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幽月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手腕熟练翻动,雪白剑身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剑。
她看起来十分从容:“在一个秘境里隨手捡到的,用得挺顺手,就拿来用了。”
“它有什么特別的吗?”幽月额歪著头,一脸好奇问道。
与此同时,她將目光却锁住了萧烬的脸,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读出什么。
林砚白心中一紧。
直觉告诉他,幽月没说实话。
魔教信奉魔族,而主角萧烬的家族正是被魔族屠戮。
这位魔教圣女手中雪白如骨的剑,又能奇异地吐出焚天邪火。
这么多巧合,连在一起,很难不让林砚白浮想联翩。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林砚白脑海:这把剑,难道是由萧烬的族人之骨製作而成?
若真是,也就难怪萧烬的情绪会如此激动。
在萧烬的眼中,幽月手中舞的,不是剑,是他亲人的遗骸
幽月这一举动,简直是在萧烬的雷点上蹦迪。
萧烬“呵”了一声,眼神冰冷,握著剑柄的手用力攥紧。
因为过度用力,手背上青筋虬结,指尖泛白。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幽月,一字一顿:“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幽月的猫眼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她委屈地扁扁嘴,泫然欲泣,声音中带著一丝哽咽:“请问,我说的有哪里不对吗?”
说到最后,晶莹的泪滴从脸颊滑落。
好一出梨带雨,楚楚可怜。
可林砚白非但没有丝毫心软,心中寒意反而更甚。
说笑就能笑,说哭就能哭。
这收放自如的演技太嚇人了!
难怪能在原著中,成功骗到那么多人。
今天如果不是因为亲眼撞见她杀人,又或是从系统口中,提前了解了她的事。
林砚白承认自己恐怕也已被迷惑,认为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少女。
萧烬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不再多说,手中长剑寒光暴涨,带著决绝的杀意,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寒芒,直刺而出!
下一刻。
“噗嗤”一声。
长剑直接贯穿了幽月的心臟!
幽月的表情瞬间凝固,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茫然。
她没想到萧烬的剑如此之快,如此果断决绝,没给她任何缓衝的时间。
——人都是被情感操纵的奴隶。
换句话说,都很好骗。
她最擅长的,就是用自己的皮相迷惑世人。
只要她装得足够无辜可怜,就会有人心软。
这是她百试百灵的招数。
谁知眼前这男人竟然如此冷血,根本不买她的帐。
剧痛让她全身都剧烈颤抖起来,口中喷出大量鲜血,顺著下巴流淌,她死死盯著萧烬,眼神怨毒:“为为什么杀我?”
“我给过你说实话的机会,你不珍惜。”萧烬的声音冷酷,没有一丝波澜。
当年家族被魔族灭了满门,族人皆被抽筋伐髓,削肉剔骨。
这么多年来,他连一具族人的尸骸都寻找不到。
如今却在他人手中看到了用族人遗骸製成的精美骨剑,而那人隨意把玩著,还说是隨手捡的,让他如何能相信?
“最后一遍,剑是哪来的?说了,让你轻鬆地死。”萧烬手腕猛地一旋,利刃在血肉中残酷地搅动一圈。
“呃啊!”幽月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
林砚白嘆了口气,不愿再看,移开目光。
承受著如此巨大的痛苦,幽月竟然能精准捕捉到了林砚白的动作,眼神骤然变得阴冷,充满恶意,她不再看向萧烬,艰难地转动眼珠,盯住了在萧烬身后的林砚白,仿佛是临死也要拖人下水:
“他今天能毫不犹豫地杀了我明天说不定也会这样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萧烬刚刚没有抖过的手,此时却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本能地不愿意林砚白误会自己。
幽月敏锐地察觉到了,骤然狂笑起来,声音混著血沫,像是漏了风的风箱,在狭窄的巷子里迴荡,令人格外毛骨悚然。
林砚白愣住,想挑拨离间?
其他不知真相的人也许真会被幽月唬住,但林砚白不会。
他了解萧烬的为人。
更何况他已经推断出了大概真相,完全理解萧烬此刻內心中的痛苦。
谁能在自己亲人的事情上,保持绝对的冷静和自持?
林砚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斩钉截铁地反驳:“不,他不会!他只会杀该杀的人!”
“烬哥,”林砚白上前一步,给了萧烬坚定的支持,“她身上有魔气,应该是魔教之人,该杀。”
之前没有与幽月实际接触过,林砚白还对她抱有一丝同情,幻想著能通过去除神台印记,帮其摆脱魔教的控制。
但此刻的林砚白已经彻底清醒。
幽月的遭遇是可怜,可她並不无辜。
她从记事起就被浸泡在极端仇恨中,接触的都是扭曲的价值观,修炼的也一直都是魔功。
虽然都是人,但已经与他们天差地別。
她的思想已经被魔教扭曲,双手也早已浸透了人族的鲜血,血脉里流淌的也都是魔气。
就算真的有办法能清除神台上的烙印,她也已经没办法做回一个正常的人。
魔族与人族之间是血海深仇,背叛了人族的人,就是叛徒。
她已经没救了。
杀了她,才是解救她的唯一办法。
幽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有趣有趣你竟然能看见魔气。”
“不是魔教是是圣教!”
外人称作魔教,但其实魔教之人一直都自称圣教。
萧烬的眼神变得尤为暴戾。
圣教?
什么狗屁圣教,就是一群魔族的走狗!
幽月灿烂一笑,眼神变得涣散无光,但手指仍然抚摸著那柄雪白如骨的长剑:
“这把剑是焚天剑骨炼製”
“是那个家族罪有应得!”
“谁让他们杀了我圣教那么多兄弟姐妹!”
“活该死无葬身之地为我们所用!哈哈哈”
声音渐渐微弱,但语气却依旧怨毒。
果然如此,那柄剑果然是用萧烬族人的骸骨製作而成!
当年魔族屠戮萧家,难道仅仅是为了焚天剑骨?!
当年之事,魔教难道也参与其中?
林砚白犹然记得,焚天邪火对魔气有著克製作用。
焚天一族还在的时候,战魔无数,被魔族所忌惮,是人族的顶樑柱。
可讽刺的是,曾经用来斩魔的火,如今,竟然落到了魔族手里,变成了用来杀人的火
这简直是对焚天剑骨——萧家一族傲骨,最残忍的践踏。
林砚白作为一个外人,心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巨大的噁心感涌上心头,更不用说焚天剑骨唯一的遗孤。
他扭头担忧地看向萧烬。
萧烬果然早已双目赤红!
他死死盯著幽月手中的剑,握著剑柄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剧烈地颤抖著,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或许是感受到了同源血脉的力量,又或许在回应萧烬的痛苦,幽月手中那柄雪白如骨的长剑,竟然在此刻发出细微的嗡鸣。
萧烬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他猛地抽出还插在幽月胸腔里的长剑,带起一溜血,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手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剑光一闪!
下一刻,一条断手带著喷溅的血脱离了幽月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地。
萧烬缓缓俯下身,动作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小心翼翼地捡起了那柄骸骨长剑。
骸骨长剑到了他手里,发出更强大的剑鸣声,似乎是在诉说著那份同样冰冷刺骨的仇怨。
萧烬闭了闭眼睛,掩住了眼中巨大的悲愴,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林砚白看著都心疼,他想出声安慰,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吞下了安慰的话。
安慰对现在的萧烬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萧烬也不需要任何安慰。
萧烬的全身灵力暴涨,紧接著,邪火从他体內爆发,瞬间覆盖包裹住整柄骸骨长剑。
“喀嚓喀嚓”
在焚天邪火的煅烧下,骸骨之上竟出现了条条裂缝。
裂缝不断扩大、延伸,最终密密麻麻地蔓延至整个剑身。
下一刻。
寂静中,传来了一声轻响,如同嘆息一般,整柄骸骨长剑断裂崩解,化为无数细碎的、闪烁著白芒的粉末,飘散於空气中,彻底消失不见。
林砚白心中震撼。
將亲人的骨灰扬了,不管是放在他的前世,还是放在修仙界,都是十分大逆不道的行为。
可萧烬还是这样做了。
因为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与其落在敌人的手中,变成邪恶的兵器。
不如从此归於天地,获得安息。
这是萧烬的意志,同时也应该是他族人的意志,刚刚那声若有似无的喟嘆就是证明。
隨著骨粉一点点散去,地上的幽月也终於咽气,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
魔教圣女幽月死了?
就这样结束了?
林砚白紧绷的心弦刚要放鬆,可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警铃大作。
不对!
既然死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呢?
为什么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