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又笑,又是哭,对於林砚白的问题,恍若未闻。
“活著真好啊,活著。”
“天塌了都走了”
老者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说出来的几乎都是些支离破碎的词,不成句子。
几人交换眼神,默契地往后倒退。
这老者的精神状態不太对劲。
“前辈?”林砚白再次尝试沟通,“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者的眼中竟流出两行血泪,沿著乾枯得犹如树皮一样的脸颊滑落,他紧紧抱住自己佝僂的身躯,瑟瑟发抖般低泣:
“冷塔里面这么冷”
“骗子都是骗子!”
“既然还活著”
“怎么不来看看我呢?”
“魂火,最后的魂火也熄了等不到了,再也等不到了”
老者显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金昊狠狠打了个寒颤,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疯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是死后的幻象,还是残魂,还是一个被漫长岁月逼疯的活人?”
刚刚还有几分理智,现在却像是丟了魂的野鬼,让人毛骨悚然。
通天塔每一层的试炼內容各不相同。
有的楼层內是幻象,参试者只需要击破就算是通关,这样的楼层也相对比较安全。
但还有些高危楼层,里面是真实的对手。
比如高阶的凶兽,穷凶极恶的死囚,甚至还有从外界捉拿回来的魔教之人等等。
这些楼层更加危险,一个不小心就会重伤,甚至有死亡的风险。
眼前这位这位老者,不属於以上任何一个,但却比它们更加危险。
一个没有理智的大能修士,能做出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小命仙盯著老头疯疯癲癲的样子,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她一边指尖飞速掐算,一边低声吐槽:“金三公子,你那引以为傲的情报网,就没提过这茬?”
金昊欲哭无泪:“没,他们若有半分提及,我今日绝不会踏足此地!”
“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且让奴家先探探他的虚实。”明鎏柔声接话,將手指比了一个环贴在了眼前,透过手指的圈,朝老者看过去。
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轻“咦”一声,漂亮的眼中爆发出异彩:“竟是活人!气血虽枯败,但生命之火还没有断绝。
“你这是?”小命仙蒙眼白綾后的眉头微挑。
她的眼睛也有特异之处,因此一眼便看出了明鎏的玄机。
“真视之术,能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明鎏谦逊一笑,“只是一种瞳术,算不得什么,比不上你的天命瞳。”
小命仙沉默不语,心中对明鎏又多了些忌惮。
她的天命瞳是老天爷赠予的,天生就有,不需要修炼就能使用。
但瞳术,却需要后天修炼,且极难炼成。
特別是明鎏刚刚使用的真视之术,更是瞳术之中顶尖的那一类。
旁人说不定要上数百年才能炼成,可明鎏骨龄不到50岁,就已经熟练掌握,其心性天赋,深不可测。
此人果然不简单。
其他人也是第一次看见明鎏使用这个术法,心思各异。
林砚白暗暗咋舌。
这些人一个个的,果然都不简单。
先前在黑塔中对战骷髏时,恐怕连七成实力都未使,都在藏私。
萧烬立於队伍的最前方,盯著老头,眼中暗芒流转,握紧了手中的剑。
既然是活物,那便需要格外小心了。
萧烬骤然察觉了什么,周身肌肉紧绷,厉声喝道:“小心!”
话音未落,整个空间剧烈震盪。
老者遥遥望著眾人,浑浊的目光似乎是在透过他们,穿越了遥远的时空,看著其他什么。
乾涩沙哑的声音,如同摩擦的骨片,迴响於这一方小世界中:
“你们来了终於来了来看我了!”
“我好欢喜!”
老者笑著笑著的,手中突然出现一根森白骨杖。
“让你们看看我这些年,可有长进!”
没有给眾人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手持骨杖在地面重重敲击。
“轰隆!!!”
巨响几乎震破耳膜,两具庞大的人形骷髏,破开坚实的地面与塔壁,冲天而起!
形骸之巨,几乎贯穿了整个黑塔。
在他们破土而出的过程中,整个黑塔都在剧烈的摇晃。
最终,偌大的黑塔在这无可抗拒的力量下,如同脆弱的积木般,四分五裂,轰然解体!
眾人纷纷御剑飞起,躲避著砸落的巨石。
地动山摇间,终於有一人悠悠转醒。
“发生什么了?”
他揉了揉眼睛,一头捲毛睡得贴著头皮,从一朵祥云法器上支起身。
“你才醒啊!”林砚白操纵飞剑的动作差点一个踉蹌。
此人同样也是天骄榜排名前十的选手——乐天宗的石眠。
这一宗信奉快乐修炼。的
——“自由自在地修炼,在吃喝玩乐中的顿悟。”
因此,全宗上下都是懒散的性子。
石眠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进入三百五十七层之后,这一路上,他便一直在睡,怎么叫都不醒。
林砚白羡慕他婴儿般睡眠的同时,也实在好奇,此人到底怎么挺进前十名的。
石眠虽然一直没醒,但也一直没掉过队。
他那个云朵一样的法器,似乎是开了跟隨,一直不近不远地跟著他们。
久而久之,眾人几乎忘了他的存在。
危急时刻,林砚白没空和他说明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给他指了指烟尘的方向:“那里原本是有一座塔的,现在”
烟尘逐渐散去,两具足足有黑塔那么高的骷髏,矗立在此方天地间,释放著无形的威压。
石眠望著那庞然巨物,惊嘆:“现在变成了两座塔?”
“咳你也可以这么理解,总之,小心!”
林砚白话音刚落,那老者腾空飞起,悬浮於两具骷髏正中间。
他宽大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脸上洋溢著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的兴奋。
“现在,也该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年的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