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血树的晨雾裹着三色光痕,在第525圈年轮处凝成半透明的茧。我站在茧前,三副眼镜的镜片上都蒙着层水汽——爱德华老师的玳瑁镜架缠着根影锚线,线的另一端没入茧中;爱德华医生的手术镜能看见茧内漂浮的红裙碎片,每片碎片都在翕动,像在无声呐喊;爱德华郎中的铜框镜映出杰克?伦敦探险帽的轮廓,帽檐的烟草渍正顺着光痕流淌,在地面画出条蜿蜒的小径。
“这路……通到暗河第三岔口。”左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比晨雾还凉。守心藤手链在她腕间绷成直线,链节上的光刃正顺着烟草渍的轨迹跳动,“但崔斯洛娃的刺绣说,第三岔口是死路。”她猛地转头,银发扫过我的脸颊,“他们在给我们指两条路,为什么?”
海伦的光膜在半空抖得像片被雨打湿的叶子。她将影径的三维投影放大,能看见小径两侧长满了青灰色的蘑菇,蘑菇伞盖下的纹路与崔斯洛娃皮肤下的影蚀纹完全相同。“每条蘑菇根须都连着暗河的能量源。”她突然指向某簇蘑菇,“这里的波动频率……和杰克?伦敦的脑电波完全同步。”
“是陷阱。”小青蹲在影径起点,指尖戳了戳蘑菇伞盖,伞盖突然喷出青灰色的粉末,落在她手背上,立刻凝成个微型的反向契约环。“藤缚术在排斥它。”她甩了甩手,粉末却像有生命般钻进皮肤,“它想顺着我的藤蔓找到守心藤母株。”
貂蝉的星芒光刃在指尖转得飞快,金色的光芒将影径切成三段。“第一段的蘑菇在说‘安全’,第二段在说‘捷径’,第三段……”她突然停住动作,光刃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成鬼脸,“在说‘回家’。”她抬眼看向我,瞳孔里的星芒忽明忽暗,“影主最擅长用执念当诱饵。”
周旋正用镊子夹起片红裙碎片,碎片在他掌心烫出个水泡。“彭罗斯先生的笔记里画过这种影径。”他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捏着碎片不放,“三百年前有支探险队就是跟着这种路走的,最后全成了黑色龙血树的养分。”他突然把碎片凑到眼前,“但这碎片的刺绣在闪——是求救信号,不是陷阱标记。”
我突然将三种意识沉入茧中。爱德华老师的知识库里,关于影径的记载正在自动翻页;爱德华医生的视野穿透茧壁,看见崔斯洛娃的睫毛上挂着影蚀结晶,每根结晶都在折射不同的岔口画面;爱德华郎中的气脉顺着影锚线游走,触到杰克?伦敦的丹田处时,突然被股熟悉的能量弹开——那是星芒水晶的波动。
“他们在打架。”我抽回意识,掌心的星芒光刃突然发烫,“崔斯洛娃的意识想把我们往生路引,影主却在篡改她的信号;杰克的星芒水晶在反抗,所以影径才会自相矛盾。”我指着影径的转折点,“看,这里的蘑菇在互相吞噬,因为两种意志在争夺控制权。”
左克突然扯断手链,将半根链节扔进影径。链节落地的瞬间,影径突然分裂成两条:一条往暗河深处延伸,蘑菇伞盖全是银白的;另一条通向龙血树的根系,蘑菇泛着青灰。“守心藤汁液能逼出影径的真身。”她捡起银白蘑菇旁的链节,“这条是崔斯洛娃的原生意识画的,另一条才是影主的陷阱。”
“可银白影径的尽头是暗河断层。”海伦突然放大光膜上的地图,断层处的黑色龙血树根系像蛛网般密布,“那里的影蚀浓度是别处的十倍,我们进去就是送死。”
“不。”我突然想起杰克?伦敦咳出的黑色黏液,那些反向契约环在接触星芒光刃时会崩解,“断层是影主的弱点。”我举起光刃,刃面映出影径的纹路,“黑色龙血树的养分全靠断层输送,只要切断那里的影蚀供给……”
“就像给毒蛇断粮。”小青突然接话,她手背上的微型契约环正在发光,“我的藤蔓能顺着影径找到断层的能量节点,但需要有人引开影主的注意。”她看向貂蝉,眼里闪过丝决绝,“北极的星芒能量能撑多久?”
“最多两个时辰。”貂蝉的光刃突然指向青灰色影径,“我可以带着半数星芒能量走这条陷阱路,把影主的注意力引过去。”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光刃在我眉心烙下星芒印记,“你们跟着银白影径走,这印记能让守心藤母株给你们开绿色通道。”
周旋突然将笔记本塞进我怀里,封面上的彭罗斯先生肖像正对着影径点头。“我研究过断层的地质结构,那里的岩石缝隙能困住影蚀。”他从背包里掏出捆炸药,“实在不行就炸了它,总比让黑色龙血树长到曼掌村好。”
左克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银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等等。”她指着茧内的崔斯洛娃,“她的手指在动——是在数我们的人数。”我们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崔斯洛娃的食指正落在“七”这个数字上,可我们加上沉睡的他们,总共才六人。
“还有个引路的。”我突然反应过来,星芒光刃指向影径旁的红裙碎片,碎片突然腾空而起,在我们前方组成个小小的箭头,“是他们的意识碎片。”我看向茧内,两人的眼角同时渗出青灰色的泪,“他们在燃烧自己的意识给我们铺路。”
小青突然抱住左克,藤蔓在她们周身织成防护网。“我跟貂蝉走陷阱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的藤缚术能感应影蚀的流动,能帮她及时撤退。”她转头看向我,手背上的契约环突然炸开,“记住,断层的岩石里有种发光苔藓,那是守心藤的原始形态,能帮你们净化影蚀。”
貂蝉没再反对,只是将星芒光刃的大半能量注入我的光刃。“两个时辰后,无论成没成功,都要毁掉断层。”她的指尖划过我的星芒印记,“这印记能让你们在最后一刻传送到北极,别管我们。”
“谁也别想丢下谁。”左克突然将另一半手链扔给貂蝉,“守心藤的共生信号能穿透影蚀,我们随时保持联系。”她的银发突然缠上貂蝉的手腕,“要是敢独自拼命,我就让守心藤把你捆在龙血树上晒太阳。”
周旋突然点燃根火柴,凑近杰克?伦敦的探险帽。烟草渍遇火的瞬间,影径的银白蘑菇全部亮起,在地上拼出清晰的路线图。“这是杰克用星芒能量强化过的信号,影主改不了了。”他将火柴扔进青灰色影径,蘑菇立刻炸开,露出底下的黑色藤蔓,“陷阱路的真面目也藏不住了。”
我最后看了眼茧内的两人。崔斯洛娃的红裙正在褪色,杰克的探险帽歪在一边,却能看见他们嘴角的笑意。影径的银白蘑菇开始倒计时,青灰色影径的藤蔓已经缠上了貂蝉的脚踝。
“走!”我拽着左克踏上银白影径,星芒光刃在前方劈开浓雾。身后传来小青的呼喊:“记得找发光苔藓!”还有貂蝉的声音,冷得像北极的风,却带着暖意:“两个时辰,别迟到!”
影径两旁的银白蘑菇在我们经过后纷纷炸开,释放出守心藤的汁液,将我们的脚印封在里面。左克的银发不断扫过蘑菇残骸,每次触碰都能听见崔斯洛娃的低语:“左拐,那里有影蚀埋伏……跳过去,脚下是暗河支流……”
周旋跟在我们身后,用笔记本记录着影径的变化。“红裙碎片的箭头在加速,他们的意识快撑不住了。”他突然指着前方的断层阴影,“黑色龙血树的根系已经看得见了,比笔记里画的粗三倍。”
我突然停住脚步,星芒光刃映出断层处的岩石缝——果然有发光苔藓,淡紫色的光芒在缝里流动,与守心藤母株的能量同源。“就是这里。”我转头看向左克,她的手链正在疯狂闪烁,“貂蝉和小青已经引开大部分影蚀了。”
左克突然将守心藤汁液泼向苔藓,苔藓立刻疯长,顺着岩石缝爬满断层,在黑色龙血树的根系上织成银白的网。“共生开始了。”她的掌心按在岩石上,汁液顺着她的血管游走,“苔藓在吸收影蚀能量,就像守心藤当年驯化病毒那样。”
周旋突然点燃炸药引线:“准备撤退!苔藓只能困住影蚀十分钟!”他看了眼怀表,“离两个时辰还差三分钟,貂蝉她们……”
话没说完,左克的手链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她们来了!”她拽着我们躲进岩石缝,“星芒能量正在穿透影蚀层!”
我透过苔藓的缝隙看去,貂蝉的星芒光刃在影蚀雾霭中炸开,像朵金色的花;小青的藤蔓缠着她的腰,正从雾霭中冲出,两人的衣服都被影蚀烧出了洞,却笑得异常灿烂。
“我就说她们不会迟到。”左克的声音带着哽咽,银发上的光痕与星芒交织在一起。
当我们踏着苔藓的光芒冲出断层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黑色龙血树的根系在火光中断裂,影蚀雾霭像潮水般退去。我回头望去,龙血树的茧正在发光,崔斯洛娃和杰克的轮廓在茧内舒展,像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影径的银白蘑菇已经全部炸开,红裙碎片和探险帽的影子在晨光中渐渐淡去。但我知道,它们没有消失——崔斯洛娃的刺绣永远留在了左克的手链里,杰克的烟草渍化作了影径尽头的星芒印记,像两个沉默的守护者,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为这条生路引路。
龙血树第526圈年轮正在悄然生长,里面藏着银白、金色、青灰和淡紫四种光痕,像在诉说个关于信任与背叛、牺牲与共生的故事。而我们站在年轮旁,看着彼此身上的伤口和笑容,突然明白影径迷踪的真正含义——最危险的路,往往藏着最坚定的守护;最矛盾的信号,其实是用生命拼出的真相。
左克突然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与我的掌心相贴,星芒印记与守心藤光痕在我们之间流转。远处的暗河传来隐约的涛声,像在为那些消逝的意识碎片唱挽歌,又像在为新生的共生希望鼓掌。我们知道,这不是结束,但只要我们还能分辨影径上的真假信号,还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就永远不会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