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黛玉那院子出来。
李洵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再有月余就要入夏了。
如今六月底也已经有点热乎乎黏黏的感觉了。
京城的夏天他是领教过的。
去年七八月间暑气蒸腾，热得人坐着不动都能出一身汗。
姑娘们娇弱，若整日躲在屋里让丫鬟打扇也不是个事儿。
毕竟人力有限，扇一会儿就累了，风也是热的。
就算有冰，还是靠人力，若是能有个自动风扇……
主要是王熙凤和秦可卿算生产日期，都在夏天。
李洵脚步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
以现在的技术条件，做个发条驱动的风扇，应该可行。
西洋的自鸣钟早就传入中土，发条技术不算新鲜。
只要把钟表的发条机构放大，用在风扇上，再配上齿轮组，驱动扇叶转动一刻钟到半个时辰不成问题。
光是风扇还不够。
要能制冷。
可以加个放冰块的凹槽，风扇转动时，风经过冰块，就成了凉风。
底下再做个接水的小盒，接住冰块融化滴下的水。
这么一想李洵来了兴致。
用过晚膳他径直去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四盏琉璃灯，照得亮如白昼。
书案上铺着宣纸。
李洵取了支狼毫笔，蘸了墨，开始画图。
他是会画素描的，照着脑子里的构图，思路尚算清晰。
就算不能全部都精细画出来。
还能口述不是？
先画风扇的主体，一个木制底座里头装发条和齿轮组。
底座侧面加个摇柄，用来上紧发条，上面竖根立柱，柱顶装三片扇叶。
再在扇叶前方画个可以放置冰块的凹槽，下面接个小木盒。
画着画着又觉得可以改进。
凹槽可以做成可拆卸的，不用的时候拿下来。
扇叶的角度可以调节，风向就能改变，还能加个调速装置，发条上得紧转得快，上得松转得慢。
正画得起劲。
外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就在书房呢！”
“咱们进去瞧瞧？”
“先敲个门。”
话虽这么说，书房的门已经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三张小脸从门缝里探进来。
正是史湘云薛宝琴和贾探春。
李洵抬头，笑了笑：“怎么是你们三个？”
三人这才大大方方进来。
“王爷。”
探春声音清亮，规矩地福一礼：“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李洵放下笔，问道：“怎地你们三个来了？用过晚膳了么？”
史湘云早就凑到书案前，盯着图纸看，闻言好奇的头也不抬：
“用过了，我们听元春姐姐说，王爷姐呼又在捣鼓好玩的就来看看。”
薛宝琴也跟过去，踮着脚看：“我和两个姐姐实在好奇就冒昧来了，王爷莫怪。”
“怪什么，孤有那么小气么？”
李洵摆摆手，看了看她们身后：“玉儿她没跟你们一道？”
“林姐姐去找迎春姐姐了。”湘云这才抬起头，眨巴着眼睛。
“惜春妹妹估计也在那儿，她们姐妹三个说话，我们就来找你玩儿了。”
李洵点点头。
黛玉去找迎春估计是先去开导开导，以后再由他开捣开捣，这事急不得，得按先后顺序慢慢来不是？
要想让他开捣，还得排队呢………
探春走到书案旁，目光落在图纸上。
她先仔细看了看，才指着图纸问：“王爷，这是何物？”
“自动风扇。”
李洵解释：“就是自己会转动的扇子，能吹出凉风。”
“自己转动？”宝琴睁大眼睛。
“扇子怎么能自己转，若是人摇动的，我还信三分。”
湘云也道：“夏天风都是热乎乎的，怎么会吹出冷风，王爷姐呼可别哄我们。”
李洵笑了，看向探春：“三姑娘，你说说看？”
探春没急着回答，又仔细看了看图纸，目光落在那个凹槽上，眉头微蹙，思索片刻，眼睛忽然一亮：
“王爷说的可是放冰块？”
她指着图纸：“夏天屋里都会摆冰盆，让丫鬟对着冰盆扇风，扇出来的风就是凉的，这凹槽可是放冰的罢？”
“聪明！”李洵赞道：“正是这个意思。”
探春得了夸奖，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不骄不躁，继续问：“可这扇子怎么自己转动，莫非是学西洋挂钟的发条？”
这下轮到李洵惊讶了：“三姑娘连发条都知道？”
探春抿嘴一笑：“府里也有西洋的自鸣钟，宝哥哥好奇拆开看过一次，我当时就在旁边。
里头有个铜片卷成的发条，上紧之后慢慢松开，钟摆就动了。”
她顿了顿看向图纸：“王爷是想用同样的道理让扇叶转动？”
“正是。”
李洵击掌：“孤真是小看探春姑娘了。”
湘云和宝琴听得云里雾里。
湘云拉着探春的袖子：“三姐姐，我怎么听不懂。”
宝琴道：“自鸣钟我知道，可那和扇子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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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便耐心解释：“自鸣钟不用人推，自己会走，靠的就是发条。王爷是想用同样的法子让它带动扇叶转动。”
探春这姑娘，不仅聪明，表达也清楚，真是个难得的人才。
湘云和宝琴这才明白过来。
湘云眼睛亮晶晶的：“真的能做出来那夏天就不用自己摇扇子了！”
宝琴也兴奋起来：“若是能做出来，那可太有趣了。”
李洵笑道：“一会儿我就拿去工正所，让工匠试着做做。
成了的话给你们每人做一个，夏天放在屋里就不用受热了。”
李洵心里开始盘算。
秦可卿和王熙凤有孕在身，最怕热，得先给她们做。
还有尤氏三姐妹、夏金桂、昭宁……
嗯，雨露均沾，一个都不能少。
湘云忽然想到什么，问道：“王爷，这风扇能转多久？”
“看发条上得多紧。”李洵估算着。
“若是做得精细，转一刻钟到半个时辰应该可以。
时间到了再上紧发条就是。”
“那也够了。”湘云拍手：“摇扇子摇一会儿手就酸了，这个能转这么久可省力多了。”
探春微微一笑：“宝哥哥时常带些杂书，有些西洋来的机械图册，我也翻过，恰巧讲过齿轮转动。”
李洵知道能看懂那些书已经很不简单了。
这年头女子读书的本就少。
读这些奇技淫巧之书的更是凤毛麟角。
三姑娘若是男子定能考个功名。
李洵由衷欣赏的想道。
湘云插嘴道：“三姐姐最聪明了，府里的账目她看过一遍就能记住，那些管事嬷嬷想糊弄她门都没有。”
探春被夸也不害羞，忙笑道：“你们别光说我，云丫头诗有急才，宝琴妹妹走南闯北见识广都是本事。”
三个姑娘互相夸赞。
李洵在一旁看着心里感叹。
这才是姑娘家该有的样子，活泼，开朗，各有所长。
图纸画得差不多了，李洵吹干墨迹，卷起来。
“走，咱们去工正所。”
他兴致勃勃：“趁热打铁，让工匠今晚就开工试试。”
三人自然乐意。
工正所里头住着王府供养的各类工匠。
木匠、铁匠、铜匠、漆匠等等。
以前李洵还让他们捣鼓烈酒来着呢……
几个老工匠正在院里乘凉，见李洵带着三位姑娘进来，忙起身行礼。
“王爷。”
“不必多礼。”李洵摆摆手，拿出图纸。
“找两个手艺好的木匠和铜匠来，有个新玩意儿要做。”
工匠头儿接过图纸，凑到灯下仔细看，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
“王爷，这是扇子？”他不太确定。
“是风扇。”
李洵指着图纸解释：“发条驱动，自己会转，你做木工部分，底座、立柱、扇叶、冰槽、接水盒，铜匠做发条和齿轮。
不着急一晚做出来，材料若是没有，就去工学院问问。”
李洵记得有个洋先生以前店铺里，就有各种型号齿轮之类的东西来着。
老木匠只好点头：“王爷，这扇叶要做多大？”
“一尺半到两尺吧，先做个小的试试，成了再做大。”
当下议定。
其他工匠也围过来七嘴八舌议论。
湘云、宝琴、探春三个姑娘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李洵看看天色已近子时。
“好了，今天先到这儿。”
他道：“三位姑娘也该回去歇着了，改日再来看，一时半会儿做不出来的。”
走出工正所，夜风清凉。
月挂中天星河灿烂。
湘云挽着宝琴的手，小声说：“要是真能做出来，夏天可就舒服了。”
宝琴点头：“王爷总是有这么多新奇主意。”
探春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工正所里通明的灯火，轻声道：
“若能成，不止王府能用，暑热难当时，卖出去的话，不知道多少世家会买回去。”
李洵听见了回头看她。
这个姑娘还有点经商头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