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靠近黑石镇,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是浓重。
极目远眺,只见镇子四周,四根维持绝灵阵的擎天石柱,被一股盘旋上升的黑风紧紧缠绕。
极近了才看出来那並非风,而是由无数细小飞虫匯聚而成的巨型虫群。
这些虫子虽小,但破坏力极强,坚硬石柱在它们的啃噬下已是千疮百孔。
黑石镇內乱作一团。
不知所措赶紧逃命的凡人,一些谨慎小心的修士也早早跑路。
当然,还剩不少人,留在了镇子內,积极地救灾。
好消息是,虫群畏火,坏消息是灵敏异常,像是能感知到有危险似的,灵活地躲避著修士们围追堵截式的攻击,救灾的效率非常低。
“这是什么虫子?”巴图脸色惨白,“怎么会成群出现在这里,还专门啃食绝灵阵的石柱?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这些石柱支撑著镇子的绝灵阵,一旦被破坏,黑石镇將直接暴露荒野。
镇子中的灵力波动,必將吸引那些可怕的沙虫蜂拥而至。
届时,整个黑石镇乃至附近的区域都会变得极为危险。
林砚白只是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的蹊蹺,声音凝重:“这些虫子上有魔气,有人在操控它们。”
萧烬立刻凝眉问道:“能追溯到操控者吗?”
林砚白頷首。
他能清晰地看见空气中一条黑色的魔气,如线如缕,连结著虫群,一直通向远方。
那个方向
是殷玖弦酒馆的方向。
林砚白心中一沉。
殷玖弦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他说过自己与魔教有旧怨
这次袭击,是衝著他来的吗?
“走。”林砚白御剑而起。
萧烬与太上老咪也迅速跟了上去。
巴图见自己被撇下,著急地挥手:“喂!还有我!”
“巴图大哥你快走,別跟了——”林砚白声音遥遥地传了过来,人已经消失在天边,连剑气也看不到了。
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也许是异常凶险的魔教中人,又或是穷凶极恶的魔族,都未可知。
巴图只有筑基期,不適合跟过来。
绝灵阵危在旦夕,但尚未完全崩坏。
在绝灵阵內,尚能隨意使用灵力。
二人一猫,顺著魔气的方向,踩著飞剑,很快便寻到了魔气的源头。
林砚白心中一凛,暗道果然是这里。
越是靠近酒馆,空气中瀰漫的魔气越是浓烈。
同时,还有灵气与魔气衝击碰撞,发出的一声声剧烈爆破声。
战圈中央,殷玖弦虽然瘸著腿,仍以一敌三。
毒道的手段果然诡譎万变,各式淬毒暗器纷飞其间,中间还夹杂著某种林砚白看不懂的自毁式打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打得血肉崩飞,一片狼藉。
包围殷玖弦的三人穿著统一的服饰,全身全脸包得严严实实,有一种生怕被人认出来的架势,但对话间,他们的身份已经暴露无疑。
“大师兄,若你当初肯听师父的,又何至於此?”
“是啊大师兄,回来吧向师父认个错,他不会取你性命。”
言语似是劝慰,出手却毫不容情。
殷玖弦冷笑连连,吐出一口污血:
“呸!回去?开什么玩笑?”
“变得和你们一样?不可能。”
“真是阴魂不散,我都逃来边荒,那老傢伙还是要我的命。”
“你们识人不清、贪念不绝,倒怪我背叛师门?”
“那东西还是师父吗?你们还当我是大师兄吗?”
林砚白与萧烬没有贸然插手,先行暗中观察。
因为知道殷玖弦的背景,林砚白很快听出了几人的来歷。
竟然是殷玖弦曾经无忧谷的同门师兄弟?
可
“那三人身上都有魔气。”林砚白神色凝重,低声道。
无忧谷,正道有名的医道大宗,弟子的身上竟然有魔气。
这是什么概念?
而且,听其言观其行,他们应是奉谷主之命前来带回殷玖弦。
那无忧穀穀主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人。
无忧谷
林砚白默默在心中標记了一处地点。
这地方有大问题,但眼下绝非深究之时,绝灵阵危在旦夕,必须找出操纵虫群之人。
林砚白细细感受了一番,遗憾摇摇头:“魔气太杂乱了,找不到操纵虫群的人是谁。”
“那就三个一起杀。”萧烬眼中厉色一闪,“替我制住他们。”
“好。”
林砚白话音刚落。萧烬就如同离弦之箭飞入战场,焚灭剑拖出长长焰尾,剑虹如惊雷般斩落!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三人同时一惊,纷纷抽身躲避,却骇然发现周身动弹不得。
林砚白瞬发法术也及时赶到。
三个高阶定身术在萧烬的攻击到达之前,准確发动。
那三人都是金丹期,只有高阶定身术能制住三人。
但高阶定身术对修士施法的熟练度、准確度要求非常之高,能做到百发百中、同时瞬发三个,普天之下金丹法修中,除了林砚白,很难再找到第二个。
每日和萧烬这个卷王为伍,不知不觉间,林砚白也被带动著捲起来了。
虽然没有萧烬同期无敌、以一敌十的那么逆天的实力,但与同境界的法修们相比,他已然步入顶尖之列。
这一次的攻击又急又猛,两人配合默契,眼见著攻击就要落在那三人身上时,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阵黑风,挡下了萧烬的攻击,甚至將焚天邪火全部吞吃殆尽。
不仅如此,由虫子组成的黑风,挡下攻击后,又劈头盖脸地朝著萧烬猛地袭去。
“小心。”林砚白瞳孔缩紧。
暗中竟还藏著一人!
萧烬一个旋身,撒出一把药粉,暂时驱散了虫群,急退而回。
殷玖弦看到林砚白与萧烬的瞬间,脸色微微变化。
他没想到,这种危机关头,竟然有人还会回来救自己。
刚想骂两句他们,让他们快点离开,却在瞥见暗处缓步走出的那道身影时,骤然失声。
那人也全身包裹著黑衣,面容看不清楚,但殷玖弦在看到她身形的瞬间,无需一秒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声音哽咽:“师妹,你怎也”
刚刚那道由虫子组成的黑风就是她放的。
虫子盘旋著回到了她的身边,组成恐怖的列阵,在她身后聚成一道狰狞的泣血骷髏。
“师兄”女子语带哽咽,眼含泪光,“我不想出手的可,对不起,必须要带你回去,这样,你才有机会活下去啊。”
“那个老东西竟然连你也”殷玖弦目眥欲裂,齿间儘是恨意。
两人对峙之际,萧烬退回林砚白身旁,捏紧了手中的焚灭剑剑柄。
这下麻烦了,这女的竟然是元婴期。
林砚白低声提醒:“她身上亦有魔气。”
另外三人已经破解了林砚白的定身术,退至女子身后。
“大师姐,抱歉,弟子们无能,还是需要您出手。”
女子声线温柔:“无妨。他终究是你们曾经的大师兄你们敌不过也属正常。”
殷玖弦冷笑一声:“不敢当,他们叫你大师姐,也就是说,如今你成真传了?”
女子没有否认,只是转向殷玖弦,语气认真:“师兄,若你肯回宗门向师尊请罪,真传之位仍会是你的。”
殷玖弦像是听到了极其噁心的言论,狠狠啐了一口:“谁稀罕那位置?恶不噁心?”
女子见他粗鄙之举,微蹙秀眉:“师兄,你从前不这样的定是在这蛮荒之地待久了,不仅修为迟迟未有长进,还染上了陋习。你看,我已元婴,你却还是金丹,何苦呢?还是快快隨我回去吧。”
“免谈。”殷玖弦似已不愿多言,望了一眼远方摇摇欲坠的绝灵阵,又扫过女子身后虫群,眼中掠过复杂之色,“那虫群是你放的?”
“我也不想的”女子还是没有直接承认,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確了,“师兄若你肯回,我便撤去虫群。否则,我不介意毁了这蛮荒之地”
殷玖弦眼中最后一丝情感消散殆尽。
果然,眼前之人,已经不是他记忆中善良温柔的小师妹了。
以无辜生灵为质她从不会这样做。
殷玖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冰冷决绝。
“別跟过来”他扔下这句话,猛地转身御剑疾掠而去。
另外四人立即紧追而上。
林砚白与萧烬对视一眼。
殷玖弦那句话不是和那四个人说的,是和他们两个人说的。
他御剑飞往黑石镇外的方向,要做什么,答案其实已经非常明显了。
因为不想连累黑石镇的居民,所以他要把那四人拉到黑石镇外面去。
可外面没了绝灵阵的防护,一点点灵力的泄露都会引来化神期的沙虫。
再加上他让自己与萧烬不要追上去
——殷玖弦是想和那四人同归於尽。
林砚白深吸一口气。
殷玖弦长著一副大反派的样子,像是一个要灭世的绝命毒师,却藏著一颗再乾净不过的心。
“要追吗?”林砚白声音乾涩。
萧烬望著殷玖弦消失的方向,神色复杂,摇摇头:“不能追。”
追上去,是死路一条。
儘管他並不喜欢殷玖弦,甚至动过杀念,此刻却也不由生出几分敬佩。
林砚白长长嘆一口,心中满是惆悵。
殷玖弦死志已明,他们也无能为力。
他所有任务未尝一败的神话,难道就要在这里告吹了吗?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软软的“啾”:“什么东东?
林砚白瞬间愣住。
这个声音
他立刻祭出了小蜗。
十万自从上次吞了空间石之后一睡不醒,体型也越来越大,因此,他无法將十万隨身携带。
好在小蜗內的空间充足,他便一直將十万安放在里面。
刚刚那个声音,虽然有一些变化,但会这样啾啾叫的,除了十万还有谁?
想起刚刚十万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林砚白哭笑不得。
十万睡了这么久都没有醒,这次醒来,竟然是被炙烤虫子的香味香醒的?
林砚白一边打开小蜗的空间,一边在內心暗暗感嘆著,aazg
小蜗空间打开的剎那,一道庞然大物振翅而出。
金色的翅膀展开足足有十几米,辉煌壮丽至极。
但神丽的形象,还没有维持住一息,就破碎了。
“啾!”十万显然还没有適应自己如此庞大的体型,一时间飞得歪七八扭。
翅膀带起的颶风,將周围的风尘簌簌吹起,扑了林砚白和萧烬满头满脸,两人瞬间变得风尘僕僕。
一直看戏的太上老咪敏捷地躲进建筑后,望著天上乱飞的神鸟,眼中闪过惊异:“喵!好肥的鸟!”
好在十万的传承记忆內,有控制的方法,它很快就掌握了诀窍,看到林砚白与萧烬的一瞬间,清亮地鸣叫一声,振翅爆衝过来:“啾!妈咪,爹地!”
“別!”二人同时一震,分別向两侧急闪。
十万曾经保龄球大小的时候,撞人已经很疼了。
现在这体型撞过来,林砚白估计自己的肋骨起码断三根。
十万扑了个空,表情委屈:“妈咪,爹地,你们是不是不爱我了?”
“怎么会呢?”林砚白连忙回来安抚,“只不过,你现在已经长大了”
他抚摸著十万低下来的小脑袋,细细感受了一番十万的修为,眼中闪过惊讶之色,“而且你比我们都厉害了,我们一不小心会被你撞坏”
十万消化了那枚空间石后,增长的不止体型,连修为也一步跨入了化神境,距渡劫仅一步之遥
是神鸟血脉进化速度太恐怖?还是系统出品的空间石太过逆天?
竟然能无痛升级,连雷劫都没有
这合理吗?
十万对於自己一觉醒来,突然长大的事实接受不良。
虽然身体上成长了,但是心理上,他还是妈咪和爹地的乖宝鸟。
一时间,十万有些低落。
但在林砚白和萧烬的双重安抚下,它很快振作起来。
太上老咪悠悠从建筑物內踱步出来,它也好久没见过有灵智的灵兽了,自来熟地好奇问道:“喵!肥肥鸟,你好!本喵乃是太上老祖,会吃饭睡觉打猎,你呢?感觉你身上有很好玩的神力。”
十万眨了眨宝石色的眼睛,惊讶之色难掩:“妈咪,爹地,你们背著我生哥哥了?”
“不是”林砚白额角垂下三道黑线。
先不说生哥哥这个事情怎么成立,他根本就生不来!
確证了,身体和修为是催熟了,心智果然还是小朋友。
说到神力,林砚白想起了十万空间系神鸟的背景,眼睛一亮:“十万!你现在有什么特殊的神力吗?”
既已化神,那些逆天神通——譬如撕裂虚空、瞬息挪移——是不是能用了?
“啾!十万思考思考”
十万微微眯起小眼睛,冥思苦想片刻。
传承记忆中原本模糊的部分此刻清晰无比。
感知到新能力后,十万兴奋地扑棱著翅膀:“十万可以马上去任何去过的地方!”
“可以带我们一起吗?”林砚白喜出望外。
“可以!”十万用力点头,“还能带很多人哦!”
“太好了!”林砚白兴奋地揉揉它脑袋,“好大儿,你每次都很关键啊!”
十万虽不明白自己关键在哪儿,但被妈咪夸奖,它幸福得快要冒泡了。
林砚白看向萧烬,眼中带著徵询之意。
萧烬瞬间领会了林砚白的意图,唇角微扬,点头道:“走,追。”
那人就这样死了,也可惜,救了再揍一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