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正午时分小了些，但也因此，空气中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更重了。
不仅是狼刃的熊兽人和雪豹兽人，连曙光城的一些兽人都被痕草的药性影响着，各个都暴躁又急切，阵型几度维持不住。
辛奇勒住缰绳，战马不安地喷着白气，前蹄刨着被血和泥浆染成褐红色的雪地。
他身上的轻甲多了几道深刻的划痕，左臂有一处被熊兽人利爪擦过的伤，正火辣辣地疼。他环顾四周，跟随他冲锋的骑手们脸上都带着疲惫和尚未散尽的惊悸，马兽的喘息粗重如风箱。
最初的阵型冲击未能达到预期效果，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
更糟糕的是那股始终萦绕在鼻尖的、来自狼刃兽人身上的刺鼻气味。
它像一根无形的缰绳，牵着那些狂暴的熊兽人和部分尚未完全恢复的雪豹兽人，死死咬住曙光城的队伍。辛奇试过用解毒剂，但收效有限——熊兽人比起是被草药影响，倒更像是自主选择地沉浸在狂躁的状态里。
辛奇皱起眉。
所以兽人就是比人类更麻烦，简单又好控制，只要一点点草药就能达到现世兴奋剂的作用，无往不利。
“辛奇！盾阵快撑不住了，东侧缺口又被撕开了一次！”另一边的赤豹吼了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辛奇的目光越过厮杀的战线，看向狼刃阵型后方。
那里，狼刃拎着一把从曙光城掠夺的铜刀，身影诡谲地穿过护盾区域，一抬手就砍断了一个牛兽人的手，随后又快速地退回到队伍之中。
似乎是感受到了辛奇的目光，狼刃抬头对着辛奇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孩子们，晚上加餐。”狼刃抬手擦掉了脸上的血，抬起手指着曙光城的兽人们，“食物就在这呢，还在等什么？”
在狼刃身边的兽人们发出哄笑，这些显然是狼刃最精锐的一批战士。
他们尚未全力投入，更像是在等待曙光城彻底崩溃的时刻，再发起致命一击。
辛奇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冰雪气息的空气，抬起手再次做了个手势。
城墙上的战鼓声跟着辛奇的手势，节奏变得有些紊乱，鼓点不再坚定，反而透出一股试图稳住阵脚却难以为继的焦虑。
“收缩！向二号预备区靠拢！交替掩护后撤！”听到鼓声后，曙光城所有小队的队长吼了一声，“保持阵型！不要乱！”
命令下达，曙光城的阵线开始整体向后移动。
这种移动，在狼刃看来，充满了“不得已”的痕迹：牛兽人举盾后退时步伐显得有些仓促，露出了比平时更大的间隙；侧翼的雪豹和狼兽人编队回援时衔接出现了短暂的迟滞，差点被狼刃抓住机会突破；甚至有一小队马兽骑手在“慌乱”中冲得太靠前，险些被包了饺子，狼狈地折返回来，还丢下了两具同伴的尸体。
狼刃歪了歪头，看着辛奇又看了看那些后退的兽人，微不可察地叹气，“唉，我也想装瞎啊，可他们显然是故意在撤退，等我们去追击。”
在狼刃身边的老灰眯起眼睛，“还是大人聪明啊，我一点都没看出来呢。”他四顾了一下，“那我们还追吗？他们或许有伏兵。”
狼刃深呼吸了一下，似乎被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取悦到了，他侧头看向老灰，“为什么不追，配合他们演出之后又毁掉他们的计划，不是很有趣吗？”
狼刃活动了一下手腕，“而且，小孟泽肯定还在准备什么秘密武器，我好期待，如果不跟上去要怎么看到小孟泽的秘密武器呢……”
老灰闻言，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兴奋，“是，我让前排那些靶子……”
狼刃听见这句话看了老灰一眼，老灰立刻改口，“哦，我是说，让那些英勇的、被草药激发出潜能的熊族和豹族勇士们，冲得更猛些，更‘不顾一切’些。我们的人，跟在后面，做出急切抢功、阵型松散的样子。”
狼刃微微颔首，“保持核心小队之间的联系，留意两侧地形，尤其是那些容易藏人的乱石堆和断墙后。”
狼刃顿了顿，望向辛奇撤退的方向，那抹挑衅的笑容加深了，“小猫咪大概正等着我们一头扎进他精心布置的口袋里呢。我们就……稍微满足他一下好了。”
命令迅速被传达。
狼刃阵营中，那些失智的熊兽人和部分豹兽人发出更加狂躁的咆哮，以更快的速度、更散乱的队形，凶猛地扑向“溃退”中的曙光城队伍。
而狼刃本部的人马，也呼喝着，挥舞武器，看似毫无章法地跟进，冲进了那片地形逐渐复杂、遍布乱石和废墟的“二号预备区”。
辛奇在稍后位置，一边指挥队伍“仓促”后撤，一边紧紧盯着狼刃追击的态势。
他看到了那些狂暴兽人一如既往的疯狂，也看到了狼刃战士“急切”甚至有些“争先恐后”的追击模样。
但多年战场磨练出的直觉，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