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口镇外围,荒凉破败。
一条年久失修的水泥路蜿蜒穿过稀疏的林地,连接着远处模糊的镇子轮廓。
路旁是几块撂荒的田地,杂草丛生,更远处有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房外停着一辆轮胎干瘪的面包车。
苏哲的吉普车载着陈妍,阿正和李美娇。
车辆缓缓停在了路边。
苏哲推门下车,打算观察一下前方道路和镇口的动静。
他刚站定,还没掏出望远镜,就听见旁边那辆脏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破旧面包车里传来窸窣声。
一个男人从驾驶位钻了出来。
他个头不高,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透着股长期营养不良和心术不正结合的猥琐气。
他搓着手,像是没看见苏哲这身作战服穿着一般。
他堆起一脸谄媚又令人不适的笑容,小跑着凑到苏哲跟前,眼神却在往苏哲身后的吉普车上瞟。
“嘿嘿,这位大哥,刚到龙口镇?”
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路上辛苦了吧?嘿嘿……要不要……找点乐子放松放松?”
苏哲眉头一皱,没接话,只是冷冷地打量着他,对方手里没有武器。
男人见苏哲没立刻呵斥,胆子大了些,侧身指了指面包车后座。
透过模糊的车窗,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着的、瘦弱的身影。
“兄弟,玩玩我老婆不?很便宜的!”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语速飞快,
“一次十斤粮食,米面都行,或者同等干货!
要是大哥你玩得高兴,两次我还给你打八折!保管干净,还没病……”
他话音未落。
“咔哒。”
一个冰冷坚硬的触感,毫无预兆地抵上了他的右侧太阳穴。
男人浑身一僵,脖子机械地、一点点转过去,对上了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睛。
陈妍不知何时从副驾驶上下来的,手中步枪的枪口紧紧贴着男子额头上的皮肤。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寒意足以将人冻结。
“无、耻。”陈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下一秒,不等男人有任何反应或求饶,陈妍手腕一沉,坚硬的枪托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精准狠厉地砸在他的耳后下方。
男人闷哼一声,眼白一翻,像截木头般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苏哲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收起枪、但周身寒气未散的陈妍,无声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他只是想下车看看路,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这个位置观察到龙口镇的情况,哪知道末世里还能“遇”上这种“拉皮条”的生意。
这下好了,也不知陈妍是吃醋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世道,人性崩坏的速度,有时比丧尸病毒的传播更让人心底发凉。
“哈哈哈!”吉普车后座传来压低了却依旧明显的笑声。
阿正从窗口缩回身子,乐不可支,对着旁边的李美娇挤眉弄眼,
“小辣娇,快瞅瞅!二嫂这醋劲儿,啧啧,冲天了都!直接给丫撂倒了!”
李美娇翻了个白眼,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昏死的男人,又看了看面包车里那个隐约在发抖的身影,没好气地说:
“哼,你们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连自己老婆……呸,是不是老婆都两说呢,就能当货物拿出来换吃的?恶心!”
“哎哎哎!这话可就不对了啊!”
阿正立马不干了,嚷嚷起来,
“谁说没好东西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旁边不就杵着一位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的好爷们儿吗?”
他挺了挺胸膛,随即又嬉皮笑脸地补充,“当然啦,我大哥那更是人中龙凤,品德高尚……”
“切,”李美娇嗤笑一声,嫌弃地上下打量阿正,
“你不提沫儿嫂子还好,你这一提,我怎么觉着大哥这齐人之福享得,也有点那啥呢……至于你?”
她拖长了音调,“也好不到哪儿去,半斤八两。”
“嘿!你这小辣娇怎么说话呢!”阿正眼一瞪,“当初要不是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面包车方向传来的、极力压抑却终于崩溃的哭泣声打断了。
陈妍已经拉开了面包车那扇嘎吱作响的滑门。
里面蜷缩着的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得脱相、泪痕狼藉却依然能看出姣好底子的脸。
她惊恐地看着车外持枪的陈妍和苏哲,又看看地上昏死的男子,身体抖得像筛糠,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陈妍眼神里的寒意褪去一些,化为一种复杂的凝重。
她沉默了一下,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又拿出一小盒饼干和一瓶没开过的水,递了过去。
“你……还好吗?”陈妍的声音放得很轻,但依旧没什么温度,只是陈述。
女子像是没听见,只是颤抖着手接过纸巾,紧紧攥在手里,却没擦脸。
她看着陈妍递过来的饼干和水,又猛地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终于变成了崩溃的失声痛哭。
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屈辱、恐惧和长久压抑后的宣泄,听得人心头发沉。
苏哲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警惕地走到一处高地环顾四周。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除了那间破土房,没有其他的建筑或复杂地形,视野开阔,也缺乏掩体。
远处龙口镇的方向寂静无声,但这种寂静在末世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他示意李美娇保持警戒,自己则向陈妍那边靠近了几步,但目光依旧扫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阿正自觉的拿出了无人机,准备侦查龙口镇。
在陈妍耐心而略显生疏的安抚下,女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
经过一番询问,女子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声音嘶哑干涩。
她叫任小静。
地上那个男人叫郑小天,不是她丈夫,甚至不是男朋友,只是她男朋友的朋友。
末世前,他们一群年轻人结伴自驾游,病毒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一路逃亡、减员,最后只剩下她、郑小天,还有另一个同行的男生活了下来。
他们找到这辆还能开的面包车,仓皇逃到了龙口镇附近打算走水路。
车没油了,抛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