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添早已仁至义尽,给过他太多机会,可对方愣是一次都没把握住。
如今,苏景添已经不想再陪他演戏了。
但动他,也得掂量分量——张大力在何马社团好歹是个高层,背景硬,关系杂,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不过最近监控他的成果倒也不算全无收获。
虽然张大力提供的情报价值越来越低,但好歹还残存一点可用之处。
若不是他现在对杀手组织怕得要死,估计早就甩手走人,连洪兴安排的落脚点都不会多待一秒。
眼下这个人,对洪兴而言,鸡肋得很。
既然没用了,苏景添也不介意借刀杀人——用何马的人,除掉何马的高层,干净利落。
当然,这种事不能莽干。
万一何马那边真信了张大力,顺藤摸瓜查到泄密源头,那麻烦就大了。
所以苏景添留了一手:他故意透露一些“真实”情报给张大力,甚至让他独自去接收某些任务。
这样一来,张大力在何马那边反而变得神秘莫测,像个深藏不露的双面人。
而那些他死活不敢吐露的机密,正是苏景添从何马内部挖出的关键信息——某种程度上,还得感谢张大力这个“引子”,才让洪兴顺藤摸瓜,拿到这些致命q报。
更关键的是,这些情报牵扯到了杀手组织。
原来何马为了削弱杀手带来的威胁,竟铤而走险,高价雇佣了一批外围杀手。
可这些人跟墨镜男手下的真正杀神一比,简直像是街头混混扮狠角色,实力勉强压过普通人一线。
哪怕面对两个龙堂兄弟,恐怕撑不过三分钟就得跪。
但这些人有个特点——为了钱什么都敢干,杀人越货眼皮都不眨。
正因如此,张大力才越发心慌。
这类绝密信息,按理说只有何马核心圈才能接触。
如今却从苏景添嘴里冒出来,他哪还敢轻易开口?
阿镔顺着张大力泄露的只言片语,察觉到何马内部确有异动。
可惜张大力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若非阿镔的情报网堪称滴水不漏,根本不可能从这堆碎渣里拼出真相。
于是阿镔稍加润色,将情报重新包装,轻轻塞回张大力耳中。
现在的他,已深信这是何马高层的秘密布局——故意放出杀手组织的消息,为的就是清理门户。
剪除那些不服管教的、蠢蠢欲动的、意图搅乱局势的内鬼。
可这些消息终究源自苏景添,真假难辨。
到了他们这个层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谁也不会轻易押注。
如果一步走错,多年心血恐怕瞬间清零。
张大力当然不想落到这步田地,所以这个秘密,他必须死死捂住,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出去。
这也是他一直窝在苏景添为他安排的据点里的原因——不出门,不露脸,不惹事。
可正因这消息太过关键,张大力的行踪早已被盯上。
尽管他在何马社团的表现滴水不漏,甚至堪称完美,但恰恰是这份“完美”,反而成了最可疑的地方——太干净,就不正常了。
苏景添心里有数:就算何马社团真对张大力动手,他也绝不会把真相吐出来。
而眼下,他要让那位编辑登出的消息,对洪兴而言,根本就是一记闷棍——毫无益处,只有麻烦。
洪兴和何马社团都做安保生意,但在濠江这片地界,洪兴的名头远不如何马吃香。
哪怕何马开出的条件不如洪兴优厚,那些小帮派、场子老板也更愿意投靠何马——图的是一个稳字。
谁都知道,洪兴和何马迟早要碰上。
人力、财力上,洪兴还差一口气,到底要多久才能追平?没人敢打包票。
可他们等不了。
站队这种事,一旦押错,多年打拼转眼成灰,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何马怀疑洪兴,顺理成章;至于这家电视台,苏景添跟它无冤无仇,对方也一向中立。
正因如此,这里才最适合放料——风一起,何马的人自然会来查。
从踏进电视台大门那一刻起,苏景添就没摘下墨镜,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裹着身形,脸上还蒙了层黑布,只露出一双冷眼。
三人手里拎着皮箱,报出“何马社团”四个字,这才勉强被放行。
换作普通人这身打扮,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事情谈妥后,那编辑虽点头应下,但眼神里的狐疑没散。
毕竟,张大力手下的赌场,虽在何马体系里不算顶尖,好歹也有点名气。
可要查一个场主的底细,哪有那么容易?
苏景添早有准备。
此前他已以何马社团的名义,给张大力寄了封信,送到他家中。
他对张大力的习惯了如指掌——哪怕再怕杀手找上门,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翻信箱。
一封都不能漏。
正因如此,苏景添才敢断定,这封信,张大力一定会看到,也一定会信。
刚才那编辑的态度他也看明白了——不可能轻易相信,肯定会去联系张大力。
能不能联系上,看对方本事。
但苏景添从不做没退路的局,暗中早已布好后手,万无一失。
办完事,苏景添、阿宾、飞龙三人离开办公室。
刚走出大楼,阿宾就沉不住气了:“添哥,这招对我们洪兴没好处啊。
万一何马顺势借题发挥,咱们岂不是被压得喘不过气?”
他满脸忧色。
就在不久前,夜总会那档子事刚跟何马撞上,消息早就传回对方耳中。
何马现在对洪兴,恨得牙痒痒,若有机会,恨不得直接碾过来。
到时候,洪兴将陷入空前危机。
这是阿宾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他和苏景添一路拼杀到现在,什么刀山火海没见过?最让他刻骨铭心的,是那次杀手组织的突袭。
若不是洪兴兄弟够硬、够狠,那一战几乎就要崩盘。
也正是从那时起,阿宾发誓要变强——可惜,念头归念头,现实依旧残酷。
所以现在,一旦何马社团的高层嗅到风声,想火速搞出一家安保公司,简直轻而易举。
毕竟洪兴那边的文件都已经陆续发到客户手里了——以何马在濠江盘踞多年的能量,顺藤摸瓜搞到这些资料,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更别提那份安保方案几乎已经定型,何马照猫画虎,连夜整出一份“何马安保”企划书,也不是什么难事。
眼下,阿镔和飞龙心里都沉甸甸的,觉得苏景添这步棋走得有点托大。
万一哪个环节没算准,稍有差池,洪兴安保就得瞬间崩盘。
等何马那边开业典礼锣鼓一响,市场直接被他们一口吞下,洪兴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还只是其一。
何马在濠江根深蒂固,资金雄厚,真要抢这块蛋糕,根本不用发力,轻轻一推就能把洪兴挤出局。
这才是阿镔和飞龙最担心的地方。
三人走在电视台的走廊上,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
突然,阿镔停下脚步,眉头紧锁:“添哥,再想想吧,我总觉得这事悬。”
飞龙也跟着开口:“对啊,添哥,咱这哪是打压对手,分明是给何马送弹药。
他们要是真顺势搞起安保公司,咱们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阿镔猛点头。
这局太险,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苏景添却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淡得像风吹过:“走吧,我心里有数。
还有件事要办,做完就等结果。”
两人还想再说,可一看苏景添那副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只能默默跟上,一边走一边苦笑摇头。
苏景添的心思,他们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苏景添清楚得很——消息已经放出去,留给何马的时间不多。
除非他们能一夜之间搞定所有流程。
虽然以何马的能量,未必做不到。
可要是……有人不让他们顺利推进呢?
他嘴角微扬,眼里掠过一丝冷光。
既然何马对杀手组织如此忌惮,那就不妨让这份忌惮再深一点。
倘若威胁来得更直接、更血腥,他们会慌成什么样?
他不需要计划得太细,局势会自己发酵。
他要做的,只是轻轻推一把。
一行人来到电视台监控室门口。
阿镔和飞龙对视一眼,又看向苏景添。
后者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会意——做事,必须干净。
门推开,屋里只有一个穿保安服的老头儿靠着椅子打盹。
苏景添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包烟,顺手塞过去一叠现金。
几句话交代完,老头乐呵呵起身,连衣服都没穿整齐就溜了。
剩下的事,对阿镔和飞龙来说就像吃饭喝水。
调权限、删记录、清痕迹,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任务完成,三人走出大楼。
苏景添坐进车里,闭眼养神。
头套摘下,各自点上一支烟。
车窗半开,暖风卷着烟圈缓缓飘散,街灯的光晕洒在脸上,三人神情松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烟快烧尽时,阿镔望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开口:“添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在濠江真正站稳?把这儿变成洪兴的第二个大本营?”
飞龙咧嘴一笑,拍了他肩膀一巴掌:“嘿,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正想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