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整个空间都开始震颤起来。
林砚白似有所感,心中一凛。
这这就要晋升了???
金丹雷劫,是修士踏入真正仙途的第一道天堑。
往后每一个大境界,都需再经歷一重更胜一重的天雷洗礼。
特別是高阶修士的雷劫,威力浩荡,动輒山崩地裂,极易殃及无辜。
因此,金丹修士们晋升元婴,都需要避开宗门重地,寻找无人的空旷之处。
而太上老咪更不得了,它要晋升的,是渡劫之劫!
那该是何等毁天灭地?
林砚白望著近在咫尺、仍闭目凝神的太上老咪,瞳孔骤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傻猫!
要晋升了,怎么不先把他送出去?
天雷又不长眼睛,万一牵连到他,只怕当场就能把他劈得灰飞烟灭!
林砚白再也顾不得会不会干扰太上老咪突破,赶紧一个箭步衝上前,使出吃奶的劲儿猛拽它雪白的长须:“祖宗!醒醒!先送我出去啊!”
“喵嗷——”太上老咪鬍鬚一抖,终於掀开眼皮,百忙中瞥了他一眼,软绵绵的猫爪肉垫轻轻一拍,將林砚白送出了这片空间。
林砚白眼前一,看到眼前的场景,愣在了原地。
誒?
这里还是刚才那座大殿吗?
怎么会是这副断壁残垣的模样?
地面破开几个大洞,高大的石柱拦腰截断,墙壁以及穹顶破开了数个窟窿,淒风从四处漏洞灌入。
还未等他回神,一具滚烫的身躯便从身后猛地贴了上来,力道之大,几乎要將他揉碎融入骨血。
林砚白身体猛地一僵,但下一刻,他便认出了身后之人,隨即放鬆了身体,靠向对方。
一年日夜不离的相处,他已对萧烬的气息、体温乃至每一个细微的小习惯熟悉到不能再熟。
会这么紧紧围著他的,除了萧烬没有別人。
此刻,萧烬箍在他腰间的手臂正在微微地发抖,贴在他后背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砸在他背上,又重又急。
“烬哥?”林砚白下意识轻声唤道。
是因为找不到他,所以著急了?
林砚白心下微软。
谁能想到,外表冷峻如冰的龙傲天男主,其实私底下是个不折不扣的粘人精呢?
比如每次睡觉的时候都要把自己牢牢圈起来,严丝合缝。
林砚白不是没有抗议过。
萧烬体內炼有焚天邪火,体温远高於常人,即便林砚白身负冰肌玉骨】,也常半夜被热醒。
他每每悄悄推开,没过一会儿,又会被更紧地捞回去。
直到某天他忍无可忍,小发雷霆,萧烬才勉强收敛。
——但也只停了一天。
第二天,这个坏傢伙居然半夜施法降温,害他冷得直哆嗦,半梦半醒间不得不主动滚进他怀里取暖。
萧烬不止晚上要抱,白天也总要贴过来。
不是从身后搂住他的腰,就是把脸埋进他颈窝,像只確认所有物的大型动物般嗅个没完。
起初林砚白还会骂他“变態”、“色狼”,后来发现这一招对真变態、真色狼一点用都没用,还会把人骂兴奋了后,便不骂了。
不过,相处日久,他竟也渐渐习惯了。
到现在,若有一天没人贴著自己,他反而觉得空落落的,有些不自在。
除此之外,萧烬还总爱在他身上留印记、千方百计餵他吃东西、尤其喜欢共浴有关他粘人的罪证,林砚白能细数一天一夜。
当初选焚灭剑的时候,萧烬居然还嫌弃剑太粘人。
明明他比剑更霸道、更缠人。
此时,林砚白望著眼前这片堪称废墟的大殿,恍惚间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该不会是烬哥找不到他,一气之下给砸的吧?
这就是所谓的“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吗?
林砚白打了一个激灵。
他轻轻拍了拍萧烬紧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声音放得更软:“烬哥,鬆些,我喘不过气了。”
对方这才稍稍放鬆力道,却仍不肯完全放开,只將怀抱鬆开了些许,允许他转身。
林砚白刚转过来,便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萧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剧烈的情绪,薄唇紧抿,下頜线条却绷得极紧,甚至比平时更显冷硬寡情,只是一双眼睛紧紧地盯著自己。
林砚白没来由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本来还想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扬起一个安抚的笑:“我没事,你別担心。”
但这一次,显然不是笑一笑就能过去的。
“你去哪了?”萧烬的声音低沉沙哑。
“刚刚遇到了一只大猫咪,它还给了我一个铃鐺。”林砚白拿出刚得的净心铃】,注入灵力对著萧烬试探性地轻轻摇了摇。
他看似是展示新得的法宝,实则是想藉此安抚眼前这只临近失控边缘的龙傲天。
清脆的铃鐺声在大殿內迴荡。
萧烬的目光扫过那一对铃鐺,又落在林砚白的笑脸上,眼底暗色流动。
他的阿白,太好了,太亮眼了,太容易招惹一些不该存在的目光和存在。
有时近在咫尺,触手可及;有时又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雾,遥远得让他心慌。
方才失去林砚白踪跡的那一段时间,无数阴暗暴戾的念头在他心中疯长。
想將他永远锁在身边,寸步不离;想在他身上打下只属於自己的烙印,让所有人知难而退;想彻底洞悉他所有的秘密,让他再无一丝可能逃离自己
他早知道林砚白有事瞒著他。
过去一年,萧烬一直在压抑著那些近乎病態的探究欲和占有欲,怕嚇到他,怕他厌弃。
可若有一天,他的阿白就因为这些他所不知道的秘密,突然消失,或是离开呢?
只是稍稍设想,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恐慌就几乎衝垮他的理智。
萧烬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周身那骇人的低气压倏然散去。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铃鐺,而是握住了林砚白的手腕,指腹在林砚白腕间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缓缓鬆开。
语气恢復了一贯的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嗯,下次不要突然消失这么久,我会担心。”
——再也不会放你走了。
林砚白见萧烬神色缓和,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可怖气息也收敛起来,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太上老咪说净心铃】能涤盪恶念的功效,果然有用!
刚刚那一刻的烬哥,真的好可怕啊
——得亏有这铃鐺。
林砚白不知道的是,净心铃】的涤盪恶念,是涤盪那些因修行出岔子生出的杂念妄想。
对於萧烬这般源於灵魂最深处的偏执和占有,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天际,大片片的雷云正朝这里集结,隱约已经可以听见其中的轰鸣。
糟了!
林砚白赶紧抓住萧烬的手,向外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