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煌星内核,能量风暴的怒潮渐渐平息。
古尘送出的那一缕先天阴阳道韵,跨越无尽星海,悄然没入北斗那新生婴儿的眉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湖中荡起最后一圈欣慰与期待的涟漪。
然而,就在这涟漪将散未散、心神从遥远北斗收回,重新专注于眼前狂暴恒星环境的刹那——
“嗡……!”
体内最深处,那由《轮回经》本源、银色苦海、轮回骨以及八十年沉淀共同构筑的、坚固如万古神铁、曾数次冲击都未能真正撼动的壁垒——那道横亘在准皇三重天与四重天之间的无形天堑——竟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松动之感!
不是裂痕,不是崩塌,而是一种如同冰封万载的河面下,传来第一声春水涌动般的“生机萌动”。一种玄而又玄的“可能性”,在那坚固的壁垒深处悄然滋生。
古尘心神剧震,意识瞬间沉入体内。
银色苦海无风起浪,涛声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宏大深邃,浪花中浮现的轮回景象更加清晰生动,仿佛真正开始沟通冥冥中某种更高层次的轮回本源。
苦海中央,那枚与身相合的轮回骨,此刻正散发出温润如玉、却又蕴含无上威严的蒙蒙清辉。骨上镌刻的《轮回至尊经》经文,有几个关键的古字自主亮起,笔画流转间,似乎在阐释着某种更高境界的轮回奥秘,与他此刻的心境、与他刚刚对“新生希望”的感悟隐隐呼应。
地书哗啦啦翻动,书页上承载的众生愿力微微沸腾,其中似乎多了一丝源自北斗、源自那新生婴儿的、纯净而充满希望的崭新愿力,虽微不可察,却如星星之火,让整本地书的气息更加鲜活。
三柄仙金神剑虚影齐齐铮鸣,剑意前所未有的凝聚与雀跃。
而那方演化出生机世界的“尘界”,此刻也发生了微妙变化。界中日月同辉,阴阳二气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刚刚被古尘炼化、融入尘界的赤煌星“太阳精魄”残余,化作一轮微缩的暗红色小太阳,悬浮在尘界天空的一角,散发出稳定而温暖的光热,进一步补全了此界的光暗循环。
一切迹象都表明,那道曾经坚不可摧、需要水磨工夫慢慢消融的准皇壁垒,真的……松动了!
古尘霍然睁眼,双眸之中,左眼金色大日与右眼银白冷月的异象已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虚妄、明见本源的深邃神光。他仔细体悟着这突如其来的契机,心念电转。
“是因为那孩子的降生,引动了冥冥中的人族大气运,而我与此子因果牵连,又身负人族守望之责,故得气运反哺,撼动了境界关隘?”
“还是因为我八十年沉淀,道境早已圆满无瑕,先前于恒星内核淬炼太阳真意,捕捉寂灭精魄,触类旁通,对‘寂灭中孕育新生’的轮回真谛领悟更深,终于量变引发质变?”
“亦或……兼而有之?”
他很快理清了头绪。那北斗婴儿身负逆天体质,他的降生本身就是对人族气运的一次巨大提振,堪称“应运而生”。古尘与之因果相连(太阳神教、姚沐兮等),又心系人族,在感应到新生命诞生、心生无限欣慰与责任时,自身道心与种族气运产生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与交融。这种共鸣,结合他本就已达巅峰的积累与感悟,如同最后一滴至关重要的水,滴在了早已蓄满的容器边缘,终于引发了质变的契机——准皇壁垒的松动!
“新生希望已现,我辈更当披荆斩棘,为后人开太平!”古尘低声自语,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无可动摇的决绝。这句话,不仅是对那北斗婴儿的承诺,更是对自己接下来道路的明确定位。
一股凌天战意,随着他的话语,自心底最深处轰然爆发!
这股战意并非针对某个具体敌人,而是针对这片星空下,所有人族前行道路上的一切阻碍与黑暗!它炽烈、纯粹、一往无前,瞬间冲破了古尘周身那层用来隔绝恒星烈焰的银色光晕,如同无形的利剑,直刺苍穹!
“轰隆——!!”
本就处于最后狂暴阶段的赤煌星内核,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凌天战意彻底引动、激怒!更加恐怖的能量风暴生成,无数太阳神链狂乱抽打,温度与压力再度飙升,整个内核区域仿佛要提前走向最终的坍缩与爆发!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古尘,却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已然穿透了赤煌星狂暴的物质与能量屏障,投向了冰冷孤寂的无垠星空深处,投向了人族古路蜿蜒的方向,更投向了那些隐藏在古路尽头、生命禁区、太古皇族祖地之中的……深沉黑暗。
在他的“眼”中,仿佛看到了:
——古路之上,金乌族陆青盘踞于某座关城,气息凶戾,皇道火焰灼烧虚空,其眼神冰冷地扫视着古路上每一个人族修士,仿佛在挑选猎物;
——圣灵族石皇一脉的嫡系皇子,携带着令人心悸的古皇兵投影,在古路深处四处挑战,击败乃至虐杀多位人族天骄,以其石血书写着对人族的蔑视与征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地府的勾魂使者、幽冥殿的杀手、暗夜殿堂的影尊……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虽在万道城被自己斩杀过分身,但其本体与更多爪牙依旧潜伏在古路阴影中,散发着腐臭与阴谋的气息,伺机扼杀人族希望;
——更有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生命禁区之中,传来令人灵魂冻结的不祥波动,仿佛有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对北斗那新生的逆天体质,对任何可能威胁其超然地位的人族崛起,投来了漠然却致命的一瞥;
——甚至人族内部,如赤炎老祖、玄阴老母之流的败类与叛徒,也如毒瘤般依附在族群躯体上,吮吸着同胞的鲜血,向异族摇尾乞怜……
这些景象,有些是他亲眼所见或感应所知,有些是基于情报与推演,但无一例外,都是横亘在人族崛起之路上的顽石与荆棘,是可能威胁到北斗那新生希望、威胁到整个人族未来的潜在毒蛇!
杀意,冰冷、纯粹、凛冽如万古玄冰的杀意,自古尘心底缓缓升起,弥漫开来。
但这杀意并非失控的暴怒,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沉淀了八十年星空见闻与责任担当后,产生的绝对理智的清除意志。平静的表面下,是足以冻结星辰、斩断因果的极致冷酷。
“看来,”古尘的声音在狂暴的恒星内核中响起,平淡无波,却让周围肆虐的太阳神火都似乎凝滞了一瞬,“在去渡那准皇大劫之前,得先把路上这些碍眼的虫子……都清理走了。”
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如同农夫在收割前需要先除去田间的杂草。
“扫清了这些障碍,我才能安心闭关,冲击更高境界。也唯有如此,才能为北斗的孩子,为整个人族,开辟出一段相对安宁的成长与发展时间。”
心意已决,再无半分犹豫。
古尘一步踏出。
这一步,并非简单的空间移动。
他身周那层重新稳固下来的银色轮回光晕骤然扩张,将周围狂暴的恒星能量强行排开、抚平。脚下的虚空仿佛化作了坚实的阶梯,承载着他,逆着毁灭性能量的洪流,一步步,从容不迫地,朝着赤煌星那沸腾燃烧的表面,朝着外界的无尽星空走去。
他所过之处,狂舞的太阳神链哀鸣着退避,恐怖的高温与压力自行分开一条通路,就连那恒星内核深处正在酝酿的、足以毁灭一片星域的最终坍缩爆发趋势,似乎都被一股无形的、更高等的意志暂时压制、延缓。
这不是力量的强行对抗,而是生命层次与大道境界的绝对凌驾!
当他彻底走出赤煌星那膨胀了数百倍的暗红色巨星表面,重新置身于冰冷寂静的星空时,身后那颗垂死的恒星,才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发出了最后一声沉闷的、传遍数光年的能量脉动,随即光芒开始不可逆转地急剧暗淡、内缩,走向它最终的命运——或许是一颗白矮星,或许是一场超新星爆发,但那已与古尘无关。
星空下,古尘负手而立。
他身上那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袍纤尘不染,气息依旧稳固地压制在“大圣七重天”的层次,甚至比之前更加圆融内敛,看不出丝毫刚刚从恒星地狱中走出的痕迹。
然而,若有真正的强者在此,必能感受到,眼前之人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势”。
那是一种引而不发、却仿佛能压塌万古青天的磅礴力量感;是一种历经星海沉浮、看透世事沧桑的绝对平静;更是一种下定了某种不惜血染星空、也要达成目标的……决绝意志!
这意志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以至于他周身的星空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远处的星光经过他附近时都发生了细微的偏折与黯淡。
古尘的目光,最后一次投向北斗星域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罕见的温柔与期许,随即彻底转化为冰封的坚定。
然后,他转身,望向了人族古路蜿蜒的星空轨迹,望向了那最终帝关所在的深邃方向。
“最终的战幕,或许还未到完全拉开的时候。”他轻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但序幕的清扫工作……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就从……古路上那些跳得最欢、对人族恶意最深的家伙开始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
身形微晃,如同融入星光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没有空间裂缝,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最细微的因果轨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原地残留的那一丝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到极致的决绝杀意,证明着一位决心为族群清扫道路的“清道夫”,已然踏上了他的征途。
人族古路,注定将因他的再次“归来”,而掀起一场远比万道城更加彻底、更加血腥的……肃清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