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陨道台决轮回镇鹏
“万道熔炉”核心区域,其混乱与狂暴程度,远非外围可比。
这里没有星辰,没有大陆,只有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由纯粹法则乱流构成的“空洞”。空洞中央,一座通体黝黑、不知何种材质铸就的古老石台,静静悬浮。石台不过万丈方圆,表面布满刀劈斧凿、拳印掌痕,以及无数干涸凝固的、色泽各异的神圣血斑,散发着历经无尽血战而沉淀下的惨烈道韵。它便是“陨道台”——“万道熔炉”中默认的、解决顶尖天骄间无可调和恩怨的生死战台。在此陨落,其道与血,将直接被周遭狂暴的万道熔炉吞噬、分解,成为这天地烘炉的燃料,真正意义上道消身死,痕迹不存。
此刻,陨道台周围,虚空之中,密密麻麻地悬浮着难以计数的身影。有人族,有古妖,有圣灵,有神族……气息或炽盛如阳,或晦涩如渊,或凌厉如剑,无一弱者,皆是大圣中的佼佼者,甚至有几道气息隐晦如星空本身,疑似准皇级存在在暗中关注。鹏无极公然挑战凶名赫赫的“轮回王”古尘,此等巅峰对决,吸引了“万道熔炉”内近乎所有强者的目光。他们或立于狂暴的法则乱流中岿然不动,或隐匿于层层叠叠的破碎空间之后,神念交织,形成一张无形而压抑的大网,笼罩着陨道台。
人族一方,数位气息浩瀚如星海的身影显化而出,隐隐拱卫着战台一侧。其中一位白发披肩、眸若星河的老者,正是曾在星骸血路暗中牵制地府准皇的“星河老人”。他与其他几位人族护道者、隐世准皇的气息联合,无声地涤荡着虚空,震慑着某些可能心怀叵测、意图干扰决战的异族强者。虽未明言,但人族准皇震场,已成事实,确保了这场对决至少在明面上,是一场相对“公平”的生死战。
陨道台上。
鹏无极一身金袍,面容俊朗却带着天生的桀骜与冷峻。他负手立于战台一端,双眸微闭,周身并无惊人气势外放,反而如同与这片狂暴的法则环境融为一体,呼吸间,隐有金色符文在体表流转、明灭。他在调整,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如同即将扑击猎物的洪荒天鹏,引而不发,却更显危险。
另一端,古尘青衣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头顶地书沉沉浮浮,垂落万千玄黄母气,混合着一缕缕自“尘界”溢出的混沌气息,形成一道看似柔和、实则坚不可摧的光幕,将四周疯狂挤压、撕扯的万道乱流尽数隔绝在外。他同样双目微阖,体内《轮回经》自主运转,银色的苦海波澜不惊,五重道基天阙镇压一切,太阴太阳之力于轮海化为缓缓转动的阴阳道图,三才剑魄于道宫中轻鸣,与身侧虚空隐隐呼应。他在沉淀,将四十三年的逃亡血火、突破五重天的感悟、以及对眼前强敌的审视,尽数化为最纯粹的平静战意。
两人尚未动,整片核心区域的法则乱流,却仿佛因他们的存在而变得略微“有序”了一些,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战!”
没有多余的废话,当鹏无极骤然睁开双眼,眸中金光暴涨如两轮缩小的太阳时,战斗,瞬间爆发!
鹏无极身形未动,背后却猛然展开一对长达数千丈、由纯粹金色符文与道则凝聚的巨翼虚影!大鹏极速,号称世间极速之一,绝非虚言。他一步踏出,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如一道分割天地的金色闪电,出现在古尘头顶,五指如钩,覆盖着撕裂虚空的凌厉金芒,当头抓下!爪风未至,那股欲要搏杀真龙的凶悍意志,已先行冲击古尘的神魂——天鹏搏龙术!
古尘几乎在同时睁眼,脚踏行字秘,身形如烟似幻,于间不容发之际横移百丈,原地虚空被鹏无极一爪抓出五道漆黑深邃、久久无法弥合的空间裂痕。与此同时,古尘眼中轮回意闪动,斗字秘瞬间运转,那“天鹏搏龙”的凶悍意志与部分道则轨迹,竟被他以轮回道韵强行解析、复刻,并融入了自身拳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古尘低喝,竟不退反进,一拳轰出,正是轮回帝拳第一式——道界镇世!但这一拳,除了自身轮回世界之重,竟隐约带上了一丝天鹏搏击长空、桀骜不驯的霸道神韵,虽形不似,神却通!拳锋所过,“尘界”虚影一闪而逝,带着镇压万道的沉重感,与鹏无极随之而来的第二爪硬撼在一起。
“轰隆——!”
如同两座太古神山对撞,又似两颗星辰崩灭。恐怖的能量涟漪以两人碰撞点为中心,猛然炸开,将陨道台周围本就狂暴的法则乱流搅得更加混乱不堪,观战者中不少人面色微变,纷纷施展手段抵御余波。
“好一个斗战圣法!竟能模仿我族搏龙意!”鹏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战意更浓。他双翼一震,身形骤然模糊,刹那间,漫天都是他的金色残影,成百上千,每一道都散发着真实不虚的杀机,从四面八方同时向古尘发起攻击,速度快到极致,正是大鹏极速演化出的身法杀招。
“十万八千剑——百剑式!”
随着他一声冷叱,那漫天金色残影同时并指如剑,朝着中心处的古尘虚虚一点。霎时间,数百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剑气,如同拥有生命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斩断一切的死亡剑网,覆盖而下。每一道剑气都锐利无匹,蕴含着金翅大鹏族特有的撕裂与极速道则。
古尘身处剑网中心,面色沉静。头顶地书玄黄气如瀑垂落,硬抗最先袭来的数十道剑气,发出“叮叮当当”如同金铁交鸣的密集声响。同时,他双手结印,周身阴阳二气骤然沸腾。
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阴阳漩涡以他为中心凭空出现。那绞杀而来的金色剑气一旦没入漩涡范围,顿时如同陷入泥沼,凌厉的剑气被阴阳二气强行扭曲、分解、中和,归于“虚无”。然而,鹏无极的剑气太快、太密、太锐,仍有不少穿透了阴阳漩涡的削弱,斩至古尘近前。
“三才剑阵,起!”
古尘并指一引,赤、青、白三道剑光冲天而起,瞬间布下天地人三才剑域。永恒蓝金剑引动空间冻结,迟滞剑气;光明白金剑绽放净化剑光,消磨锋锐;龙纹黑金剑厚重如天,正面硬撼。三剑轮转,配合阴阳漩涡,堪堪将这一波“百剑式”尽数接下。
“千剑式!”
鹏无极攻势连绵不绝,残影归一,真身显化于更高处,双手虚抱,无数金色符文自虚空涌现,汇聚成上千柄更加凝实、气息相连的黄金道剑,如同暴雨倾盆,又似星河倒悬,带着更为恐怖的穿透与毁灭之力,轰然落下!剑气未至,那股汇聚的剑势已将古尘所在的虚空彻底锁定、凝固。
古尘感受到压力陡增,眼中精光爆射。
“一气化三清!”
三道与他一模一样、气息却分别侧重太阴、太阳、轮回的身影瞬间分出,各持一道剑光(分别为永恒蓝金、光明白金、龙纹黑金所化虚影),结成小三才阵,逆冲而上,主动迎向部分黄金道剑。
本体则双手划动,演化出一幅覆盖身周的“诸天生死轮”虚影!巨大的轮盘之上,诸天世界生灭,生死二气流转,将自身牢牢护住。同时,他再次催动斗字秘,疯狂推演解析着这“千剑式”中蕴含的极速、锋锐、以及那种万剑归流、势不可挡的剑道真意。
“万剑式!”
鹏无极显然不打算给古尘丝毫喘息之机,千剑未尽,万剑已生!这一次,不仅仅是剑气,每一柄“剑”都仿佛有了真实的形态,有鹏羽剑、有裂空剑、有碎星剑……万剑横空,遮蔽了陨道台上方的“天穹”,剑气森森,将万道熔炉的乱流都暂时排开,形成一片独属于金色剑道的死亡领域。剑鸣之声响彻寰宇,震得远处观战者都气血翻腾。
古尘的三清化身在万剑绞杀下接连破灭,回归本体。他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
“尘界投影,加持我身!轮回帝拳——诸行无常!六道往生!”
他猛地长啸,背后的“尘界”虚影第一次在战斗中如此清晰地显化,虽然范围不大,却真实不虚地带来了一方世界的力量加持!他双拳齐出,一拳演绎“诸行无常”,拳意缥缈莫测,时间感错乱,使得轰向他的万剑轨迹出现紊乱,互相碰撞;另一拳演绎“六道往生”,拳锋浮现六道漩涡,散发出强大的牵引与湮灭之力,将靠近的剑气直接拖入“轮回”,碾碎消化!
轰轰轰轰……!
恐怖的爆炸连绵不绝,陨道台在剧烈震颤,黝黑的台体上被逸散的剑气与拳芒刻下新的痕迹。古尘的拳与鹏无极的剑,在方寸之间演绎着极致的攻伐之道。古尘虽以双拳硬撼万剑,看似处于下风,但他脚踏行字秘,身形在万剑缝隙中穿梭,以轮回帝拳的诡异与“尘界”加持的厚重,竟堪堪抵挡住,并且对鹏无极的剑道理解越发深刻。
“很好!能接我百、千、万剑,你有资格见识真正的‘十万八千剑’雏形!”鹏无极战意燃烧到了顶点,他双手合十,周身金光炽盛到如同化为一轮真正的太阳,那漫天金色剑影疯狂倒卷而回,与他自身合一。
“十万八千剑——真形!”
他仿佛化作了一柄开天辟地的金色巨剑,剑意纯粹到极致,速度也快到极致,人与剑合,剑与道合,化为一道贯穿古今未来的金色剑光,直刺古尘!这一剑,已超脱了数量的桎梏,凝聚了鹏无极对金翅大鹏族剑道与极速之道的全部理解,是其目前攻伐之力的巅峰体现!剑光所过,万道哀鸣,虚空被犁出一道永恒的黑暗沟壑。
面对这决绝一剑,古尘瞳孔微缩,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但他心中无惧,只有沸腾到极致的战意与向道之心。
“阴阳大磨盘!镇!”
太阴太阳之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化为一面缓缓旋转、仿佛能碾碎诸天万道的巨大阴阳磨盘,主动迎向那道金色剑光。
嗤——!
刺耳到极致的摩擦声响彻神魂,阴阳磨盘与金色剑光僵持,磨盘转动,试图碾碎剑光,而剑光锐利无匹,欲要洞穿磨盘。两者交接处,法则成片湮灭,形成一片绝对的空无地带。
“就是现在!”
古尘捕捉到那极致对抗中,剑光被阴阳磨盘迟滞、力量流转出现一丝微不足道凝滞的刹那!
“兵字秘!夺!”
他双目神光暴涨,兵字秘全力运转,并非直接夺取那已与鹏无极性命交修的剑光,而是干扰其内部无比精微的道则流转与能量结构!哪怕只是一瞬的干扰,对于这巅峰一剑而言,也是致命的破绽!
“轮回剑域——开!”
趁此机会,古尘一直隐而未发的真正杀招骤然爆发!以他为中心,一方灰蒙蒙、充斥着轮回生灭剑意的独特领域瞬间展开,将鹏无极与那金色剑光一同笼罩!领域之内,时间流速异常,空间层层叠叠,无数轮回剑意所化的剑气凭空滋生,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从因果层面,同时斩向那道金色剑光与鹏无极的本体!这不仅是物理与能量的攻击,更涉及到了神魂与道则的轮回绞杀!
“吼!”
鹏无极发出惊怒交加的厉啸,他感觉到自身与剑光的联系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干扰、削弱,更可怕的是,那无处不在的轮回剑意,竟在试图将他拖入某种“剑道轮回”的幻境,消磨他的战意与剑心。
内外交困,巅峰一剑被阻于阴阳磨盘,自身陷入诡异剑域,兵字秘干扰道则……鹏无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给我破!”他燃烧精血,金色剑光再度炽盛,欲要强行突破。
但古尘岂会给他机会?
“皆字秘——十倍战力!轮回帝拳终极演化——不周倾!”
在轮回剑域的压制与干扰下,古尘悍然触发了皆字秘,战力瞬间飙升至一个恐怖的高度。他汇聚全部力量,打出了目前自身拳道的终极一拳——“不周倾”!拳意并非具体的招式,而是一种意境,一种仿佛太古神山不周崩塌、天倾西北、地陷东南、万物归墟、一切秩序与存在都要被重新定义的恐怖大势!这一拳,融入了道界镇世之重、诸行无常之变、六道往生之终,更承载了他对轮回“破灭与新生”的深刻理解。
拳出,轮回剑域内的无尽剑气随之共鸣、汇聚,化为一道灰蒙蒙、却又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所有色彩与毁灭的拳罡洪流,与那“不周倾”的拳意合一,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已是强弩之末、内外受制的金色剑光之上!
咔嚓!
一声仿佛大道断裂的脆响。
金色剑光,碎了。
鹏无极浑身剧震,鲜血狂喷,金色符文黯淡,从人剑合一的状态被强行轰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陨道台边缘,将台面都砸出一个人形凹坑,周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受重创,失去了再战之力。
而古尘,屹立场中,头顶地书垂落玄黄,三剑环绕嗡鸣,虽面色微微发白,气息也略有起伏,但身形挺拔如初,目光锐利如电,扫过全场。
寂静。
陨道台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观战者,无论是人族还是异族,无论是大圣还是暗中窥探的准皇,都被这最后一击所蕴含的恐怖力量与精妙绝伦的战斗智慧所震撼。
金翅大鹏族少主鹏无极,身负大鹏皇经文,施展极速与十万八千剑,战力惊世,却终究败在了“轮回王”古尘手下。败在了后者那深不可测的轮回大道、诡异莫测的九秘运用、以及于战斗中不断学习、进化、最终一击定乾坤的恐怖潜力之下。
古尘,胜了。
他看向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最终无力瘫倒的鹏无极,没有补上最后一击,只是淡淡道:“你之极速与剑道,确有独到之处。今日不杀你,望你好自为之。”
并非妇人之仁,而是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击杀一个已无反抗之力的重伤对手,并无太大意义,反而可能引来金翅大鹏族更加不死不休的报复。更重要的是,古尘从这场战斗中收获极大,对极速、对剑道、对攻伐之术的理解更深一层,这比单纯杀死一个对手更有价值。
他收起地书与三剑,气息缓缓平复,目光扫过四周虚空,那些交织的神念中有惊叹,有忌惮,有杀机,也有友善。他不再停留,一步迈出,身形融入狂暴的法则乱流,向着“万道熔炉”更深处而去。
身后,陨道台上的结果,如同风暴般,瞬间传遍了整个第四十九关,并向着古路更广阔的地域扩散开去。
“轮回王”古尘的声威,经此一战,更加炽盛,如同在这“万道熔炉”中,投下了一颗重磅星辰,激起了无尽的涟漪。他的名字,已然成为此关最不可忽视的存在之一。
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眼前的胜利与喧嚣,投向了那更为神秘、更为艰难的下一目标——感应并捕捉那“遁去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