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法再次启动的瞬间,中央那处塌陷的坑洞又翻腾起滔天的魔气。
坑洞底部,原本漆黑的地方,竟然呈现出一种岩浆冷却后的暗红色,其上布满诡异魔纹。
“君父的上古魔躯!成了!要成了!”幽月疯狂地笑著,望著坑洞底部,满眼痴迷。
上古魔族,本体都极其庞大,那一块暗红色,只是其躯体皮肤的一小部分而已。
但仅仅只是这一小部分裸露在外的皮肤,便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地脉深处,似乎有锁链的绷断声,不断传来。
在无数看不见也摸不著的地方,某种古老禁制正寸寸崩裂、瓦解!
就在幽月沉醉于禁制破碎的美妙声音时,她看见了一枚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石子,直直地从上空坠落,精准无比地落入坑洞中去。
幽月瞬间愣怔。
那是什么?哪来的石头?怎么还发光?
紧接著,幽月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
她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悍的空间本源之力!
流星看上去寧静美丽,但实际上,它蕴含著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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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空间石坠入阵法的一瞬间——
一道道闪烁著银色光芒的空间裂缝,以坑洞为中心点,犹如鬼魅一般凭空出现,无声无息却又疯狂地向外蔓延!
这些裂缝无视任何物体,也无视任何禁制规则,大地、灵脉、魔阵甚至是那具只露出了一点点皮肤的魔躯,皆被瞬间切割、撕裂!
“不——!!!”
在幽月悽厉的尖啸下,她以心头血餵养出的魔阵彻彻底底地崩裂瓦解。
束缚著萧烬的恐怖吸力,也在这等狂暴的空间切割下荡然无存。
“烬哥!快过来!別被误伤到了!” 林砚白急忙招手呼喊。
那块发著光的石头,正是他刚刚祭出的高级空间石】。
他只管將其祭出,至於它具体会怎样切割空间,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所以
其实
这些空间裂缝全是隨机生成的。
虽然有效,但非常野蛮!
林砚白承认,他有赌的成分。
万幸,他赌成功了!
没切到烬哥和自己,真是太好啦!
但那位黑麟魔君就没有那样的好运了,目標大,受到的伤害也最大。
“吼——!!!”
一声远比之前清晰、狂暴的愤怒咆哮,猛地从魔坑最深处炸响!
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几乎破裂,气血翻涌!
引魔仪式被第二次打断,它再一次被庞大的灵脉死死镇压。
这次甚至还有空间规则之力,直接伤害到了它的魔躯本体!
痛苦加倍!
虽然不知道这位魔君的品性,是否真的如系统所说的那样,暴虐嗜杀,但被人族这样召唤,镇压,召唤,又镇压
想必醒来第一件事,都是杀了在场所有人以泄心头之愤。
好在魔阵被彻底破坏,它再无復甦的可能。
部分魔教教徒也被空间裂缝波及,运气好的,只是受一些皮外伤,运气差的,瞬间身首分离。
不过,这些人的生命力本来就已经被魔阵吸得差不多了,活不了多久,空间裂缝不过是提前结束了他们的痛苦,送他们上路。
幽月挣扎著爬起来,目睹魔坑中的惨烈景象,目眥欲裂。
这位圣女,此刻披头散髮,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像个恶鬼一样猛地回头,紧紧盯住阵法边缘的萧烬与林砚白。
那怨毒的眼神,恨不得立刻將他们撕成碎片!
林砚白心中一惊。
陷入绝望之际的草寇是最危险的。
就在他提起戒备时,身后响起一道爆炸声,原本塌陷的矿道被炸开,数道脚步声响起。
看到金星的那一刻,林砚白恍如隔世。
“金家大姐啊!这都快打完了,你可算来了!”林砚白连连控诉,“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和萧烬豁出命在这儿顶著,你家矿场要出多大事吗?”
看著林砚白可怜的模样,金星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不好意思一笑:“矿道突然大范围塌方,路堵死了!我们强行破开才下来,耽误了些时间。”
原本计划著,让他们两个先溜进去拖住魔教,等她解决了外头的魔教守卫,马上进来接应他们。
结果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林砚白无奈嘆了口气。
幽月突然炸矿脉,估计就是为了能拖住金家人。
矿道內部复杂无比,灵脉又时不时地刮灵气风暴,神识受阻。
就算是元婴期的金星,来到这里也要上不少时间。
金星环顾坑洞內遍地狼藉、血跡斑驳的惨烈景象,目瞪口呆:“这这都发生了什么?!”
林砚白沉默一瞬,只道:“说来话长。”
现在显然不是解释的时候。
他目光迅速扫过金星身旁几位气息渊深、风骨不凡的陌生老者,这些应该都是金家的族老。
能成为金家的族老,一定至少都是元婴期的修为。
他当即抬手,指了指魔阵的方向:“诸位先除掉魔教余孽吧。”
林砚白果断將打扫战场的任务,交给这些金家人。
系统任务內容是诛杀魔女,可没说一定要他杀。
与其自己和萧烬上,还不如交给这些金家的大佬。
纵使那位魔教圣女有再多诡异手段,对上那么多元婴期大能,应该也翻不起什么波浪吧?
金星应声点头,迅速与族老们低语几句。
剎那间,数道磅礴的元婴威压沛然而出,精准锁定阵中所有残存的魔教教徒。
为首一位金袍老人,鬚髮皆张,声音如电:“魔教妖邪!尔等阴谋已破,速速束手就擒,尚可留尔等一具全尸!”
幽月看到金家精锐赶到,心知大势已去。
“呵呵呵金家好一个正道魁首!”
幽月咳著血,声音如泣:
“你们肆意抓我圣教中人,打骂杀辱,压为矿奴,视人命如草芥,与我圣教何异?”
“说我们恶毒,你们金家的辉煌,脚下又踩著多少白骨?!装什么道貌岸然!”
明知死亡將至,她却没有半分恐惧,眼底只有不吐不快的解脱。
“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眾!”金家老者怒喝一声,属於元婴期的一掌即刻拍出,欲將其直接打死。
“金家叛徒!”幽月大喝出声。
短短四个字,让那位金家老者攻击一顿。
幽月心知得逞,邪恶一笑:“不想知道你们金家的叛徒是谁吗?杀了我,可永远也別想知道。”
林砚白心道不好。
金家恐怕是真有叛徒。
他逐渐也回忆起了更多细节。
比如负责这个矿坑的族老为何临时调走,调走就算了,禁制的秘钥怎么会变成金昊的心头血?
是这位草包公子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魔教黑袍人身上为何有金家矿道的详细路线图?
幽月在矿道布置黑石的时候,嘴里喃喃的,也是属於正道的八卦分布图,看上去像是刚学会,运用得並不熟练,矿道內部的八卦分布,又是谁教她的?
种种跡象似乎都表明,金家的確有一个叛徒。
——这个叛徒在金家的地位並不低。
林砚白一个外人能猜出来的事,这些金家內部人自然比他更为清楚。
听闻此言,金家几人面色瞬间铁青。
成功阻止金家人对自己直接动手后,她眸中闪烁著精光,继续道:“想知道为何我圣教这么多年不死不灭吗?”
“因为根本不需要杀尽,甚至是不能杀尽!”
幽月自问自答,语气中皆是嘲讽:
“世人皆知,魔道残害世人,正道保护世人。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这世界没了魔道,那世人还需要被保护吗?”
幽月声音骤然拔高,带著一种殉道般的狂热:
“有阴,才能凸显阳!没有魔道衬托,你们正道,又算个什么东西?”
“上古时期,正魔当道,相辅相成,大乘渡劫修士遍地走,何等盛况,可现在呢?”
“只有復兴魔族,人族才能变得更强!我圣教做的事才是正道!”
林砚白听得一愣一愣,暗暗感嘆,这才叫真正的魔音入耳。
这位圣教魔女的言论,逻辑自洽得嚇人。
他总算是终於知道为何这些魔教之人,有那个自信敢自称圣教了,大概就是因为有这一套惊世骇俗的理念在吧
但这位魔女为何要在此刻发表这番言论?
难道只是想一吐为快?还是为了动摇他们?
又或是有別的目的
幽月將目光紧紧锁住萧烬,声音中带著怜悯:“萧烬!焚天一族的遗孤!你的家族被魔道所害,你恨之入骨!可你有没有想过,是有人故意想让你仇恨魔道?”
焚天一族?
这个关键词让金家人有一瞬间的愣怔。
这个昔日的家族竟然还有人活著?
幽月见萧烬不为所动的样子,继续诱导:“新生的天才,继承了父辈对魔道的血海深仇,从而义无反顾地加入正道,为正义』而战”
“正道,也因此获得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力量才能不断壮大!多么完美的循环!多么精妙的算计!”
幽月的声音像是淬了毒,质问著萧烬:
“你要报復的人到底是谁?保护的又到底是谁?”
“那些在背后放任魔道发展,甚至暗中推动的正道巨擘们他们,难道就不是你家族血案的帮凶吗?”
“你信的正道真的正义吗?”
萧烬握著剑的手微微颤抖,他虽然不至於完全听信了幽月的话,但她的这番话,的確精准地戳中了萧烬心底最痛、也最不愿深究的疑竇。
——焚天一族当年为何孤立无援?为何灭得那般乾净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