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者号降落在逐尘酒吧0241号空间站的废墟上,已经过去三个月。
这片曾经拥挤混乱的边境角落,如今更加破败。霍华德家族崩溃后引发的权力真空,让各方势力在这片星区展开了新的争夺。逐尘酒吧虽已不在,但它的精神被千夜继承了下来。
“这里就是舒翁的酒吧?”艾莉丝站在飞船舷梯上,望着眼前半毁的空间站结构。
“曾经是。”千夜轻声说,白色长发在修复后重新恢复,右脸的刀痕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十七岁即将结束,她的眼中沉淀了更多沉重,但多了一份过去没有的坚定。
莱恩从飞船中搬出设备箱:“根据虚妄杰作最后传来的坐标,这里的地下室应该还保留着部分功能。如果舒翁的意识印记真的能在星旅者技术密集的地方显现”
“那就开始工作吧。”千夜打断了可能的希望陈述,她害怕期待太多,承受不起再次失望。
三个月前,虚空之门永久封闭。霍华德家族在真相揭露后崩溃分裂,族长在绝望中自我了断,残余成员放弃了打开虚空的计划,转而专注于治疗星痕病。虚妄杰作的舰队付出了三分之二的代价后撤离,织梦者的意识彻底消散前,将部分技术和情报留给了千夜。
而舒翁她的意识成为了封印的一部分,同时也留下了一个微弱的印记,存储在星尘核心的碎片中。那碎片现在挂在千夜脖子上,被做成吊坠,偶尔会在深夜发出微弱的光芒,仿佛在诉说什么。
进入空间站内部,景象比想象中更糟。爆炸和战斗的痕迹随处可见,酒吧的主厅几乎全毁,只有吧台奇迹般地保留了一半,上面布满了灰尘和烧焦的痕迹。
千夜的手指轻轻划过吧台表面,触感粗糙,带着战争的记忆。她闭上眼睛,仿佛还能听到这里曾经的热闹喧嚣,看到舒翁慵懒擦拭酒杯的样子,闻到各种酒液混合的复杂香气。
“千夜?”艾莉丝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我们发现地下室入口了,但被坍塌物封住了。”
三人合力清理通道。两小时后,一个向下的金属楼梯显露出来。楼梯尽头,是逐尘酒吧真正的心脏——那个曾经藏着星尘核心碎片的地方。
地下室的密封门已经损坏,但内部空间基本完好。舒翁导师留下的设备依然在低功率运行,控制台的指示灯像呼吸般明灭。
“这里有独立的能源系统,”莱恩检查着设备,“似乎是某种地热转换装置,只要空间站还在轨道上运行,就能持续供能。”
千夜走到中央的圆形平台前。上次她在这里用基因序列打开了容器,获得了第一部分核心碎片。现在平台表面暗淡无光,但在她靠近时,开始闪烁微弱的蓝光。
“检测到遗传标记欢迎回来继承者”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与星语者的音色相似,但更加沧桑。全息投影浮现,显示出一个星旅者老者的形象——舒翁的导师,逐尘。
“逐尘前辈?”千夜惊讶道。
“是预设的交互程序,不是真正的意识。”莱恩分析数据,“但很先进,可能有基础的人工智能。”
投影转向千夜,金色的眼睛仿佛能看透灵魂:“你携带了我的继承者的印记但她已经不在了,是吗?”
千夜喉头哽咽,只能点头。
投影沉默片刻,然后说:“那么,你就是新的继承者。逐尘酒吧的传统需要延续——为追逐星辰的人提供歇脚处,为迷失方向的人点亮灯火。”
“我想重建这里,”千夜终于开口,“但首先我想找到让舒翁回来的方法。”
投影开始扫描她脖子上的吊坠:“星尘核心碎片里面确实封存着一个意识印记。但实体化转化意识这在星旅者技术中也是禁忌领域。”
“为什么?”
“因为意识一旦转化,就成为了更高维度的存在。”投影解释,“强行将它拉回物质形态,就像试图将火焰变回木柴。即使成功,也会失去转化过程中获得的升华。”
千夜握紧吊坠:“但她不是自愿转化的她是为了封印虚空之门”
投影的数据流快速闪烁:“分析印记模式确实,转化不完全,保留了强烈的情感连接和物质世界记忆。理论上有微弱可能性。”
希望的火花在千夜眼中燃起:“怎么做?”
“需要三样东西。”投影调出清单,“第一,一个与意识印记完全匹配的‘容器’——不是克隆体,而是用生物打印技术制造的空白躯体,需要原主的基因样本。”
“舒翁的基因样本”千夜思索,“她从未提过自己的过去,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
艾莉丝突然说:“也许不需要找到。如果她的意识印记中包含了完整的基因信息,也许可以反向提取?”
投影点头:“有可能,但需要精密的意识扫描设备。第二样东西:大量的纯净意识能量,用于‘填充’空白躯体和激活意识印记。这种能量只能从自愿捐赠的活体意识中提取少量,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从‘意识之井’获取。”投影调出星图,标记出一个地点,“星旅者曾经的一个实验设施,用于研究意识本质。那里存储着大量纯净的意识能量,但也充满危险——设施失控后,产生了自主防御系统,会攻击任何进入者。”
莱恩皱眉:“听起来比虚空之门好不到哪去。”
“第三样东西,”投影继续说,“一个稳定的共振场发生器,用于在转移过程中保持意识印记的完整性。这种设备在银河系中只有少数几个地方可能有,其中之一是‘静默圣殿’,一个保持中立的科技教派的总部。”
千夜记下所有信息:“所以我们需要去这三个地方:找到一个意识扫描设备,前往意识之井获取能量,然后去静默圣殿借用共振场发生器。”
“不止如此。”投影补充,“整个过程必须在‘星尘共鸣期’进行——那是每七年一次的特殊天文时期,银河系中心黑洞的辐射与星尘核心的频率同步。下一次共鸣期在十一个月后。”
“十一个月”千夜计算时间,“足够我们准备。”
艾莉丝举手提问:“但为什么星旅者要禁止实体化转化意识?如果他们能让人‘复活’,不是很好吗?”
投影的表情变得严肃:“因为历史教训。七千年前,一群星旅者科学家试图将一位伟大领袖的意识实体化。他们成功了,但归来的不是领袖本人,而是一个扭曲的模仿体——它拥有领袖的记忆,却没有他的道德和智慧。那个实体最终导致了一个星系的毁灭。”
“那为什么你还告诉我们方法?”莱恩问。
“因为舒翁的转化情况特殊。”投影说,“她是在转化过程中主动中断,保留了一部分物质连接。而且,她的转化动机纯粹,意识印记中没有杂质。风险依然存在,但较低。”
千夜已经下定决心:“无论风险多大,我都要尝试。”
投影注视着她,仿佛在评估什么,然后说:“那么,我会提供所有帮助。地下室的技术库保存着星旅者的部分知识,包括意识扫描设备的制造图纸。但材料需要你们自己收集。”
控制台滑开,露出一个数据接口。千夜将星语者号的数据线与接口连接,大量信息开始传输。
“另外,”投影在逐渐消散前说,“舒翁在离开前,在地下室深处留了一个加密存储单元。密码是你们之间的某种约定。找到它,也许里面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投影消失后,地下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控制台的指示灯提供着微弱照明。
三人开始搜索。地下室的规模比想象中更大,分多个区域:生活区、技术区、储藏区,甚至还有一个微型生态园——虽然大部分植物已经枯萎。
在生活区的一个隐蔽保险箱中,他们找到了舒翁的私人物品:几件衣服、一些书籍、一个老式相册,还有一个银色酒壶。
千夜拿起酒壶,轻轻打开。里面没有酒,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是舒翁熟悉的笔迹:
“如果看到这个,说明我不在了。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酒壶里装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请你喝的‘星尘挽歌’的配方。现在它是你的了。记住,调酒的关键不是比例,而是心意。就像生活,不是计划,而是当下。保重,千夜。敬,不完美的明天。”
纸条背面,用更小的字写着:“地下室最深处,左墙第三块砖,按下后旋转两圈。”
按照指示,他们在技术区最里面的墙壁上找到了隐藏机关。按下并旋转后,墙壁滑开,露出一个小型密室。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金属盒子。
盒子没有锁,但表面有一个手掌印扫描区。千夜将手放上去,盒子发出柔和的滴声,盖子自动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管保存完好的血液样本,标签上写着“sw 基因备份”;一个数据芯片;还有一张星图,上面标记着十几个逐尘酒吧的分店位置,其中一个被特别圈出——逐尘酒吧0137号。
“她早就准备好了”艾莉丝轻声说。
莱恩检查血液样本:“保存状态完美,可以使用至少十年。她预见到了这种可能性。”
千夜拿起数据芯片,插入读取器。屏幕上显示出一段视频记录,日期是在他们相遇后不久。
舒翁出现在画面中,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金色短发略显凌乱。她坐在吧台后,手中转动着一个酒杯,表情复杂。
“千夜,如果你在看这个,说明事情发展到了我最不希望的地步。”她直视镜头,仿佛能透过时空看到未来的观看者,“我一直在研究星旅者的意识技术,因为我害怕死亡。不是我的死亡,而是我在乎的人的死亡。”
她喝了口酒,继续:“我的导师逐尘转化后,我花了数年时间寻找让他回来的方法。在这个过程中,我收集了所有相关资料,包括实体化转化意识的可能性。但我最终没有尝试,因为风险太高,也因为他已经接受了转化,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你不一样。”舒翁的眼神变得柔和,“千夜,如果你在寻找让我回来的方法,请先问自己:这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如果是后者,请停止。我宁愿永远作为星光守护着封印,也不愿因为你的愧疚或孤独而被强行拉回。”
视频暂停了几秒,舒翁似乎在整理思绪。
“但如果你坚持,我知道无法阻止你。”她叹了口气,“基因样本在盒子里,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后路。数据芯片里有我收集的所有研究资料,包括意识之井和静默圣殿的详细信息。但我必须警告你:即使你收集齐所有条件,成功率也不超过30。而且,即使成功,归来的我可能不是完整的我。转化过程会改变意识,我可能不记得一些事情,或者性格有所改变。”
舒翁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仿佛要靠近镜头:“千夜,听我说:无论我是否回来,你都要继续前进。逐尘酒吧需要新的主人,银河中还有无数需要帮助的人。如果我能回来,我会陪你一起;如果不能你要知道,我从未后悔认识你,从未后悔为你做的一切。”
视频最后,舒翁露出那个熟悉的慵懒微笑:“好了,严肃话说完了。如果你真的成功让我回来,记得给我调一杯‘星尘挽歌’。我要检查你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视频结束。
千夜坐在控制台前,久久不语。艾莉丝轻轻抱住她的肩膀,莱恩则默默开始整理设备。
“她早就知道”千夜最终说,声音有些沙哑,“她早就预料到可能会需要这些”
“因为她了解你,”艾莉丝说,“就像你了解她一样。”
那天晚上,他们在地下室建立了临时基地。星语者号停靠在外,为空间站提供额外能源。莱恩开始研究舒翁留下的资料,艾莉丝负责整理和修复可用设备,千夜则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根据资料,他们需要的第一件设备是“意识扫描仪”,用于从舒翁的意识印记中提取完整基因信息。,制造这种设备需要几种稀有材料:
1 神经共振晶体:只在“幻光星云”的特定行星上生成。
2 活体记忆合金:一种有记忆能力的金属,记录过大量意识活动。
3 纯净量子处理器:用于处理意识数据的核心部件。
“神经共振晶体我可以想办法,”莱恩说,“我认识几个矿物商人,虽然霍华德家族崩溃后市场混乱,但应该还能找到渠道。”
“活体记忆合金”艾莉丝翻阅资料,“舒翁的笔记提到,虚妄杰作可能拥有这种材料。他们用记忆合金创作‘永恒艺术’。”
千夜想起织梦者消散前说的话:“他提到虚妄杰作在银河各处有联络点。也许我们可以找到他们,请求帮助。”
“但他们损失惨重,而且通常不介入物质世界事务。”莱恩提醒。
“值得尝试。”千夜说,“至于纯净量子处理器资料提到静默圣殿可能拥有,但他们不会轻易外借。”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艾莉丝总结,“分头行动效率最高,但也很危险。现在各方势力都知道‘白煞’的名号,千夜太显眼了。”
千夜摸着自己的白发:“我可以再次伪装。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重建这里的通讯和防御系统。如果要把这里作为基地,必须确保安全。”
接下来的两周,三人全力投入重建工作。千夜利用星语者号的技术修复了空间站的基础设施;莱恩恢复了地下室的完整功能;艾莉丝则用她的工程知识修复了生态园,种下了从星语者号带来的速生植物。
第十五天,逐尘酒吧的新招牌亮了起来——不是原来的霓虹灯,而是柔和的星光投影,在黑暗的太空中像一座灯塔。
也是在那天,第一位客人不请自来。
一艘破旧的小型货船请求停靠,通讯中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这里是逐尘酒吧吗?我需要帮助”
千夜警惕地检查扫描数据:货船严重受损,生命迹象只有一个,微弱但稳定。没有武器信号,没有追踪设备。
“允许停靠,但警告:任何敌对行为将立即遭到反击。”她回应。
货船摇摇晃晃地停靠在修复后的船坞。舱门打开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几乎摔倒在地。艾莉丝立即上前扶住,发现那是一个年轻女孩,不超过十五岁,身上有伤痕和淤青。
医疗室里,女孩在接受治疗后才恢复了一些力气。她叫米拉,来自一个被海盗袭击的采矿殖民地。
“他们抢走了所有的矿石和食物杀了抵抗的人我躲在通风管道里才逃出来”米拉颤抖着讲述,“我的飞船是偷偷开出来的运输艇,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记得父母说过,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找逐尘酒吧”
千夜看着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孤独、恐惧、无处可去。
“你可以留在这里,直到决定下一步。”她说,“但需要帮忙做些工作,这里是酒吧,不是慈善机构。”
米拉用力点头:“我会的!我会打扫、做饭、什么都会!”
就这样,逐尘酒吧有了第四名成员。米拉的到来带来了新的活力,她很快学会了基础维修和烹饪,甚至开始向艾莉丝学习工程知识。
但她的到来也提醒了千夜:银河中的苦难从未停止,逐尘酒吧的存在仍有意义。即使她专注于寻找让舒翁回来的方法,也不能忘记这份责任。
第二十一天,当千夜在地下室研究意识扫描仪图纸时,星语者突然发出警报。
“检测到未知飞船接近,能量特征与虚妄杰作匹配。”
千夜立即来到控制室。屏幕上显示,一艘虚妄杰作风格的飞船正在靠近,但不是织梦者那种优雅的设计,而是更加实用、甚至有些简陋的型号。
通讯请求传来。接通后,出现的是一个陌生的虚妄杰作成员——比织梦者更加年轻,面容焦虑,金色的眼睛中闪烁着不安。
“这里是逐尘酒吧吗?我找千夜,白煞。”对方直截了当。
“我是。”千夜回答,“你是谁?”
“我叫幻光,织梦者的学徒。”对方说,“老师消散前,将一部分职责交给了我。我需要和你谈谈——关于霍华德家族崩溃后的真空,以及可能的新威胁。”
幻光的飞船停靠后,他带着一个加密容器进入空间站。在修复后的酒吧主厅里——虽然简陋,但已经有了雏形——他说明了来意。
“霍华德家族的崩溃留下了一个问题:他们研究的虚空技术,包括虚空使徒的制造方法,并没有完全销毁。”幻光打开容器,展示出一份数据,“根据我们的监测,至少有三个前霍华德家族的研究小组带着资料叛逃,可能正在为其他势力服务。”
千夜皱眉:“还有人在研究虚空技术?他们不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知道,但不在乎。”幻光苦笑,“对某些人来说,力量胜过安全。更重要的是”他调出一张图像,“我们检测到边境星区出现了新的空间异常,模式与虚空之门开启前类似,但规模小得多。”
图像显示,在三个不同的星系,空间结构出现了微弱的扭曲现象,像水面的涟漪。
“有人在小规模测试虚空技术?”莱恩分析数据,“这可能导致局部空间崩溃,如果扩大到一定程度”
“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最终破坏虚空之门的封印。”幻光严肃地说,“老师用生命帮助你们建立的封印,现在可能再次受到威胁。”
千夜感到一阵疲惫。刚刚结束一场大战,新的威胁又出现。但她知道不能退缩。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幻光推过来一份合同——不是纸质,而是全息投影,上面用星旅者和通用语双语写着条款。
“虚妄杰作希望与逐尘酒吧建立正式合作关系。”他说,“我们提供情报和技术支持,你们负责在物质世界行动,阻止这些虚空技术的扩散。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你们需要的资源——包括活体记忆合金。”
千夜仔细阅读条款。合同相对公平,没有陷阱,但要求她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年内,将阻止虚空技术扩散作为优先任务。
“寻找让舒翁回归的方法呢?”
“可以同步进行。”幻光说,“实际上,我们怀疑某些小组可能已经获得了意识之井或静默圣殿的技术。阻止他们的过程中,你们可能会找到需要的设备或材料。”
千夜与莱恩、艾莉丝交换眼神。米拉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眼中充满好奇和担忧。
“我需要考虑。”千夜最终说,“明天给你答复。”
幻光点头:“合理。我就在船上等。”
当晚,千夜独自来到修复了一半的酒吧露台。这里曾经是她和舒翁喝茶看星星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桌椅和永恒的星空。
她取出那个银色酒壶,倒了两杯水——没有酒,但她记得配方。
“敬,不完美的明天。”她轻声说,举起一杯。
另一杯放在对面座位上,无人举起,但千夜感觉到吊坠微微发热。
“舒翁我该怎么做?”她望着星空,“继续你的工作,还是专注于让你回来?如果选择前者,可能永远失去你;如果选择后者,可能辜负了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夜风中,吊坠的光闪烁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千夜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舒翁永远不会让她为了自己而放弃责任。真正的答案,是在履行职责的同时寻找希望。
第二天,她签署了合同。幻光提供了第一批情报:一个前霍华德研究小组的位置,他们正在“回声星系”的一个废弃研究站测试小型虚空发生器。
“他们有三艘护卫舰,大约五十人,领导者是一个叫索伦的科学家,曾经是虚空使徒项目的主管。”幻光分享数据,“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们计划在三十天内进行一次更大规模的测试,可能引发星系级别的空间灾难。”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艾莉丝问。
“不清楚,但可能与意识实体化有关。”幻光说,“索伦在霍华德家族内部以激进着称,他认为虚空技术不仅能治愈星痕病,还能让人类‘进化’到更高维度。”
千夜立即开始准备。星语者号进行了全面检修,装备了新武器系统;莱恩负责技术支持;艾莉丝和米拉则留在空间站,负责通讯和后勤。
出发前一天晚上,千夜再次来到地下室。她将舒翁的基因样本放入特制容器,连接到星语者号的生命维持系统。
“我会带你去,”她对吊坠轻声说,“让你亲眼看到,我会如何选择,如何前进。”
吊坠发出温暖的光芒,像是一个拥抱,一句鼓励。
第二天,星语者号驶离空间站,前往回声星系。米拉在船坞挥手告别,艾莉丝在控制室监控着航线,莱恩则在飞船上负责技术分析。
航程需要五天。这段时间里,千夜继续研究舒翁留下的资料,同时训练自己的战斗技巧。虚空使徒的战斗让她意识到,面对非常规敌人需要非常规战术。
莱恩开发了一种新型武器:“共振干扰弹”,可以干扰虚空能量和意识连接,对可能遇到的虚空技术产物应该有效。
第四天,他们到达回声星系外围。扫描显示,目标研究站位于第三行星的轨道上,是一个老旧的太空设施,但能量读数异常高。
“检测到空间扭曲现象,”星语者报告,“与幻光提供的数据匹配,但强度增加了30。他们可能加速了时间表。”
“潜行接近,扫描内部结构。”千夜命令。
星语者号的隐形系统启动,悄无声息地接近研究站。扫描结果显示,内部有三十七个生命信号,三艘护卫舰停靠在外部船坞,研究站核心区域有强烈的虚空能量反应。
“索伦在主实验室,”莱恩定位到目标,“他正在操作某种设备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意识提取器。”
千夜制定计划:“我潜入主实验室,获取数据和样本。莱恩,你负责干扰他们的通讯和防御系统。星语者,准备好快速撤离。”
“需要我黑入他们的系统吗?”莱恩问。
“不,他们可能有反入侵措施。我们做最简单的:物理接触,获取目标,然后离开。”
星语者号停靠在研究站一个废弃的维修口附近。千夜穿上改良的太空服,配备了新武器和工具,悄悄进入设施。
内部昏暗肮脏,显然已经废弃多年,但某些区域被重新启用电。她避开巡逻的守卫,利用通风管道和维修通道前进。
接近主实验室时,她听到里面传来对话:
“但能量需求太大了,”另一个担忧的女声,“上次测试已经引发了空间涟漪,如果继续”
“那就继续!科学需要牺牲!”索伦狂热地说,“想想看,我们能够提取和存储完整意识,甚至将其转移到新躯体!这不仅是治疗星痕病,这是永生!”
千夜透过观察窗看到里面: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正在操作控制台,身边有几个助手。实验室中央,一个圆柱形容器中悬浮着某种黑暗物质,周围连接着复杂的设备。
更令人不安的是,容器旁边有几个休眠舱,里面躺着人——看起来不是自愿的,他们的表情痛苦。
千夜决定行动。她先切断了实验室的通讯线路,然后破坏了备用电源。当灯光闪烁、警报响起时,她冲了进去。
“谁?!”索伦转身,看到千夜时眼中闪过震惊,“白煞?你怎么”
“关闭设备,现在。”千夜举枪对准他。
索伦突然笑了:“你以为你能阻止进步吗?意识实体化是进化的下一步!我们可以摆脱脆弱的肉体,成为永恒的存在!”
“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千夜看向休眠舱,“那些是人,不是实验材料!”
“为了伟大的目标,小牺牲是必要的!”索伦疯狂地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钮,“既然你来了,就让你看看真正的力量!”
圆柱形容器中的黑暗物质开始剧烈活动,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它睁开眼睛——如果那可以称为眼睛的话——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虚空构造体,”索伦自豪地说,“用提取的意识碎片和虚空能量创造的士兵!比虚空使徒更稳定,更可控!”
构造体转向千夜,发出刺耳的意识尖啸。千夜感到头痛欲裂,但她强忍着,启动了共振干扰弹。
装置爆炸,释放出特定频率的能量波。构造体剧烈扭曲,发出痛苦的尖叫,然后开始解体。
“不可能!”索伦震惊,“那是专门针对虚空能量的频率!你怎么会有”
“学习经验。”千夜简短回答,然后开枪击中了控制面板。
设备过载,实验室陷入混乱。千夜迅速收集数据芯片和样本,同时解放了休眠舱中的人——他们还活着,但意识受损严重。
“莱恩,准备撤离!我带了几个幸存者!”她通过加密频道呼叫。
“收到!星语者号正在前往备用出口!”
千夜带着幸存者们穿过走廊,索伦和他的助手在后面追赶。但就在他们接近出口时,整个研究站突然剧烈震动。
“索伦启动了自毁程序!”一个助手惊恐地喊道,“他疯了!”
千夜加快速度,将幸存者推入星语者号的舱门。当她最后一个进入时,研究站已经开始解体爆炸。
“全速离开!”她命令。
星语者号冲入太空,身后的研究站化作一团火球。三艘护卫舰试图追击,但被莱恩预设的诱饵和干扰弹迷惑。
当他们安全脱离后,千夜检查获取的数据。里面不仅有虚空技术的详细信息,还有一个意外的发现:索伦的研究部分基于从“意识之井”窃取的资料。
“他派人去过那里,”莱恩分析数据,“但失败了。防御系统摧毁了他的队伍,他只带回了部分数据。但他记录了进入路径和安全模式这些对我们很有用。”
千夜看着这些数据,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方面是成功阻止了一次危机,获得了重要情报;另一方面,她看到了意识技术的滥用会带来多么可怕的后果。
“我们需要制定前往意识之井的计划,”她说,“但首先,得把这些幸存者送到安全的地方,通知虚妄杰作任务完成。”
返程途中,她再次拿出那个吊坠。在星语者号的控制室光芒下,它微微闪烁,仿佛在说:你做得对,继续前进。
千夜望向舷窗外的星空,那些星辰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前路依然漫长,充满未知和危险,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走到哪里,舒翁的星光都会指引她;无论面对什么,逐尘酒吧的精神都会支撑她。
而总有一天,在完成所有责任后,她会实现那个愿望——调一杯真正的星尘挽歌,等待那个慵懒又危险、温柔又坚强的人归来。
敬,不完美的明天。
敬,无法埋葬的过去。
敬,所有在黑暗中依然选择光明的人。
星语者号继续航行,驶向下一个目的地,驶向希望,驶向可能重逢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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