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进来。
他沉声说。
仆人很快抱着一个长条形的黑色木盒走了进来。
木盒没有署名,也没有寄件地址。
“你下去吧。”
陈万里挥退仆人,独自站在书房中央,死死盯着那个盒子。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猛地一咬牙,掀开了盒盖。
盒子里铺着黑色的绒布。
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柄刀。
一柄从中折断的长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是惊蛰。
陈万里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停滞了。
他认得这把刀。
他见过蝉衣的资料,也见过这把刀的照片。
刀断了。
人呢?
他颤抖着手,再也站不住了,身体一软,向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书桌上。
桌上的笔墨纸砚,被撞得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蝉衣死了。
对方不仅杀了蝉衣,还把他的兵器送了回来。
这是警告。
不,这不是警告。
这是宣判。
对了,电话!
他猛地想起什么,扑到桌前,抓起那部卫星电话,就要拨号。
他要告诉那个人,任务失败了,目标是个怪物!
但他的手指还没按下去,电话自己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年轻的,平静的声音。
“天亮之前,离开这里,永远别回来。”
陈万里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声音
“你你是苏泽洋?”
“你有三个小时。”
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陈万里握着电话,听着里面的忙音,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被冻结。
这不是在跟他商量。
他慢慢地放下电话,失魂落魄地走到椅子前,重重地坐了下去。
半辈子的心血,一夜倾覆。
最后的武力依仗,也被人如蝼蚁般捏死。
他连对手的真正面目都还没看清,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许久之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备车,去机场。”
他的声音,苍老了二十岁。
第二天。
顾凌雪在公司处理德武集团的交接事宜。
苏泽洋一个人待在别墅的院子里,修剪着花草。
李宏远的车,无声地停在门口。
他走下车,快步来到苏泽洋身边,恭敬地站着。
“先生。”
苏泽洋没有回头,继续修剪着一株玫瑰的枝叶。
“办妥了?”
李宏远低声回答:“是,陈万里凌晨四点的飞机,航线是海外,没有目的地,估计下半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省城武术协会那边,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几个副会长为了争位子,斗得不可开交。”
“嗯。”
苏泽洋剪下最后一根多余的枝条,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转过身,看着李宏远。
“蝉衣的尸体呢?”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火化,骨灰混在水泥里,沉进了江川大桥最新的桥墩里。”
苏泽洋点了点头。
“做得很好。”
李宏远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苏泽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这里面的钱,够弥补你收购德武集团的损失,多出来的,算你的辛苦费。”
李宏远连忙摆手:“先生,为您办事,是我的荣幸,钱我不能收。”
“拿着。”
苏泽洋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宏远不敢再推辞,双手接过银行卡。
苏泽洋说:“还有一件事,那个杀手组织我想起来了,名字叫‘黄泉’,蝉衣只是他们外围的杀手之一,陈万里能联系上他们,说明这个组织,有部分业务已经渗透到了省城。”
他看着李宏远:“我不希望他们出现在江川。”
李宏远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苏泽洋的意思。
“明白,先生。”
李宏远躬身行礼,随后转身,快步离开。
苏泽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口,重新拿起洒水壶,开始给花浇水。
阳光正好,一切又恢复平静。
但就在他转身的时候,他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来自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的短信。
短信里,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枚黑色的,金属质感的徽章。
徽章的图案,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黑蝉。
蝉的背上,刻着一个鲜红的字。
“杀”。
“呵。”
苏泽洋淡淡一笑,直接删除了短信。
吓唬谁呢。
江川市,德武集团大厦。
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的董事和高管。
没有人说话。
气氛压抑,空气近乎凝固。
顾凌雪坐在主位上,翻看着面前的文件,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法务团队和财务团队分坐两侧,正在分发新的文件。
“从今天起,德武集团所有海外安保业务,全部终止,所有相关合同,由法务部负责处理违约赔偿,所有涉及灰色资金链的账户,由财务部立刻冻结,配合清算。”
一名资深董事清了清嗓子:“顾总,海外业务是我们集团利润最高的部分,一下子全砍掉,董事会”
顾凌雪合上文件。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王董,你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王董被她看得心里一突,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顾凌雪继续道:“还是说,你和这些业务,也有牵扯?”
王董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不不敢,我只是”
“那就执行。”
顾凌雪打断他,环视一圈。
“我只是通知你们而已,谁有意见,现在可以把股权协议和辞职报告一起交上来。”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顾凌雪站起身。
“散会。”
她说完,转身离开会议室。
高管们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才敢长出一口气。
陈万里的时代,结束了。
夜里十一点。
城北,一处废弃的货运码头。
李宏远站在一个集装箱前,面色凝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身后的一名手下正在汇报。
“李董,我们查到蝉衣入境后,就是在这里落脚的,这里是‘黄泉’在省城的一个联络点,应该也算是刑堂,专门处理一些不听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