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洗过的同心石泛着潮润的光,新绿的纹路在晨光里像浸了油,亮得有些晃眼。阿竹蹲在石边,用细毛刷清理暗缝里的泥垢,刷到深处时,刷毛突然勾住点东西——是根银白色的丝线,细得像头发,一端埋在石缝里,另一端缠着片干枯的醒魂花瓣。
“这是星盟的‘牵星丝’。”林萧恰好走来,看到丝线时眉头微蹙,“用来传递细微的灵力,上次追查张长老余党时,就发现过类似的东西。”他用指尖捏住丝线轻轻一拽,石缝深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阿影凑过来,鼻尖贴着石面嗅了嗅:“有铁线木的味,还混着点影族圣地的‘静心草’香。”他指着丝线末端的花瓣,“这花瓣不是我们采的那些,边缘有齿痕,像是被虫啃过。”
诺雪提着药篮过来时,正撞见众人围着丝线议论。她放下篮子,从里面取出个小巧的瓷瓶,倒出点透明的液体滴在丝线上。丝线遇液后立刻变得半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缠绕着几缕灰气,像被冻住的烟。
“是用三族的灵力养着的。”诺雪的指尖划过丝线,“星盟的牵星丝、魔域的铁线木脂、影族的静心草汁,三者混在一起,才能让灰气在里面存活这么久。”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这手法很像……玄夜时期的‘三绝术’,只是当年据说已经失传了。”
陈岩的独臂按在石缝边缘,掌心的老茧蹭过新绿的纹路。“失传不代表没人会。”他的声音带着些沙哑,“张长老年轻时曾偷过玄夜的残卷,说不定就是他传下来的。”
说话间,星盟的小郑匆匆跑来,手里攥着块撕碎的布片:“林萧大人,在北边的草棚里发现的,上面有魇文!”布片是星盟的军布,边角绣着个模糊的“张”字,中间的魇文歪歪扭扭,像是急着写就的。
阿竹接过布片,用守界人玉佩碰了碰。玉佩的金光流过,魇文上突然浮现出几个小字:“石心藏影,月满则裂”。
“月满?”阿影抬头看了看天,云层里隐约能看到月亮的轮廓,“再过三天就是满月,难道他想在那天……”
没人说下去,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满月时同心石的力量最不稳,若是被人趁机在石心动手脚,别说新绿的纹路,恐怕连旧纹都会彻底崩裂。
接下来的三天,三族的人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同心石。白天一起清理石缝、浇灌新纹,晚上就围着篝火轮流守夜,谁也不敢合眼。星盟的铁匠铺特意打了个铁罩,晚上就扣在石上,罩壁上刻着三族的护符,以防有人暗中动手。
可越临近满月,石缝里的动静越奇怪。先是夜里总能听到细微的“叩叩”声,像有人在用指甲敲石头;再是新绿的纹路上冒出些针尖大的黑点,擦去后第二天又会出现;最让人不安的是,守夜的人偶尔会在石边看到个模糊的影子,穿着星盟的铠甲,却长着魔域的角,一闪就消失在雾里。
“是心魇在捣乱。”阿影把熏好的艾草挂在铁罩上,烟味呛得人直咳嗽,“它知道我们怕什么,就变什么出来。”
满月前一天夜里,雾特别浓,浓得连篝火都只能照亮眼前三尺地。阿竹守在石边,手里的玉佩突然发烫,他刚要叫醒旁边打盹的阿影,就见铁罩下渗出些灰气,在地上汇成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映出个熟悉的脸——是他爹。
“阿竹,过来。”爹的声音在雾里飘着,温柔得像小时候哄他睡觉,“爹找到回家的路了,跟爹走好不好?”
阿竹的心跳得厉害,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知道这是心魇变的,可那张脸太像了,连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一样。灰气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带来刺骨的冷,像爹走的那天,雪地里的寒气。
“别信它!”阿影不知何时醒了,一矛刺破旋涡,灰气“腾”地散开,“你爹要是在,肯定希望你守好这石头,守好药田!”
漩涡里的脸瞬间变得狰狞,发出刺耳的尖叫,灰气猛地往石缝里缩。阿竹这才回过神,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玉佩的光比刚才亮了些,像是在替他后怕。
天快亮时,林萧和陈岩巡夜回来,带来个消息:在荒原边缘的旧祭坛里,发现了大量的牵星丝和铁线木脂,还有几具被吸干了血的尸体,都是三族失踪的人。
“他在囤灰气。”林萧的声音凝重,“那些尸体里的血都被引到了石心,就等着满月时引爆。”他看向石上的铁罩,“这铁罩未必能挡住,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诺雪突然眼睛一亮:“有了!我们可以用‘三族血引’。”她从药篮里拿出三个小小的玉瓶,“星盟的龙血、魔域的兽血、影族的猎手血,混在一起涂在石上,再用守界人的玉佩催动,就能在石外形成层血膜,灰气透不过去。”
可三族的血引都需要最纯净的血脉,星盟的龙血只有林萧有,魔域的兽血得是族长的本命兽血,影族的猎手血必须是从未受过伤的少年血——阿影恰好符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我来!”阿影立刻举起手,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要能护住石头,放点血算什么。”
林萧和魔域族长也点头同意。当三族的血混在一起,涂在同心石上时,奇迹发生了——新绿的纹路上泛起层淡淡的红光,像给石头裹了层暖衣,石缝里的灰气彻底没了动静,连“叩叩”声都消失了。
满月那天,雾散了,阳光格外好。三族的人都守在石边,看着铁罩下的石头,新绿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红膜像层光晕,温柔地护着它。直到月亮升起又落下,石缝里什么也没发生,连灰气都没再冒出来。
“是血引起作用了?”小郑摸着后脑勺,有些不敢相信。
阿竹蹲在石边,看着红膜渐渐融进纹里,新绿的纹路比之前更亮了。他知道,不是心魇放弃了,是它怕了——怕这三族的血混在一起的暖,怕这石边不散的烟火气,怕他们哪怕知道有裂痕,也愿意一起守着的决心。
夕阳西下时,铁罩被掀开,同心石在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新绿的纹路上,那些黑点消失了,暗缝也被红膜填得满满的,像从未存在过。
阿竹捡起地上那根牵星丝,放在火里烧掉。灰气在火光里挣扎了几下,最终化成青烟散去。他知道,这不是结束,心魇还会变着法子来,石缝里的灰气也未必彻底除净。但只要每个满月的夜里,石边都有三族的人守着,都有篝火亮着,就总有办法让这石头,让这片土地,安稳地待在晨光里。
晚风里飘来药田的香味,混着铁屑的味、兽皮的腥,在石边慢慢散开。阿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味道比任何香都好闻,因为里面有活人的气,有三族的暖,有填不满的裂痕里,悄悄长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