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添扫了一眼,唇角微扬。
人越多越好,场面越热闹越好。
等会儿那反差一旦炸开,才够劲。
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耳朵却竖得老高。
眼下这场子热火朝天,可人们嘴上聊的,全不是眼前的风光。
“昨晚濠江炸了你知道不?洪兴和何马双双遭袭!听说何马直接炸掉一个赌场,血亏!”
“可不是嘛!这事太邪门了,两边同晚出事,八成是同一伙人干的!但洪兴那边损失小得多。”
“对啊,听说他们安保用了什么黑科技,爆炸都没伤到人!要是我家场子也能这么装一遍,老子睡觉都踏实!”
“哈哈,做梦去吧你……”
四周议论纷纷,苏景添端坐不动,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洪兴的名头,如今算是真正在濠江扎下了根。
可即便声势再盛,想凭这点虚名就压得何马社团喘不过气?做梦。
真正能说话的,是拳头,不是招牌。
论实力,何马依旧稳坐龙头宝座,洪兴要追,还得走上一段不短的路。
这点苏景添心知肚明。
但这一仗,没有动刀动枪,只靠布局与胆识,洪兴赢了。
无声无息间撕开一道口子,把局面彻底搅动。
这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洪兴安保推出的那份文件,连何马都不敢接——光这一点,就足以说明问题。
底下兄弟不是乌合之众,而是有脑子、有手段的狠角色。
会场里,捧场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直言洪兴崛起之势不可挡,也有人冷笑摇头,满脸不屑。
等夸的人多了,那些原本憋着的反对声终于按捺不住,炸开了锅。
“真以为洪兴多牛?在濠江才几天?就想当龙头?怕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个靠运气撞上大运的野路子社团,也敢叫板整个江湖?”
“他们搞这么多动作,图什么?不就是冲着何马来的?也不照照镜子,拿什么比?人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我倒想看看,等何马安保正式露脸,洪兴那点摊子还能不能撑得住。
要是太平无事,也只能说沾了何马的光。
可一旦出事……嘿嘿,到时候窟窿谁来填?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回来。”
“……”
一句句刺耳的话砸在耳边,苏景添只是轻轻摇头,神色未变。
他说得没错吗?错了一半。
他们只看到洪兴借势而起,却看不见背后步步为营的算计;只觉得我们捡了便宜,却没想过——是谁把牌桌搭起来的?
他不急,也不辩。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不动的佛,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无非是依附强权,借光分利。
何马树大根深,自然成了他们的靠山。
可他们根本不懂,今天的何马,早已外强中干。
别人或许不知,但苏景添清楚得很:这场开业典礼,表面风光,实则是垂死挣扎。
何马社团现在手里没文件、没据点、没根基,所谓的“安保计划”,不过是画饼充饥。
墨镜男那一波操作之后,苏景添再没踏足过对方地盘。
何马是否暗中翻盘,拿到了新资源?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留给何马的时间,短得近乎残酷。
就算现在立刻拿到文件,后续铺人、布线、控场,哪一步都不可能速成。
而洪兴的脚步,不会停下。
若何马沉不住气,贸然出手搅局,只会自乱阵脚。
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引来群狼环伺——到那时,别说争龙头,能不能守住老本都是问题。
所幸,何马还不至于蠢到家。
这一次的失败,他们也看出来了:这不是普通对手能做到的布局。
太精准,太干净,连五当家回想起来都心头发紧。
专业得可怕。
所以,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五当家万万没料到,冲自己来的竟会是这么一出,毫无防兆,措手不及。
何马社团早听说过杀手组织的凶名,可那终究是道听途说。
如今虽未真正领教杀手手段,但对方展露出的实力,已让他心头一沉——专业,太专业了。
那种碾压式的掌控力,像一张无形大网,把他所有后招都堵死在了萌芽里。
喧闹渐歇,全场归于寂静。
五当家带着何马众人登台,聚光灯随之聚焦,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了过去。
苏景添也在其中,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台上那人。
五当家面色疲惫,眼底发青,脚步虚浮。
只一眼,苏景添便明白:文件没整理出来,局势依旧僵死。
何马社团翻不了身,至少今天不行。
他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倚在椅背上,指尖轻敲扶手,嘴角微扬,像是看戏的闲人。
可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知道好戏才刚开始。
五当家站定讲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没有提何马安保半句,反而大谈何马社团的过往功绩、未来蓝图。
字字铿锵,句句入心。
他说理想,说情义,说一个属于江湖人的归宿。
话音落下,全场震动。
不少人眼中已有动摇,甚至隐隐燃起加入的冲动——这哪是招揽?分明是洗脑。
悄无声息,就把人心撬开了缝。
苏景添脸色阴了下来。
老狐狸!真是老奸巨猾!
五当家避重就轻,一字不提丑闻与危机,只用情怀和愿景织出一张金丝笼。
哪怕何马安保烂透了,这些人也不会怪罪社团本身。
错的是执行者,不是信仰。
这一手太高明了。
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前头墨镜男、阿宾、还有他自己拼死撕开的口子,就这么被轻飘飘一句演讲缝得严严实实。
所有努力,转眼成空。
可苏景添能认输吗?
不能。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阿宾在火场中拖着伤腿爬行的画面,想起墨镜男深夜潜入敌营时发来的最后一句“还活着”。
他们赌上的不只是任务,是命。
现在让他放弃?等于把兄弟的命踩在脚下当垫脚石。
荒唐!
就在五当家准备继续煽动情绪时,苏景添猛然起身。
动作干脆利落,椅子向后划出刺耳一声响。
全场骤静。
所有目光瞬间转移,落在这个突然站出来的男人身上。
有人惊呼,有人倒抽冷气——是他!苏景添!洪兴那个疯子!
“卧槽……他怎么敢这时候露脸?”
“刚才还在聊何马和洪兴呢,结果主角直接上线了!这戏剧性拉满了!”
“你傻啊?这是何马的地盘!他一个外人闯进来,还当场打断五当家讲话,怕是今晚走不出这个门。”
“我都不敢想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换我早缩墙角装透明了,他倒好,直接掀桌。”
议论声炸开,像油锅泼进一瓢水。
而苏景添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看着五当家,眼神锐利如刀。
风暴,来了。
这波操作,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苏景添哪来的胆子,竟敢直接站起来?此时何马社团要灭他,简直易如反掌——门一关,刀一出,人就没了。
可偏偏,就这么让他站着了。
可惜啊,苏景添也算个人物,脑子够用,手段也硬,就这么折在这儿,属实有点浪费。
……
四周议论纷纷,苏景添却像听不见一样,目光沉静,脊背挺直。
局势的确对他不利,但他心里清楚得很:何马社团绝不敢在这地方动他。
别说动他,连动手的念头都不敢放太明。
更关键的是——在场这些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他早已打探过,这屋里何马社团的人,拢共不到百人,个个都是些寻常打手,连三十个洪兴精锐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他苏景添?只要他愿意,现在就能把五当家当场拿下,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五当家自己也心知肚明。
他对苏景添的实力研究透了,清楚得近乎忌惮。
以他估算,就算人手翻倍,围上去也不见得能吃得下苏景添。
即便真耗得起时间,也得拿命去填。
这一战,胜负难料,代价却必定惨烈。
但苏景添根本没想打。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台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下一秒,夜总会包厢里的对话清晰响起——正是当日何马社团高层密谋对付洪兴时的原声。
一字一句,毫不掩饰,贪婪、阴毒、算计,全都被录了个彻底。
录音未完,五当家的脸色已然铁青。
这些话一出,他刚才那套“兄弟情深、同生共死”的说辞,瞬间成了笑话。
前脚讲义气,后脚背刺刀,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刚还像江湖帮派,转眼就成了土匪窝子,专干那种最令人作呕的窝里斗勾当。
然而五当家很快稳住情绪,脸上甚至浮起一丝笑意。
他看着苏景添,语气轻缓却带刺:“苏老板,你这是放的什么玩意儿?我怎么听着,像是有人在恶意剪辑,抹黑我们何马社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今天可是我们何马安保的开业大典!多少兄弟翘首以盼,等的就是这一刻!你倒好,拿个恶心人的录音出来,搅局是吧?什么意思?”
“咱们都清楚,洪兴安保是濠江第一个搞这行的,你们走在前面,我们跟在后面学,佩服得很。
既然你们占尽先机,今天又何必来这一出?拆台?打压?还是——纯粹想看我们出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