接触的刹那,红光突然暴涨,顺着魇文的纹路蔓延,所过之处,暗卫身上的影蚀虫毒液纷纷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黑袍人发出愤怒的咆哮,青铜面具下的眼睛闪过惊恐。他猛地扑向阿竹,手里的骨杖带着黑雾,直刺少年的后颈。林萧眼疾手快,飞身挡在阿竹身前,骨杖穿透他的左肩,带出道血箭。
“林萧哥哥!”阿竹惊呼,却被红光牢牢定在原地——玉佩正在唤醒他体内的守界人血脉,少年的瞳孔渐渐泛起金光,周身的空气开始震颤,祭坛的魇文发出越来越响的嗡鸣,像是在欢呼沉睡的力量苏醒。
黑袍人想拔出骨杖,却发现杖身被林萧的血黏住,动弹不得。他低头看去,林萧的血顺着杖身往上爬,所过之处,黑雾迅速消散,露出里面的白骨——那竟是用无数孩童的骨殖拼接而成的邪物。
“玄夜的走狗,也配用这东西?”林萧忍着剧痛,反手抓住骨杖,龙气顺着手臂灌注其中。骨杖发出刺耳的尖叫,白骨寸寸碎裂,黑袍人被震得连连后退,青铜面具裂开道缝隙,露出底下张布满疤痕的脸。
“是你……”林萧瞳孔骤缩。那张脸他认得,是当年玄夜屠城时,带头打开城门的守军统领,据说早已死在乱军之中,没想到竟成了黑袍人。
“是又如何?”统领狞笑着撕下青铜面具,疤痕在红光里扭曲如蛇,“玄夜大人说了,只要助他重临,我就能拥有永恒的生命!你们这些阻碍者,都该下地狱!”他突然咬破舌尖,喷出口黑血,血落在祭坛的黑石上,暗卫们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像疯了般扑向星盟战士,连自身的伤痛都感觉不到。
陈岩的手臂被砍中,鲜血淋漓,却依旧死死挡在几个年轻战士身前。诺雪不知何时带着药箱赶来,蹲在尸体旁,将淬了药的银针插进暗卫的穴位——那些被影蚀虫控制的人,在银针的刺激下动作渐缓,眼里的赤红也淡了些。
“他们还有救!”诺雪大喊,声音里带着希望,“这些人被下了控心蛊,不是自愿为恶!”
阿竹身上的金光越来越盛,守界人的血脉终于完全觉醒。少年抬起手,祭坛的魇文突然倒转,红光化作金色的锁链,将所有暗卫捆住。被控制的人在锁链中挣扎,眼里的赤红渐渐褪去,露出迷茫与痛苦。
黑袍人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陶罐,里面装着只通体漆黑的影蚀虫,比之前见过的大上三倍,虫头上长着对细小的触角,正不安地扭动。“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灭!”他将陶罐掷向锁眼,“这是母虫,只要它钻进秘境,就能污染整个地脉,让你们所有人都尝尝被啃噬的滋味!”
林萧想阻止已经来不及。就在母虫即将钻进锁眼的刹那,阿竹突然扑了过去,用身体挡住锁眼。母虫钻进他的后背,少年发出声凄厉的惨叫,金光瞬间黯淡下去,脸色惨白如纸。
“阿竹!”林萧目眦欲裂,冲过去抱住倒下的少年。母虫在阿竹体内乱窜,所过之处,皮肉迅速发黑,却被少年体内的金光死死困住,无法再往前一步。
“用……用星核碎片……”阿竹抓着林萧的手,将碎片按在自己的胸口,“碎片能……能净化它……”
林萧的手抖得厉害,将星核碎片贴在少年胸口。碎片与金光相融,化作道暖流,顺着阿竹的血脉游走。母虫发出尖锐的嘶鸣,在金光中渐渐化作青烟,少年后背的黑痕也慢慢褪去,只是气息越来越弱。
黑袍人被金光的余波震倒在地,看着消散的母虫,面如死灰。陈岩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长刀抵在他的咽喉:“玄夜给你的永恒,就是让你看着自己的美梦碎掉吗?”
天边的圆月渐渐被乌云遮住,祭坛的红光也随之黯淡。林萧抱着昏迷的阿竹,指尖触到少年微弱的心跳,终于松了口气。星盟战士们正在救治被控制的暗卫,诺雪忙着给伤员包扎,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沾满鲜血的黑石上,泛着种悲壮的亮。
“结束了。”陈岩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他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天亮了。”
林萧抬头望去,东方果然露出抹鱼肚白,像被血染红的布,正一点点透出光亮。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阿竹,少年的睫毛动了动,嘴角似乎带着丝浅笑。祭坛的魇文已经隐去,黑石上的血迹在晨光里渐渐凝固,像幅沉默的画,记录着这场月圆之夜的较量。
他知道,这或许不是最后的战斗,但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守护而战,只要晨光总会刺破黑暗,就没有跨不过去的长夜。林萧抱紧阿竹,转身走向星盟的方向,身后的祭坛在晨光中渐渐安静,像头终于沉睡的巨兽,不再为邪祟所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