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十载相伴再度远征
婚后,古尘遵守承诺,留在北斗,陪伴了众人十数年光阴。
这十数载春秋,在修士漫长的生命长河中不过弹指一瞬,却是北斗人族难得的一段安宁岁月。古尘虽未远行,却从未停止修行。他时常于清晨第一缕紫气东来时登上宗门最高处,吞吐天地精华,感悟大道流转;傍晚则与穆老对坐于后山古松下,一壶清茶,两盏明月。
“道法自然,然人力有时穷。”穆老轻抚白须,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你这些年将《太阳真经》与《太阴真经》的感悟融入本门功法,着实让那些小辈受益匪浅。”
古尘为穆老续上茶水:“不过是些粗浅心得。真正的道,仍在星空深处。”
他说得淡然,穆老却听出了言外之意,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数日后,演武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古尘负手立于高台,看着台下数百名年轻弟子演练一套他新创的“阴阳轮转剑阵”。剑气纵横间,太阳真火与太阴圣力巧妙融合,竟在阵中演化出日月同辉的异象。
“心念合一,阵随心动。”古尘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阴阳非对立,乃相生相济。”
他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法则波动融入剑阵。霎时间,阵势突变,原本泾渭分明的两种力量开始交融流转,威力陡增三成。几名天赋出众的弟子立刻若有所悟,周身气息隐隐攀升。
“多谢古长老指点!”众弟子齐声行礼,眼中满是崇敬。
古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角落一个默默练剑的瘦削少年身上。那少年练的并非剑阵,而是最基础的劈刺动作,一遍又一遍,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
“你,过来。”
少年一愣,慌忙收剑上前,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
“为何不随众人练剑阵?”
“回、回长老,”少年低头,“弟子愚钝,连基础剑式都未练熟,不敢好高骛远。”
古尘凝视他片刻,突然伸手按在少年肩头。一股温和的力量探入其经脉,片刻后收回。
“经脉有旧伤,三年前留下的?”
少年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痛苦与不甘:“是。三年前家族遭妖兽袭击,为护弟妹受了重伤,虽保住了性命,但经脉受损,修行缓慢”
古尘不语,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丹药:“此乃‘赤阳续脉丹’,服下后运转我传你的这套心法。”他指尖轻点少年眉心,将一段简洁却玄奥的法诀传入其识海。
三日后,那少年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至道宫境,剑气冲霄时,隐约有龙吟之声。他跪在古尘院外三日三夜,终被收为记名弟子。此事传开,宗门上下对古尘更是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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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古尘与姜川对坐于孤峰之巅。两坛陈年烈酒,几碟简单小菜,却是两位故友最放松的时刻。
“还记得当年在东荒,你我二人被三大王族追杀三万里,最后反杀其少主,夺了那株万年血参。”姜川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豪迈大笑。
古尘眼中也泛起笑意:“那时你刚入仙台二层,硬扛一位王族长老三击,肋骨断了七根还不肯退。”
“你不也是?为救我强行催动尚未纯熟的太阳帝拳,差点被反噬烧穿经脉。”
两人相视而笑,举坛相碰。酒液泼洒,在月光下如碎银流淌。
谈笑间,话题渐渐转向当下局势。
“最近东荒那边不太平,”姜川收敛笑容,压低声音,“三大生命禁区都有异动。有人看见太初古矿深处有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持续了整整九日。”
古尘神色平静:“不只是东荒。中州几个太古皇族的祖地近日道音隆隆,似在祭祀唤醒什么。南岭的妖族也有异动,几位沉睡多年的妖圣相继苏醒。”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
“等他们先动。”古尘目光幽深,“北斗这潭水太深,贸然搅动只会让暗处的东西提前苏醒。我需要时间,人族也需要时间。”
姜川沉默片刻,忽然笑道:“你这些年看似闲云野鹤,实则将北斗各方势力摸得一清二楚吧?”
古尘不答,只是举坛饮酒。月光下,他的侧脸如刀削斧凿,眼中映着漫天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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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温柔的时光,是与姚沐兮相伴的日子。
春日,两人携手漫步于北斗南域的桃花谷。万亩桃林盛开如云霞,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姚沐兮一袭白衣,在花雨中轻舞,剑光流转间卷起千堆花浪。古尘倚树吹笛,笛声清越,与剑舞相和。舞毕,她靠在他肩头,发间落满桃花。
“若能一直如此,该多好。”她轻声说。
古尘揽住她的肩,没有回答。
夏日,他们泛舟于北海。海天一色,碧波万顷。古尘垂钓,姚沐兮则在船头烹茶。钓上的鱼当场料理,佐以她特制的灵茶,便是最简单也最美味的佳肴。夕阳西下时,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有蛟龙跃出水面,掀起漫天虹霞。
秋日,登上西漠最高的观星台。北斗七星在夜空中格外明亮,星河如练,横贯天际。姚沐兮靠在他怀中,听他讲解星辰运转的奥秘,以及星空深处那些古老传说。
“你说,紫微帝星真的代表帝王命格吗?”
“星辰只是参照,”古尘指向星空,“真正的帝路,在脚下,在心中。”
冬日,大雪封山。两人于暖阁中对弈,炉火噼啪,茶香袅袅。一局棋往往能下三天三夜,黑白棋子间暗合天道至理。有时不下棋,便并肩坐在窗前,看雪落无声,覆盖群山。
这些宁静时光里,古尘从未停止修行。每个夜晚,当姚沐兮入睡后,他都会独自登上屋顶,仰望星空,推演大道。他的气息日渐深沉内敛,偶尔泄露一丝,便能让周围空间微微扭曲。姚沐兮知道,丈夫的心从未真正离开星空,他只是在积蓄力量,等待再次启程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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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岁月终究被打破。
婚后第七年秋,北原传来急报:三大太古王族联合出兵,突袭人族在北原最大的城池“铁血关”。守城的三位圣人战死两位,城池危在旦夕。
消息传来时,古尘正在指点弟子炼丹。他面色不变,只是将手中一枚即将成丹的“九转紫金丹”随手抛给身旁的弟子:“控火三息,凝丹九转,可成。”
说完,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千里之外。
铁血关上空,黑云压城。三尊高达百丈的王族法相屹立天地间,煞气冲霄。城墙破碎,尸横遍野,残余的人族修士组成最后一道防线,个个带伤,眼中却无惧色。
“蝼蚁般的人族,也配占据北原沃土?”一尊生有八臂的太古王族冷笑,八只手各持一件凶兵,就要挥下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天亮了。
不是日出,而是一个人。
古尘从虚空中走出,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平静地站在城墙上空。他看了一眼破碎的城池和死伤的族人,眼中第一次露出冰冷的杀意。
“谁允许你们,踏足此地?”
声音不高,却如天道律令,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
三尊王族强者同时变色,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竟无法看透来人的深浅。
“装神弄鬼!”八臂王族怒吼,八件凶兵同时轰出,煞气化作八条黑龙,撕裂长空。
古尘伸出一根手指。
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没有巨响,八条煞气黑龙在距离他还有百丈时,无声无息地湮灭。紧接着,八臂王族手中的凶兵同时炸裂,反噬之力让他惨叫着倒退,八条手臂寸寸断裂。
“大圣!不可能!”另外两尊王族惊骇欲绝,转身就要撕裂虚空逃走。
古尘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拢。
万里晴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因为乌云,而是因为一只遮天巨手从虚空中探出。那手并非实体,由无数道金色符文组成,掌心隐约有日月星辰运转。
“犯我人族疆土者——”
巨手合拢。
“杀无赦。”
三尊王族连同他们带来的数万精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那只法则之手中化为飞灰。不,连飞灰都不剩,是彻底从天地间被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铁血关内外,一片死寂。
残存的人族修士呆呆地望着空中那道身影,许久,不知谁先跪下,紧接着,所有人都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古尘没有多言,挥手洒下漫天青光。青光落在伤者身上,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落在破碎的城墙上,砖石自动飞回原位,阵法重新亮起。不过片刻,铁血关已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坚固。
“此城,我留下三道剑气。”古尘并指为剑,在城门上空刻下三道金色剑痕,“王族以上来犯,剑气自出,可斩圣人王。”
说完,他转身离去,一步消失在天际。
从那以后,太古王族再不敢轻易进犯人族城池。古尘之名,在北原成为禁忌,在人间成为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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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
婚后第十三年,东荒生命禁区“陨仙岭”发生异变。岭中常年弥漫的死气突然向外扩张,三日之间吞噬了三个人族村落,近万人无声无息消失。前去探查的三位大圣,只有一人重伤逃回,带回的消息令人毛骨悚然:
“岭中有古老的存在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在吞噬生灵寿元”
同年,中州传来皇道威压,有太古皇族的祖庙中传出祭祀之音,持续四十九日。音波所及,万里内所有生灵都感到血脉深处的恐惧,仿佛有至高无上的存在正在苏醒。
南岭妖族祖地,九座古老的妖山同时发光,组成一座通天大阵。有修士远远看见,阵中有九道顶天立地的虚影,似在朝拜什么。
西漠佛土,一向平静的须弥山突然传出钟声,不是往日祥和的梵钟,而是急促的警世之音。有老僧坐化前留下偈语:“魔星现,帝路开,血海淹红尘。”
北斗的局势,已如满弓之弦,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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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古尘立于宗门最高峰,遥望中州方向那隐而未发的皇道威压,又转向东荒生命禁区上空凝聚不散的诡异云团。那些云团并非水汽,而是浓郁到实质化的死气与怨念,隐隐组成一张张痛苦的面孔。
他负手而立,山风吹动黑袍猎猎作响,发丝在风中飞舞,露出那双深如星海的眸子。眸中映照的不仅是眼前的山河,还有星空深处那条布满尸骨与机缘的古路。
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姚沐兮走到他身旁,默默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无言却胜万语。
“要走了吗?”她轻声问,声音平静,手却在微微颤抖。
古尘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北斗的乱局,根源不在北斗本身。有更强大的存在在幕后推动这一切,他们的目光,早已投向星空深处。我若不去,待他们真正降临,北斗将成为炼狱。”
“我知道。”姚沐兮将脸埋在他胸前,“从嫁给你那天,我就知道你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你的战场在星空,你的道在彼岸。”
她抬起头,眼中虽有泪光,却带着笑:“去吧。我会在这里,守着我们的家,等你回来。”
古尘凝视她许久,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吻:“等我成皇归来,许你一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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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古尘召集所有故友与宗门高层。
大殿中,气氛凝重。穆老、姜川、姚沐兮,以及这些年古尘指点过的几位杰出后辈都在列。
“今日召集诸位,是有一事宣布。”古尘声音平静,“我将再踏征途,前往星空古路。”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众人还是心中一沉。
“北斗局势诸位都清楚,表面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太古皇族、生命禁区、妖族祖地,都在酝酿着大动作。而这一切的背后,涉及成皇之机,涉及万族最终的气运之争。”
他走到大殿中央,环视众人:“我留在北斗,可保一时平安,却解不了根本之危。唯有踏上终极古路,在血与火中杀出一条帝路,登临绝巅,才能真正护佑故土,为人族搏一个万世太平。”
穆老长叹一声,起身拱手:“老朽明白。你本非池中之物,北斗太小,星空才是你的战场。只是前路艰险,务必珍重。”
姜川用力拍了拍古尘的肩膀,咧嘴笑道:“放心去!北斗有我在,那些魑魅魍魉翻不了天!等你成皇归来,咱们再喝他三天三夜!”
古尘点头,转向几位后辈。这些年他悉心培养的七名弟子齐齐跪倒:“师尊!”
“都起来。”古尘挥手托起他们,“我走之后,好生修行,守护宗门。他日我若在星空听到北斗人族受辱,唯你们是问。”
“弟子谨遵师命!必不负所托!”
最后,他走到姚沐兮面前。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古尘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呈阴阳鱼形,一半赤红如火,一半洁白如月,正是他以太阳太阴本源之力炼制而成的护身秘宝。
“此玉佩中有我一缕分神,危急时刻可激发,相当于我全力一击。”他将玉佩系在姚沐兮腰间,“此外,佩戴此玉修行,可助你更快参悟阴阳大道。”
姚沐兮紧紧握住玉佩,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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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之日,天清气朗。
古尘已将这些年所得的诸多秘宝与修炼资源做了分配:三件传世圣兵留于宗门,作为镇派之器;七部古经赠予七名弟子,每人一部,皆量身挑选;数十枚可助圣人突破的丹药交给穆老,由他酌情分配。
最后,他独自来到太阳神教旧址。这里已重建,规模虽不及当年鼎盛,却也气象恢宏。古尘以指为笔,在神教四周虚空刻画下密密麻麻的道纹。每一笔落下,都有日月虚影浮现,有星辰轨迹流转。
整整七日七夜,他布下了三重守护大阵:
第一重“周天星斗阵”,引动诸天星辰之力,寻常圣人难破;
第二重“阴阳生死阵”,融太阳太阴之力,可困杀圣人王;
第三重“帝炎焚天阵”,唯有在遭遇皇道级别威胁时才会激活,一旦发动,太阳真火将焚尽一切敌。
布阵完毕,古尘站在神教最高处,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东荒的大漠孤烟,北原的万里雪飘,南岭的十万大山,西漠的佛光普照,中州的皇道龙气这片星辰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太多的因果。
“等我回来。”
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这片土地,还是对那些人。
转身,祭出玄玉台。这台得自星空古路的传送阵台经过他十余年重新祭炼,已能横跨星域,直达古路起点。
光华冲天而起,撕裂苍穹。
姚沐兮站在远处山巅,白衣飘飘,直到光柱消失在星空深处,仍久久凝望。
姜川拎着酒坛,狠狠灌了一口,抹了把脸:“一定要回来啊,兄弟。”
穆老闭目,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为远行人祈福。
七名弟子跪倒在地,朝着星空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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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深处,古尘从传送光柱中走出。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北斗山河,而是无垠的黑暗虚空,以及远方那条由无数星辰铺就的古路。
古路蜿蜒,不知通向何方。路两旁,可见巨大的尸骨漂浮,有的属于洪荒巨兽,有的属于异族强者,还有的疑似古代大帝的遗骸。
更远处,有星辰在燃烧,有星河在断裂,有古老战场的杀伐之音跨越时空传来。
古尘黑袍猎猎,立于虚空,目光平静而坚定。
这一次,他将不再回头,不再停留。终极古路,帝路争锋,万族天骄,古代遗秘所有的一切,都在前方。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团光,光中隐约有北斗星辰的虚影旋转。
“待我成皇日,便是归来时。”
一步踏出,身影没入星空古路深处。
再征途,启程!
星光照亮前路,也照亮那双永不回头的眼睛。黑暗的宇宙中,只有一个孤独而坚定的身影,向着最终战场,向着最终答案,一往无前。
而在北斗,太阳照常升起,山河依旧。只是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曾以一己之力撑起人族天空的人,已奔赴更广阔的战场。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和变强。
因为终有一日,战火会真正降临。而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做好准备。
星空深处,古路漫长。
帝路争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