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泽策马冲下山坡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战场像是什么粘稠的血肉磨盘,积雪被践踏成污浊的泥浆,混合着暗红、焦黑与诡异的暗绿色,应该是章鱼受伤后喷溅的体液。
嘶吼、惨叫、骨骼碎裂声、粘液蠕动的湿滑声交织成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
孟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空气里的味道太复杂了,不仅是血腥味,还混合了内脏腥臊、粪便污秽、腐烂植物、以及某种无法形容的、来自深海般的咸腥恶臭。
这几种极端强烈的气味被冰冷的空气一激,再被战场灼热的气流蒸腾上来,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几乎能具象化成粘稠雾气的“味道炸弹”,狠狠撞进孟泽的鼻腔和喉咙。
“呕——”
他甚至来不及下马,只能勉强侧身,一手撑着马颈,另一手捂住嘴,剧烈地干呕起来。酸水混着苦涩的胆汁涌上来,喉咙被灼得发疼,眼前一阵发黑。
“孟泽大人!”后面的白狮吓得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怎么样?没事吧?”
孟泽抬起一只手示意自己没事,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喘着气,额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却发现味道根本咽不下去,反而像是顺着鼻腔一路往脑子里钻。
继续这样下去,别说指挥战斗,他连站稳都成问题。
也没人说兽人的战场这么恶心啊!
孟泽从兽皮袋里拎出之前辛奇为他做的植物防护口罩,里面塞得干花干草调是辛奇身上信息素的味道,戴上的一瞬间确实安抚了孟泽的胃。
“白狮,拉着机器去帮忙,不是教过你怎么用了吗?”孟泽按着胃被味道顶的两眼发黑,需要站在原地缓一缓。
白狮一步三回头地看孟泽,“你自己……”
“我没事,你快去。”孟泽一边催促白狮,一边在系统中翻找更有效的防护。
“已为宿主锁定半自动呼吸面罩,军用规格,适配当前环境。”还没等孟泽挑好,系统就开口了,“可过滤高浓度有机挥发物与未知生物气溶胶,是否立即兑换?”
“换。”孟泽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字。
下一瞬,熟悉的系统冷光一闪,一只结构紧凑的深色面罩出现在他手中,呼吸阀嵌在两侧,滤罐低调而厚实,明显是为极端环境准备的东西。
孟泽来不及细看,直接将植物口罩扯下,换上新的呼吸面罩,扣合、拉紧、锁死,一气呵成。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清新,还带着辛奇的信息素味。
活过来了!!
“好香,怎么有辛奇的味道?”
“系统参考了辛奇制作的口罩原料宿主准备了过滤系统。”系统冷淡。
“734!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系统!”孟泽很开心地夸着系统,随后又有些狐疑,“不过你贴心得有点异常,这东西不违规吗?”
系统没有接话,只是继续说,“我在系统地图中标出了章鱼的位置,章鱼的颜色为紫色,曙光城的兽人为白色,狼刃的兽人为红色,宿主可以根据颜色标识甄别章鱼位置。”
孟泽:?
以前一向是所有生物都标白点的,所以以前才更难甄别章鱼,需要校对,现在怎么回事?
“这个功能也是违规的吧?”孟泽继续询问系统,系统没说话。
孟泽看着系统空间红色的违规警告,突然福至心灵,“734,你不会是在做死前准备吧?”他盯着那行提示,语速飞快,“就是那种……要被关小黑屋之前,把遗产、权限、外挂一次性交代清楚的那种?!”
系统沉默了整整一秒。
这一秒在战场上显得异常漫长,远处章鱼触手抽打地面的闷响、兽人的惨叫、金属与骨骼碰撞的脆响,都像是被刻意拉远了。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电子音,“请不要使用情绪化修辞,系统是不会死的。”
“那你倒是反驳啊!”孟泽忍不住压低声音吼了一句,“你以前可从来不会主动给我开这种超越权限的东西,什么地图标记、调气味参数、军用级过滤口罩……以前求都起不来的。”
系统再次停顿。
“本系统的行为逻辑以‘宿主生存概率最大化’为最高优先级。”它缓缓道,“宿主,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刻,请尽快加入战斗。”
不等孟泽说话,系统抢先开口,“系统违规早已达到处置阈值,至今未被回收或封禁,仅有一种合理解释——主神此刻在观测宿主,并对当前世界的变量保持兴趣,因此选择了手下留情。”
孟泽的心口猛地一沉。
系统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请宿主明确认知:当前窗口期极不稳定。主神的‘兴趣’并非保障,只是延迟。任何可能导致观测价值下降的结果,都会触发即时处置。”
它停顿了一瞬,随后补上了最后一句——
“因此,系统建议宿主尽快结束战斗,取得决定性胜利。胜利本身,将最大化延续观测时间的概率。”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系统界面角落里,那行红色的违规提示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
正在观测他们的主神不满地隔空给了734一个脑瓜崩,“谁准许你随意猜测神的想法了?”
孟泽只看见系统空间的红色闪得更频繁了。
孟泽与系统对话期间,已经到了战场边缘。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空气中的味道那么恶心了。
以往一向以拟态面人的章鱼在此刻不再隐藏身体。
庞大的主体直径接近两米,矗立起来几乎与强壮的狮子兽人等高,但那些布满吸盘、滑腻有力的触腕完全伸展开来,攻击范围远超任何陆地兽人。
暗红色的表皮上流淌着粘液和血污,断掉的触脚四处甩着咸腥的绿色液体。
被甩到的兽人无一不条件反射地干呕了一下。
辛奇正在队伍中穿梭,手中拎着斩马刀,跳到章鱼的头上,扎向其中一个章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