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顶层。
此处虽非虚空,却更胜虚空。
漫天星斗的光辉被尽数拓印於此,庞大的灵力如潮汐般在空间中往復循环。
灵力从天地间被吸收,反哺大地;又从源源不断的灵脉中不断汲取,再向外吐於天地间。
这里是整个通天塔的核心,也是整个青稞城,乃至周围成百上千宗门的灵力枢纽。
重重禁制包围,莫说是生灵,就是一丁点的神识也无法穿透进入其中。
可就是在这样的核心阵地,却传出了隱隱的谈话声。
“司徒景,缉仙司近日可还安稳?”
一个小小的人影,约莫只有十岁左右的孩童,对著身侧的司徒景直呼其名。
司徒景非但没有介意,反而语气温和地稟报著近况,末了又道:“多谢鴞塔主掛心,也多亏了你出手相助。”
自己的境界从化神跌落元婴,威慑力多少还是比不得以往,若无这位旧友暗中周旋,自己恐怕坐不稳司主的位置。
“小事一桩。”孩童样貌的鴞塔主摆摆手。
两人又敘谈片刻,鴞塔主想起了什么,主动提起:“你之前和我说过、送往云芷前辈那里的两人,这次也来参加了天骄会。”
“现在那两人排名如何?”司徒景神色一动。
將萧烬和林砚白引荐给云芷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
“不愧是云芷前辈送来的人,一个榜首,一个榜二。”说到这里,孩童脸上露出了遗憾之色,“可惜他们去了三百五十七层,已经过去三天了,还没出来,排名下降的厉害。”
司徒景眉头一皱:“那一层不是关著那个疯人?他还活著?”
几百年前,自己参加天骄会的时候,那个疯子就已经被囚於塔中。
没想到,岁月流转,过了这么久的时间,那个疯子竟然还活著。
那一层,可把当年的他坑惨了。
別说他当年过不去,就是现在让他去,也同样够呛。
“还活著,他是真能活啊,要不是疯了,如今也该是一方巨擘。”
鴞塔主背著手,嘆了口气:
“真是每一届天骄会,都有人不信邪去挑战那一层,人啊,真是奇妙,不撞南墙不回头。
对於这个,司徒景很有发言权:“还不是因为你將那一层的积分,设得太高了些。”
自己当年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的那一层。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鴞塔主明明可以直接关闭三百五十七层,或是將积分设置得低一些,便不会再有人为了积分鋌而走险。
可偏偏他要將积分设置得如此高,足足一千分,这是足以改变战局的丰厚积分,自然吸引了眾多天骄前去挑战。
鴞塔主坏笑一声:“这样天骄会才有趣不是吗?”
“算算时间,他们这个时候,应该已经遇上那个疯子了。”他捏著手指,幸灾乐祸,“希望人没事。”
三百五十七层。
“认识?”老者笑著摇摇头,“我和云芷何止是认识这么简单,我们是过命的交情”
“对了,老夫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吧?”
他乾枯的手指理了理身上的衣袍。
看得出来,他身上的锦袍原本应该是极为华贵的,但不管什么样的锦衣罗缎,在岁月的侵蚀下,也已经变得破败不堪。
虽然理了和没理没什么差別,但他还是在维持最后的体面。
“老夫名为玄骨,是最后一批护道人,而云芷是第一位护道人,也是引我入道的人。”
“护道人?”林砚白下意识重复。
这个称谓他从来没有听过。
不仅是他,在场其他见多识广的天骄们也面露疑惑。
很显然,他们也从未听说。
林砚白拱拱手:“晚辈见识浅薄,还请前辈明示。”
玄骨並未直接解释,而是袖袍一挥。
剎那间,周围风云变幻。
骷颅、黑塔、天与地,周遭一切尽数消失,转变为一片恢弘的战场。
——电闪雷鸣,杀声震天。
眾人如临云端,俯瞰著这一切。
见到地面发生的一切,林砚白神色微动。
魔族与人族战在了一起。
这一幕,和他在上古战场看见的景象非常相似。
只是这一次,没看到上次一样的黑色大洞。
虽然同样惨烈,但规模似乎没有上古那一次庞大。
“千年前,天倾之势將至,人族道统危在旦夕。”
“为阻灾厄,不负上古的悲剧,便有了护道人的存在。”
“这一战,我们贏了,但也死了很多人”战斗结束。
大地一片苍茫。
林砚白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芷。
准確来说,是黑髮版的云芷。
虽然外貌看上去区別不大,但神態比现在的那位白髮云芷要生动许多。
大战结束,她默默地收拾著战场,和其他伙伴將其他同伴的尸首带回去,眼角似乎带著泪水。
见到这一幕,玄骨又捂著脑袋,痛苦低吟。
林砚白连忙又抬手摇起铃鐺。
铃声清越,玄骨神色逐渐又清明。
他感谢地看了一眼林砚白,眼中尽显疲惫之色,挥挥手,將景象撤去了。
“既然云芷还活著,那也就说明,灾厄並未完全终结,她未寻我,定是被要事所绊”
玄骨苦笑一声:
“可惜我已无力再为其分忧。”
“人族,还需要新的护道人。”
“未来,便託付给你们了。”
说到这里,他不再多言,屈指一弹。
十点灵光从他的指尖飞出,以不容拒绝的速度,精准地没入眾人的眉心。
“这是”
传令术!
林砚白快速消化著闯入脑海的信息。
玄骨並未將什么功法招式传给自己,而是將毕生修炼体悟与规则理解尽数相赠。
这些珍贵的经验对自己今后凝结元婴,乃至追寻更高的境界,有著无可估量的好处。
林砚白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其他人还沉浸在传令术中,没有回神。
玄骨的身形变得更加苍老。
他岣嶁著坐在地上,像是终於支撑不住身体的残破似的。
他见林砚白醒了,眼中闪过惊讶之色:“小子,你的神识很不错。”
接受了如此庞大信息量的传灵,竟能这么快就醒了,如此天赋,他曾经也就只在云芷的身上看到过。
也难怪云芷会想教导这小子了。
玄骨望向林砚白,轻声道:“出去后,替我和云芷带句话,成为护道人,我並不后悔。”
林砚白刚想点头,並和玄骨道谢,只觉得周围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已经回到了三百五十七层的入口处。
那扇灰色的门洞中原本还有灵力流转,现在却化作了普通的石块。
林砚白愣住。
这也意味著,三百五十七层永久关闭了。
与此同时,天骄榜上的积分骤然变化!
通天塔第三百五十七层,首次通关!通关者:林砚白、萧烬、丁豆豆、沐晴雪、金昊、赵灵儿、寇骏、简书尧、眀鎏、石眠。个人积分加一千】
天骄榜前,人群譁然。
“你们快看榜单,前十的人又换回来了!”
“一千积分我的天,他们通关了三百五十七层?!这这瞬间就把排名追回来了啊!”
“何止?还拉开后面一大截,有这一千积分,后面的人彻底不用比了,这前十的排名算是固定了。”
“三百五十七层竟然有一千分?早知道我也去闯这关了。”
这等大言不惭的自信言论,引得人群传来笑声。
“別吹牛了,我给你三天时间,不,给你三十天好了,你要是能通关,我叫你爹。”
几人通过三百五十七层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通天塔,包括最顶层。
整座塔都在鴞的掌控中。
作为塔主,他是最先收到消息的。
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在案上。
“他们通关了”
司徒景还没有反应过来,刚端起茶盏的手一顿:“什么?”
“三百五十七层他们竟然通过了。”鴞塔主一脸震惊,“多少年了,终於有人通关了。”
司徒景听到这消息,严肃的脸上出现了难得的凝滯:“他们打贏了里面的疯子?”
“未必是打贏”鴞塔主摇摇头,“恐怕另有原因。”
只是一群小毛孩,怎么打得过里面那个傢伙?
“但无论如何,他们做到了。数百年来无人能破的死局,被他们破了。”
当时他设置一层的时候,就没想著有人能通关。
司徒景喝了口茶,润了润口,半晌才发表一句感言:“不愧是他们。”
他本身是十分震惊的,但一想到林砚白和萧烬两人身上的神异,心中又平静了。
如果是他们,发生什么惊世骇俗的事都有可能。
达摩院禪房內,香炉青烟裊裊。
小和尚將消息急匆匆地带进来:
“住持三百五十七层被、被他们闯过了!”
老和尚听完神色未变,只是停下了手中转动的念珠,看向桌面裊裊升起的菸头,以及从上面掉落的香灰,久久没有说话。最终,他嘆了口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因为事先知道三百五十七层內关著什么,他便设了一计。
本想拖慢他们的步伐,却没成想,竟亲手將他们送上了神坛。
数百年,天骄前赴后继,此关都未曾破解。
可是现在破了
老和尚看向远处的天空,眼神中带著释然,又有一丝悵惘。
“这就是天命吗?”
半月后,天骄会结束。
一切尘埃落定。
前十名,眾望所归,依旧是这十人。
到了最后,几乎就是这十人之间的內部斗爭。
又卷又有天赋的傢伙们聚到一起,只有一个结果——大家一起卷生卷死。
就算是已经发展出了“革命友谊”,依旧你追我赶,死死咬住对方的积分,没有一个人打算放过彼此。
几人將十名开外的其他选手远远甩开,形成一道令人绝望的鸿沟。
林砚白因为有眾多副赛的积分加成,依旧稳坐第一的宝座。
而第二,是萧烬。
虽然已经锁定了排名,但二人一直没有鬆懈,直到天骄会最后一刻才停下。
最终积分榜上,两人又將第三名拉开了令人咋舌的距离。
赛后庆功会上,忙碌了半个月,被卷到几乎累瘫的金昊,瞧著在不远处角落、黏黏糊糊的两人,终於忍不住凑过去吐槽:
“我说你们两个之间不会私下也有什么赌注吧?比如谁贏了,谁在上面之类的。”
不然很难解释,两个夫夫之间还这么卷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