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将军!先拿王朴别让他跑了!”
他跑不了。。。。
战场之上,曹变蛟的马槊如同怒龙出海,势不可挡。王朴的亲兵们拼死阻拦,却在那杆锋利的马槊面前如同纸糊一般,纷纷被挑飞、劈倒。战马疾驰间,曹变蛟已逼近王朴,眼看那寒光凛冽的马槊就要刺穿自己的胸膛,王朴早已胆寒魂飞,仓促间举起腰刀格挡。
“铛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金铁交鸣的火花四溅。王朴只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喷涌而出,腰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旋转着钉入不远处的泥土中。未及他再有任何动作,曹变蛟猿臂轻舒,如同鹰隼擒兔,竟在疾驰的战马上,一把揪住了王朴胸前的绊甲丝绦,暴喝一声:“过来吧!你”
这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蕴含着千钧之力。王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拉力传来,整个人被硬生生从自己的马背上拎起,重重横按在曹变蛟的鞍前,铠甲与马鞍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如同移位。
主帅被擒,本就因京营合围而士气崩溃的叛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抵抗意志。除了少数王朴豢养多年的死士仍在疯狂反扑,最终被京营将士格杀殆尽外,其余两万余名叛军纷纷弃械跪降,密密麻麻地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日上三竿,喧嚣震天的战场终于逐渐平息。硝烟与血腥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初秋的边塞空气中,呛人鼻腔。满桂满身血污,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臂也被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但精神依旧矍铄。他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缓缓走向曹变蛟、祖泽润,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更多的是欣慰。
“曹将军、祖将军,援手之恩,老夫…… 代大同全体将士,谢过了!” 满桂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却无比诚挚,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感激。若不是京营援军及时赶到,他和麾下残军早已葬身叛军刀下。
曹变蛟、祖泽润连忙侧身还礼,神色恭敬:“满总兵言重了!剿逆平叛,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总兵大人力抗数倍叛军,坚守营盘待援,以寡敌众,真乃国之干城,我等钦佩不已!”
三人简单寒暄后,立刻进入正题。曹变蛟下令,由他和祖泽润带来的京营接管大同镇城防,清理战场,甄别降兵,登记造册;满桂所部则返回原营,救治伤员,清点损失,稳定军心。而被生擒的王朴,早已被上了重枷铁镣,打入囚车,由专人严加看管,防止其自杀或被同伙营救。
午后,临时中军帐内,气氛严肃。曹变蛟端坐主位,祖泽润、满桂分坐两侧,几位京营、边军的高级将领分列两旁,众人正围绕着近两万降兵的处置方案,以及后续大同镇的防务安排展开商议。
“王朴的嫡系军官,尤其是参与兵变密谋、动手杀人者,皆应按律处斩!” 曹变蛟语气坚决,眼神锐利,“其余被裹挟的士卒,先收押,等陛下圣裁。。。。”
满桂沉吟片刻,眉头微皱,缓缓开口:“曹将军所言甚是,叛逆当诛,隐患当除。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边塞苦寒,民生凋敝,这些士卒大多是本地农家子弟,或是无家可归的流民,当初参军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此次兵变,多数确为受王朴蛊惑,并非真心谋逆。若处置过于严苛,骤然收押,恐激起更大变故,反而不利于边塞稳定。”
他终究是当了一辈子边军的老将,对麾下士卒有着一份难以割舍的情谊,见不得无辜者受牵连。帐内顿时陷入短暂的争论,有的将领支持曹变蛟的严厉处置,有的则赞同满桂的稳妥之策,双方各有道理,互不相让。
就在这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到极致的马蹄声,伴随着驿卒近乎变调的嘶喊:“八百里加急!京师急报 ——!!”
声音未落,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已冲到帐外,他身上的驿服沾满尘土与血迹,背后插着三支代表最高紧急程度的红色翎羽,显然是一路马不停蹄、昼夜兼程。他几乎是从狂奔的马背上滚落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不顾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入大帐,扑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一份裹着黑绫的紧急文书,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诸位将军!京城…… 京城天塌了!郑太贵妃、福王勾结开国公朱纯臣等勋贵、东林逆党,不仅谋害先帝泰昌爷,更欲弑杀今上!数日前宫中爆发血战,陛下…… 陛下险遭不测!万幸的是,现逆党俱已伏诛,京城正在大索余孽……!”
“轰 ——!”
这一番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帐内炸响。帐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落针可闻。
曹变蛟猛地站起身,身后的实木椅子被撞得向后滑动数尺,发出刺耳的声响。祖泽润手中的茶盏 “啪” 地一声掉落在地,碎裂的瓷片溅起,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满桂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霍然起身,原本因伤势而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圆睁,布满血丝,满脸的难以置信。
其他将领也无不色变,有的惊得站起身,有的瞪大双眼,有的张口结舌,目瞪口呆。谋害先帝?弑君?宫闱血战?郑贵妃?福王?成国公?这些足以颠覆帝国根基的字眼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图景!
“消息…… 确认否?!” 曹变蛟快步上前,一把夺过那份裹着黑绫的文书,手指竟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快速浏览着文书内容,虽然上面并未详述宫变的具体细节,但兵部加盖的鲜红大印、内阁的附署签字赫然在目,公文明确通报了 “郑贵妃、福王谋逆案” 已然爆发,逆党主要成员均已被擒,京城实施戒严,并令各地军政官员严加防范,密切注意有无逆党余孽流窜或异动。
“千真万确!小的沿途换马不换人,一路狂奔而来!” 驿卒伏在地上,颤声答道,“亲眼见到京城九门紧闭,戒严甚严,缇骑四出,全城搜捕逆党余孽…… 市井间更是传言,宫中前夜杀声震天,血流漂杵,尸骸遍地……”
帐内众将面面相觑,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心底升起,蔓延至全身。他们刚刚平定了一场边将叛乱,却万万没有想到,千里之外的帝国心脏,竟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比大同兵变凶险百倍、层级更高的生死风暴!那位深居九重、年轻的皇帝,竟在如此惊涛骇浪中,不仅稳住了局面,还反手将庞大的逆党集团一网打尽?!
震惊、后怕、庆幸、以及对那位年轻皇帝陡然升起的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在每一位将领的心头,让他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满桂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目光如电般射向帐外囚车所在的方向:“怪不得!怪不得王朴这厮,敢在朝廷大军未至、自身罪名未明之时就狗急跳墙,悍然兵变!他定是提前得了京中的风声,知道自己的同党即将败露,怕被朝廷清算,才孤注一掷!”
曹变蛟眼神一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立刻提审王朴!”
片刻后,被重枷铁镣牢牢困住的王朴被两名京营士兵押入临时布置的审讯处。他头发散乱,满身尘土与血污,原本的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神色灰败,双目空洞,显然已知自己必死无疑。但当他踏入帐中,看到众将领凝重到极致的气氛,以及他们眼中异常的神色时,似乎猜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光。
曹变蛟单刀直入,将手中那份八百里加急文书的抄件(关键部分)掷在王朴面前的地上,沉声道:“王朴,你之所以敢提前发动叛乱,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收到了京城同党的警告,对不对?郑贵妃、福王、朱纯臣等人的谋逆案,已经败露了!”
“郑贵妃…… 福王…… 朱纯臣……” 王朴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名字,浑身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嘴角勾起一抹惨淡而绝望的笑容,“果然…… 果然还是败了…… 嘿嘿,嘿嘿嘿……”
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在帐内回荡,令人不寒而栗。“他们答应过我,事成之后,许我永镇大同,爵升国公,世袭罔替…… 可惜,可惜啊!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京城逆党覆灭的巨大恐惧,以及对自身命运的绝望之下,王朴根本无需动用刑具,便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所有隐情:
就在曹变蛟率领京营精锐开拔西进后不久,前隆平侯张拱薇传来密信:“近日风雨甚急,宫中似有雷霆,晋商之事恐已暴露”
与此同时,皇宫也传来消息,送报人是御茶房的小太监李进,是宫中跟着郑贵妃的人。“王将军,晋商走私事败,陛下已命锦衣卫彻查。现京中福王尚有活动,若将军能借机起事,待京城有变拥立新帝,可免死罪,还能进位大同总兵,搏个爵位,世袭罔替也不是不可能。”
这两条信息如同晴天霹雳,再结合京营五万精锐异常西调、兵部突然下令调遣他的嫡系部队赴京城休整等一系列反常举动,王朴瞬间断定,他的事情被朝廷发现了,正要清算。而他作为晋商走私链上的重要一环,又曾与朱纯臣等勋贵有过利益往来,甚至暗中联络过福王,一旦京城的逆党倒台,他必然会被牵连,绝无幸理。正是在这种 “横竖都是死” 的绝境下,他才孤注一掷,悍然发动兵变,企图控制大同,再图后续。
“他们自身难保,却还想拉着我等陪葬!” 王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怨毒又绝望,“或许,他们是指望着我这里闹出大动静,能牵扯朝廷的精力,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哼,真是痴心妄想!到头来,不过是一起覆灭!”
真相终于大白。京城的阴谋网络,其触角竟然如此深远,连远在边塞的大同副总兵都在其预警范围之内。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皇帝此番刮骨疗毒、铁腕清算逆党的必要性与紧迫性 —— 若不是皇帝当机立断,将郑贵妃、朱纯臣等逆党一网打尽,一旦京城与大同的叛乱形成呼应,后果不堪设想,大明江山或许早已易主。
帐内再次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众将心中沉甸甸的,如同压了一块巨石。他们此刻才更深切地体会到,帝国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多足以致命的暗流与危机。宫廷阴谋、权贵反扑、边将叛乱,多重危机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试图将整个大明拖入深渊。
而那位身处风暴中心的年轻皇帝,竟然以一己之力,同时应对着这多重危机,不仅稳住了阵脚,还相继平定了宫变与边叛,这份魄力、胆识与手腕,让在场的所有将领都心生敬畏。
曹变蛟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他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陛下英明神武,洞察奸宄,力挽狂澜,乃天佑大明!如今内患渐清,正是我等效死用命、报效国家之时!大同叛乱已平,当速速整顿城防,安抚军民,救治伤员,清点损失,并将此间详情及逆犯王朴,即刻押解回京,听候陛下圣裁!”
“曹将军所言极是!”
“我等遵命!”
众将纷纷站起身,凛然应诺,眼神中充满了坚定与使命感。之前关于降兵处置的争论早已烟消云散,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稳定大同局势,为皇帝分忧,为大明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