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程,夜色依旧沉重,雪落得无声无息,孟泽沉默地领着两个人往回走,象巧和长都敏锐的感受到孟泽似乎对他们不太满意,也没敢说话。
孟泽不说话一方面是因为被两个象兽人的单纯给击败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在跟邬峤和辛奇沟通城里的情况。
狼刃后半夜一直在派雕兽人在空中监视曙光城的情况,被赤豹他们用弓弩打下了许多个了,但辛奇还是担心孟泽的行动暴露,身上有伤也没能安心睡觉,硬是爬起来紧急安排了夜间骚扰的作战安排。
邬峤则是守在情况反复的象灵身边,没敢离开。
孟泽从系统里兑换了吉利服,给三个人穿上,以防雕兽人看见孟泽带了象兽人回曙光城。
但即使他这边已经采取了措施,辛奇还是没回去休息,而是继续跟几个带队的兽人安排明天的战略安排。
孟泽让系统转播辛奇那边的情况,就看见辛奇半侧着身,在沙盘上做战斗推演,一边分配兵力一边示意赤豹标注攻守路线。
火光映着他单侧的脸,冷峻而锋利,但在那之下,辛奇的腰间渗出的殷红。
伤口明显裂开了。
辛奇却像没感觉一样,跟赤豹继续推演情况,时不时还要再脑海中问一句什么时候让虎部族和雪豹部族彻底反叛。
孟泽没接辛奇的话茬,“明天还有二次作战,作战时间都不一定要多久,辛奇你再不休息我明天就把你关起来。”孟泽有些生气辛奇伤着还出门,“这些安排交给赤豹去做就好了。”
辛奇那边愣了愣,轻笑了一声,听到了孟泽的唠叨反而一脸受用。
正聊战术的兽人们:?!
赤豹回头看了看房门口,又看回辛奇,“你发什么春,孟泽又没回来。”
辛奇横了赤豹一眼,笑了一会儿之后向后躺去,“我躺着和你们聊吧,阿泽看见我的伤生气了。”
赤豹抿抿嘴,眼神看向辛奇的伤,恨的咬牙切齿,隔空做了一个打的动作。
“笑什么笑,自己一点都不自觉!”孟泽忍不住在系统里低声呵斥,并附送了好几个生气的eoji。
孟泽走着路,脚下的雪被他踢起一片细碎的冰屑。
象巧和长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孟泽不高兴的事,往旁边躲了躲。
系统那头传来辛奇带着笑意的声音,“阿泽生气的时候太可爱了,忍不住就笑出来了,没有不在乎你说话的意思,别生气嘛。”
孟泽:……
“多骂两句。”过了一会儿,辛奇又嘟囔了一句。
孟泽:……
当年那个成熟稳重的豹子到底是学坏了。
孟泽没在回应辛奇,单方面切断了两人在系统中的联络。
回城的路程因为跟辛奇的聊天缩短了许多,孟泽很快就带着象巧和长走到了曙光城边。
曙光城沉沉压在夜色里,跟在孟泽身后的长和象巧都脚步一顿。
半塌的城墙就像横亘在黑暗中的一道断骨,冷风从断口灌入,卷着碎雪和灰尘扑向三人。外城墙本该坚固威严,此刻却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张着伤口毫无招架之力地等待着猎人的利爪。
象巧看见这个外墙又看了看孟泽,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恐惧。
她拉着长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孟泽,“你想对我们做什么?”
孟泽愣了一瞬,无奈地笑起来,“你现在才开始警惕不觉得太晚了吗?”
真想做什么,这俩人已经凉了。
象巧被噎得哑口无言,她将长护在身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孟泽,“有什么事,孟泽大人冲着我来就好了。”
她越想越觉得孟泽是在报复,“撞破城墙的决策是我做的,伤了你们的人也是我,你要报复就报复我,与其他族人无关。”她想了想咬牙说,“如果你担心他们心存怨恨的话,我可以自杀。”
孟泽:……
心好累啊。
长拽了拽象巧的衣角,“族长,我觉得孟泽大人不是要报复我们。”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如果要报复我们也不用那么麻烦了,还给我们这个衣服,刚离开大家目光之后杀了我们就好了,还费劲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还好两个人里有一个拎得清楚的。
孟泽深呼吸了一下,将想骂人的冲动压下去,从兽皮袋里拿出两个眼罩,“戴眼睛上,跟我进城。”
两个人消化了一会儿,乖乖把眼罩戴在眼睛上。
长站在孟泽身后,抓着孟泽的衣角,有一些委屈,“孟泽大人不相信我们吗?”
“不是不信,”孟泽的声音穿过风声,“你们现在进去,知道的越少,对你们,对象灵,对我们,都越安全。”
这是给曙光城其他的兽人安全感的,毕竟象兽人推翻了曙光城的城墙,心里没有一点龃龉也是不可能的事。
与其他兽人不同,象兽人刚跟曙光城的兽人发生正面对抗,又伤了人,曙光城的兽人们就算是再听话也没有立刻就能接受他们的道理,因此兽人们看见象兽人被冷待,后期对于跟象兽人合作的怨怼也会小一些。
孟泽这么想着,将两人的手也绑了起来,牵着绳子往城里走,小心地绕过地上的瓦砾和结冰的坑洼,“信任不是靠嘴上说的,长。是看你们接下来怎么做。”
孟泽带着他们穿过残破的外墙,脚步声、风声、巡逻换岗的暗号声不断更替。兽人哨兵一早就看见了孟泽,此时见孟泽牵着两个象兽人进城都围了过来,“大人。”
他们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象巧和长,恨不得给这两人一脚。
好在因为是孟泽带着,他们没有再多言,而是默默让开了一条路。
从西城门到孟泽家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两个人都接受着城中哨兵的注目礼,就算看不见也让他们如芒刺背。
直到四周的人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风声和隐隐绰绰的花香。
“好了,摘掉眼罩吧。”
孟泽的声音响起,象巧和长才摘掉眼罩。
此刻他们站在一座静谧的小院前面,院后冬夜的花树上落着浅浅的白雪,枝端却倔强地开着花。
微风吹来,带着草药与花香混杂的暖意。
“好漂亮,这是孟泽大人的家吗?”长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小院。
“嗯,你们来得巧,花刚开呢。”孟泽看了一眼冬花树,打开院门,“进来吧,别乱动。”
长愣了愣笑起来,“孟泽大人带我们来家里,说明相信我们嘞。”
孟泽笑了笑没有反驳。
信不信的另说,主要是象灵在这里,没办法随便挪窝。
一直紧绷的象巧也在进入小院之后,表情出现了松动。
孟泽带着两人进入旁屋。
屋内灯火温柔,淡黄的光晕落在地面,驱散了外面所有的寒意。墙边摆着收拾整齐的医用器具,木架上悬着一串串草药。
最中央的床榻旁,邬峤正坐着,身影笔直。
听到开门声,邬峤抬起眼,对着孟泽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回来啦。”
在邬峤的身旁,躺着象灵。
象灵身上盖着厚软的兽皮,呼吸极轻,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被风一吹就会飘走。她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长发散落在枕上,面色苍白,却依旧带着往日的那点英气。
象巧整个人僵硬在门口,瞳孔骤缩,像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
“姐……”她的眼泪掉下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