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门封印后的第二百七十一天,逐尘酒吧0241号空间站已不再是昔日的废墟。
三层甲板全部修复完毕,主酒吧区扩大了一倍,增设了小型医疗站、武器维护车间和通讯中心。地下室依然是核心区域,但不再只是舒翁的私人空间,而是一个向所有酒吧员工开放的技术库——只要通过信任测试。
艾莉丝现在是首席工程师,管理着空间站所有的技术系统。米拉从害羞的女孩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调酒师学徒,她调制的“星光薄荷”已经成为常客们的最爱。莱恩则负责情报分析和对外联络,他建立的加密网络覆盖了半个边境星区。
而舒翁她回来了,但不一样了。
清晨的第四个小时,千夜在训练室完成了今日的第一轮训练。汗水浸湿了她的白色训练背心,右脸的刀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脊柱处传来的轻微嗡鸣——那是“斯安威斯坦”军用级脊柱义体在待机状态下的正常反应。
三个月前,当逐尘酒吧开始接待越来越多来自危险星区的客人时,千夜做出了那个决定。一次针对酒吧的袭击差点成功,三名雇佣兵突破了外围防御,舒翁为了保护米拉受了伤——虽然不重,但那一刻千夜明白了:光有决心是不够的,她需要力量,需要确保这样的事不再发生。
“斯安威斯坦”是银河系最先进的军用义体之一,原设计用于特种部队的超速反应作战。它能将使用者的神经反应速度提升至常人的八到十二倍,代价是巨大的能量消耗和对神经系统的永久性负担。安装过程需要开背手术,将人造脊柱与原生神经完美融合,术后恢复期漫长而痛苦。
舒翁强烈反对。
“你不需要变成武器来保护这里,”手术前夜,舒翁在吧台后擦拭着杯子,动作比平时更用力,“我们有防御系统,有盟友,有”
“但那不够。”千夜平静地打断她,“舒翁,你教过我,在这个银河生存,需要力量和智慧。我现在有了后者,需要前者。”
“这不是力量,这是自我毁灭!”舒翁罕见地提高了音量,“斯安威斯坦的副作用资料你看过吗?神经退化、意识碎片化、寿命缩短”
“我看过。”千夜走到吧台前,握住舒翁的手,“但我也看过酒吧的防御日志,看过那些差点成功的袭击记录,看过你为了保护别人而受伤的样子。我不能再只是看着,舒翁。我需要成为能够保护这一切的人。”
舒翁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复杂情绪。转化归来的她,情感表达比过去更加内敛,但此刻的担忧和痛苦如此真实。
“我以为”舒翁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过相对平静的生活了。不需要拯救银河,不需要对抗虚空,只是经营酒吧,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力量,”千夜说,“为了保护这份平静。”
手术在静默圣殿的技术支持下进行。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四小时,千夜全程保持清醒——这是安装要求,需要使用者主动配合神经连接。她能感觉到人造脊柱一节节接入自己的脊椎,感受到冰冷的机械与温热的血肉融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随之而来的陌生感。
术后恢复期里,舒翁几乎寸步不离。她调制的特殊营养剂帮助千夜加速愈合,她的陪伴缓解了神经接驳带来的剧痛。那些夜晚,当千夜因副作用而意识模糊时,是舒翁握住她的手,低声哼唱古老的星旅者摇篮曲,将她从混乱的边缘拉回。
现在,三个月过去,千夜已经基本掌握了斯安威斯坦的使用。她能在03秒内完成拔枪、瞄准、射击的全过程;能在高速移动中保持绝对的空间感知;能同时处理多个威胁并制定最佳应对方案。
但代价也如约而至:每晚需要四小时的深度神经校准睡眠,否则会出现幻视和幻听;对某些频率的能量场极度敏感;以及与舒翁之间那道微妙的隔阂。
训练室的门滑开,舒翁端着两杯热饮走进来。她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慵懒姿态,但千夜能看出她眼中的关切。
“又提前一小时训练?”舒翁递过一杯特制的能量饮料,“医生说过,过度使用会加速神经退化。”
“只是基础训练。”千夜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饮料有淡淡的草药味,是舒翁专门为她调制的神经稳定剂。
舒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看向训练室角落的全息投影设备:“昨晚的扫描数据显示,你的神经同步率又提高了2,达到92。这已经超过军用标准了。”
“好事,不是吗?”
“同步率越高,你与义体的融合越深,”舒翁的声音很轻,“也意味着将来如果要移除,会越困难。”
千夜转身面对她:“我不会移除它,舒翁。这是我的选择。”
两人对视着,训练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舒翁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千夜右脸的刀痕——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但每次都能让千夜感到安心。
“我知道,”舒翁说,“我只是担心。转化经历让我明白,改变不总是好的,即使出于最好的动机。”
千夜握住她的手:“我明白风险,也接受代价。但看着酒吧一天天变得更好,看着那些来这里避难的人找到希望这值得。”
舒翁终于露出微笑,那个熟悉的、慵懒而温柔的笑容:“你还是这么固执。来吧,早餐时间到了,米拉做了你喜欢的合成蛋白煎饼。”
酒吧主厅里,清晨的客人不多。几个常驻的独立飞行员在角落的桌子上分享情报,一对刚从海盗袭击中逃生的夫妇在医疗站接受检查,还有三个看起来像是学生的年轻人在吧台前兴奋地讨论着他们的第一次深空探险。
“这就是你们想保护的日常?”舒翁轻声问,与千夜并肩站在二楼观察平台。
“是的。”千夜看着下面的一切,“平凡、混乱、不完美但真实。”
艾莉丝从技术室探出头:“千夜,莱恩在通讯室等你,说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优先级很高。”
通讯室里,莱恩的表情严肃。看到千夜进来,他立刻调出数据:“来自虚妄杰作的新联络员,霞光。她说边境星区出现了新的异常现象,可能与我们有关。”
全息投影中,一个年轻的虚妄杰作成员出现。她比幻光更显稚嫩,但眼中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千夜女士,很抱歉打扰你们的平静生活,”霞光开门见山,“但我们在‘遗忘回廊’区域检测到异常的意识能量波动,模式与舒翁女士转化期间的数据有相似之处。”
千夜感到脊柱义体微微发热——这是遇到潜在威胁时的应激反应:“具体位置?”
“坐标已发送。波动源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星旅者研究设施,但我们之前多次扫描那里,都显示无生命迹象。”霞光停顿了一下,“更令人担忧的是,我们在那里检测到了霍华德家族的残余能量特征。”
舒翁走进通讯室,听到最后一句时皱起眉:“霍华德家族不是崩溃了吗?”
“大部分崩溃了,”霞光解释,“但有些极端派系转入地下。我们认为,可能有人在尝试复制意识实体化技术。”
房间陷入沉默。千夜看向舒翁,后者表情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吧台钥匙——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他们想复制舒翁的回归过程?”莱恩问。
“或者创造某种可控的转化战士。”霞光的声音充满担忧,“虚妄杰作已经损失了三支侦察队,都在接近设施后失去联系。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那里存在某种强大的意识防御系统。”
千夜快速思考:“设施的具体功能是什么?星旅者在那里研究什么?”
“资料不全,但根据碎片信息,那里被称为‘梦镜之间’——一个研究意识投影和现实干涉的实验场所。”霞光调出星旅者符号的翻译,“星旅者认为,现实是集体意识的投影,通过修改意识,就能修改现实。”
舒翁突然开口:“我去过那里。”
所有人都看向她。
“在转化期间,”舒翁努力回忆,“我的意识游荡时,曾经过类似的地方。那里充满了镜子,但不是反射现实的镜子,而是反射可能的镜子。你能看到无数个自己,无数种人生选择。”
她的描述让千夜想起自己接受静默圣殿考验时的经历。
“如果霍华德残余势力控制了那里,”千夜分析,“他们可能想制造某种现实扭曲武器?或者批量生产转化战士?”
霞光点头:“这正是我们的担忧。虚妄杰作可以提供支援,但需要你们进行初步侦察。你们有直接经验,而且”她看向舒翁,“如果那里真的与转化技术相关,舒翁女士的存在可能是关键。”
舒翁没有立即回答。她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永恒的星空。转化归来后,她对星空的感受变了——不再只是美丽,而是一种连接,一种共鸣。
“我去。”她最终说。
“不。”千夜立刻反对,“太危险了。如果那里有针对转化意识的技术”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舒翁转身,目光坚定,“如果他们在滥用转化技术,我是唯一真正经历过转化又回归的人。我了解那个过程,了解其中的风险和漏洞。”
“但你的身体还在适应期,”莱恩提醒,“意识印记与新建身体的同步率只有87,如果遭遇强烈干扰”
“那我们就做好万全准备。”舒翁走到控制台前,开始调取资料,“艾莉丝可以设计专用的意识稳定装置,静默圣殿的技术僧侣应该愿意提供协助,而且”她看向千夜,“有你保护我,不是吗?”
那句话中隐含的信任让千夜无法再反对。她深吸一口气,脊柱义体发出轻微的校准音。
“好吧,”她说,“但我们制定详细计划,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如果风险太高,我们立即撤退,让虚妄杰作处理。”
霞光在投影中微微鞠躬:“感谢你们的协助。我会协调支援,并在外围提供掩护。但请注意:虚妄杰作目前力量有限,无法提供大规模军事支援。”
通讯结束后,团队立即开始准备。莱恩分析“梦镜之间”的所有已知数据;艾莉丝设计针对意识攻击的防护设备;米拉负责整理医疗物资和逃生装备。
千夜和舒翁则来到地下室,查看舒翁转化期间留下的记录。
“看这里,”舒翁指着一段模糊的意识日志,“我在转化状态下游历时,确实经过了一个充满镜子的空间。镜子中的‘我’在做不同选择:有的接受了完整转化,成为了星旅者集体意识的一部分;有的拒绝了转化,但付出了其他代价;还有的”
她停顿了一下:“还有的选择了不同的牺牲方式。”
千夜握住她的手:“你选择了回来。”
“是的,”舒翁微笑,“因为镜子中的每一个我,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守护重要的东西。对我来说,那就是你,是酒吧,是所有相信光明的人。”
两人在昏暗的地下室拥抱。千夜感受着舒翁的心跳,感受着自己脊柱处人造器官的嗡鸣,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重逢。
“这次我们一起去,”她低声承诺,“一起回来。”
准备工作持续了三天。期间,酒吧正常营业,但加强了安保。哈克从0137号带来了额外的人手,静默圣殿派来了两位技术僧侣,虚妄杰作的支援船也在约定坐标待命。
第四天清晨,星语者号准备就绪。这艘船在多次升级后,已经成为边境星区最先进的侦察舰之一,装备了虚妄杰作提供的意识防护系统和静默圣殿的反现实扭曲装置。
乘员包括:千夜、舒翁、莱恩、以及静默圣殿的僧侣静心和另一位战斗僧侣铁骨。艾莉丝和米拉留在空间站,负责后方支援和通讯中继。
出发前,舒翁在吧台调了两杯酒——不是“星尘挽歌”,而是一种新的配方,散发着银色光泽。
“我昨晚梦到的配方,”她解释,“叫‘归途之光’。敬我们的旅程,无论前方是什么。”
千夜接过酒杯,两人相视一笑,同时饮尽。
“敬,不完美的明天。”千夜说。
“敬,无法埋葬的过去。”舒翁回应。
星语者号驶离船坞,进入跳跃点。目标:遗忘回廊,“梦镜之间”。
---
遗忘回廊是边境星区最危险的区域之一,得名于其诡异的空间特性:进入者常常会短暂失忆,或者产生虚假记忆。星语者号穿越跳跃点后,眼前的景象证实了这一点。
这里没有恒星,只有漂浮的发光尘埃和扭曲的空间结构。传感器读数极不稳定,导航系统需要每五分钟重新校准一次。
“检测到高浓度意识残留,”静心报告,她的眼睛闪烁着特殊的光芒——静默圣殿僧侣经过训练,能够直接感知意识能量,“整个区域都浸泡在古老的记忆和情感中。”
铁骨站在船首,手持一根刻满符文的长杖:“有恶意存在。不是虚空那种纯粹的吞噬欲望,而是扭曲的创造欲。有人想扮演神,修改现实。”
舒翁闭上眼睛,感受着周围的能量波动:“我能听到回声。无数个声音在重复同样的疑问:‘如果当时选择了另一条路会怎样?’”
千夜的脊柱义体持续发出低鸣,警告着环境中的高威胁等级。她调整了武器系统,确保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按照坐标,他们接近了“梦镜之间”。从外部看,那是一个巨大的多面体结构,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周围扭曲的星空。但随着靠近,镜子中反射的不是星语者号,而是无数个变体:有的完好无损,有的严重受损,有的甚至完全不是飞船的形态。
“现实扭曲场,”莱恩分析数据,“越靠近设施,现实越不稳定。我们的传感器已经开始显示矛盾信息了。”
星语者号谨慎地停靠在设施外部的一个平台上。平台表面也如镜子般光滑,映出他们扭曲的倒影。
“团队保持紧密队形,”千夜下令,“铁骨在前,我殿后,舒翁和静心在中。莱恩,你留在船上,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准备撤离。”
“明白。通讯可能不稳定,但如果完全中断超过十分钟,我会启动应急协议。”
他们踏上平台,脚下的“镜子”映出无数个自己。千夜看到镜中的自己有的没有刀疤,有的白发变成了其他颜色,有的甚至没有安装斯安威斯坦义体。
“不要看镜子太久,”静心警告,“它们会强化你们的‘可能性焦虑’,让人陷入对未选择人生的迷恋或后悔。”
穿过平台,他们进入设施内部。这里与舒翁描述的一致:无尽的走廊,两侧全是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实,而是各种可能性。有的镜子里,舒翁没有转化,但千夜死在了虚空之门;有的镜子里,两人从未相遇;有的镜子里,她们是敌人而非盟友。
“保持专注,”舒翁的声音异常平静,“这些都是‘可能’,不是‘现实’。我们的现实是此刻,是共同的选择。”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但静心指出:“这是意识迷宫。我们需要找到核心意识,才能找到真正的路径。”
她开始吟唱静默圣殿的校准真言,声音在镜子迷宫中回荡。随着吟唱,部分镜子开始变得模糊,显露出背后的真实结构。
“这边。”铁骨带领他们转向一条新出现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簇,散发着柔和的蓝光。水晶簇下方,几个身穿霍华德家族服饰的人正在操作控制台。
“入侵者!”其中一人转身,脸上带着狂热的表情,“你们来得正好!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来完成‘完美现实’的创造!”
千夜立刻举起脉冲步枪,但铁骨按住了她的手:“等等,他们不是完全的人类。”
静心闭上眼睛感知:“意识被修改过。他们相信自己正在创造更美好的现实,但实际是被设施控制了。”
舒翁走上前,直视那些人的眼睛:“停止这一切。你们在玩弄自己不理解的力量。”
“不理解?”为首的研究员笑了,那是疯狂的笑,“我们理解得比你想象的多!看!”
他按下控制键,大厅的镜子全部亮起,映出不同的现实片段:一个没有战争的银河,一个没有疾病的文明,一个每个人都幸福的乌托邦
“我们可以创造这些!”研究员狂热地喊道,“只需要足够的意识能量和正确的现实模板!星旅者留下了工具,我们只需要学会使用!”
“但代价是什么?”舒翁平静地问,“镜子也映出了代价,不是吗?”
她指向一面镜子,里面显示的是另一个现实:为了实现那个乌托邦,半数银河人口被“优化”掉了。
研究员的表情扭曲:“必要的牺牲!为了更大的善!”
“更大的善不应该由少数人决定,”千夜说,脊柱义体开始预热,“放下控制权,离开这里。这是最后的警告。”
研究员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同时按下了另一个按钮。大厅开始震动,水晶簇发出刺眼的光芒。
“既然你们不愿意加入,”为首者说,“就成为我们新现实的基石吧!”
镜子中涌出半透明的实体——意识构造体,与梦魇编织者创造的类似,但更加稳定,形态更加多样。它们同时发起攻击,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千夜的斯安威斯坦瞬间激活。世界在她眼中变慢了,意识构造体的动作变得可预测。她拔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三个构造体在形成前就被击溃。
“左侧!”她喊道,同时冲向那个方向,为舒翁和僧侣们创造空间。
铁骨的长杖发出金色光芒,每一次挥击都能驱散一片意识能量。静心继续吟唱,稳定着周围的现实场,防止设施进一步扭曲他们的认知。
舒翁没有参与战斗,而是走向控制台。她的手放在水晶簇上,闭上眼睛。
“我看到了你们的计划,”她的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你们想创造‘完美现实’,但完美是主观的。你们定义的完美,对他人可能是地狱。”
“你懂什么!”研究员的意识尖啸,“你经历了转化又回归!你拥有了我们梦寐以求的力量!”
“这不是力量,”舒翁平静地回应,“这是责任。每一个意识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现实,而不是被强加他人定义的完美。”
她开始向水晶簇注入自己的意识印记——不是攻击,而是分享。她分享了转化期间的感受:那种与宇宙连接的自由,但也分享了回归时的喜悦:重新感受心跳,重新品尝食物,重新握住所爱之人的手。
“真实的生活就是不完美的,”她传递着这个理念,“有痛苦,但也有成长;有失去,但也有获得;有黑暗,但因此光明才珍贵。”
水晶簇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研究员们尖叫着,试图重新控制,但舒翁的意识印记太纯净,与星旅者技术太契合。
千夜解决了最后一个意识构造体,转身看到舒翁正在做的事情。她没有打扰,只是持枪守护在旁,确保没有干扰。
终于,水晶簇爆发出温和的光芒,然后稳定下来。镜子中的乌托邦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混乱的、美丽的不完美现实。
研究员们瘫倒在地,眼中的疯狂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解脱。
“我们做了什么?”为首者喃喃自语。
“你们被设施放大了欲望,”舒翁睁开眼睛,脸色苍白但平静,“但现在它被校准了。这里不能再用来强加现实,只能用来探索可能性。”
静心上前检查设施:“意识核心已稳定。我们可以安全关闭它,或者保留为研究设施,在监督下使用。”
“关闭它,”铁骨毫不犹豫,“这种力量太危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但舒翁摇头:“关闭了,还会有人重新打开。不如改造它。让它成为帮助人们理解选择后果的工具,而不是强加选择的武器。”
千夜支持舒翁的想法:“逐尘酒吧可以负责监督。静默圣殿和虚妄杰作可以协助。”
计划确定后,他们开始操作。莱恩从星语者号上传了专门程序,将设施的核心功能从“现实创造”改为“可能性模拟”。现在,使用者可以看到自己不同选择可能导致的结果,但无法直接修改现实。
准备撤离时,舒翁突然停下,看向一面特定的镜子。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在,而是一个可能的未来:她和千夜并肩站在逐尘酒吧的露台,都已是白发苍苍,但手依然紧握,笑容依然温暖。
千夜走到她身边,也看到了那个景象。
“那是可能的未来之一,”舒翁轻声说,“如果我们继续现在的道路。”
“我喜欢那个未来。”千夜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
他们离开“梦镜之间”,返回星语者号。设施被设置成休眠模式,只有获得三方许可(逐尘酒吧、静默圣殿、虚妄杰作)才能激活。
返程途中,舒翁靠在千夜肩上休息。转化归来的她,身体仍然容易疲劳,但这次的任务让她找到了新的目标:用自己的经验,防止转化技术的滥用。
“我一直在想,”舒翁轻声说,“也许我的回归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我有责任确保转化技术被正确使用,帮助那些真正需要的人,而不是成为武器。”
千夜抚摸她的头发:“无论你选择什么道路,我都会在你身边。”
“即使这意味着更多冒险?”
“尤其意味着更多冒险。”千夜微笑,“因为这是我们选择的道路,不完美的,但真实的。”
星语者号驶向归途,遗忘回廊的扭曲星空逐渐被熟悉的星图取代。前方,逐尘酒吧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座灯塔,像一句承诺,像永不熄灭的希望。
酒吧里,艾莉丝和米拉已经准备好了欢迎仪式。哈克带来了0137号的特产酒,几位常客也留下来,想听听这次冒险的故事。
当星语者号停靠时,千夜和舒翁手牵手走出船舱。迎接她们的是温暖的灯光,熟悉的面孔,以及那个永远不完美但永远值得守护的家。
深夜,当客人们散去,两人再次站在酒吧露台。星空依旧,但她们已经不同——经历了生死,经历了转化与回归,经历了分离与重逢。
舒翁调了两杯新的酒,这次是深蓝色,像午夜星空。
“我还在想名字。”她说。
千夜接过酒杯,想了想:“叫‘守护者之誓’如何?”
舒翁笑了:“完美。”
她们举杯相碰。
“敬,不完美的明天。”
“敬,无法埋葬的过去。”
“敬,所有选择守护而非占有、选择真实而非完美的人。”
酒液滑入喉中,温暖而坚定,就像她们的誓言,就像她们的爱,就像在这个破碎银河中,她们选择建造的这个小而坚固的避风港。
而在远方星空中,新的故事正在酝酿,新的挑战即将到来。但此刻,在这个不完美的夜晚,有彼此相伴,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