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爆荒原”的骸骨洞穴,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港湾。结界隔绝了外部永不止歇的能量风暴与晶爆轰鸣,却隔绝不了内部弥漫的、愈发凝重的气氛。
凌静独立于洞穴深处一方较为平整的晶石上,面前悬浮着三件“钥匙”。他没有立刻开始最终的行前准备,而是将心神沉入识海最深处,再次尝试与那沉睡的“星火”琉璃珠灵性沟通。
这一次,他没有传递意念,也没有输入能量,只是将自身道境——“阴阳归元内宇宙”那包容演化、却又暗藏“星火”守护与“逆反”干扰的复杂意境——毫无保留地向琉璃珠敞开,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一盏微弱却坦诚的灯,静静等待。
起初,琉璃珠毫无反应,依旧黯淡沉寂。
但渐渐地,当凌静道境中那丝源自“起源”气息的微弱生机无意间流淌而过时,琉璃珠内部,那几乎不可察的灵性碎片,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冰封的湖面下,一尾濒死的鱼,感应到了遥远春汛带来的一缕暖意。
紧接着,当凌静道境中属于“逆反频率”的那一丝独特的“干扰”与“破序”时,灵性碎片似乎受到了某种刺痛或刺激,猛地瑟缩了一下,传递出一缕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厌恶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惧”?
这反应转瞬即逝,灵性碎片再次陷入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凌静心中却掀起了波澜。琉璃珠灵性对“起源”生机有反应,这可以理解。但它为何会对“逆反频率”产生如此剧烈的负面情绪?“逆反频率”源自“净蚀”的“净化方尖碑”,与“星火”文明是死敌,厌恶是正常的。但那丝“惊惧”……似乎不止于对敌人的仇恨,更像是一种……对某种本质相通却走向歧途、或更具威胁性的“同类”
“净蚀”的“逆反”……与“星火”的“守护”……难道在更古老的源头,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凌静想起了守望者-γ最后崩溃时,那苍白污染中隐藏的疯狂低语,以及“星火”传承信息中某些语焉不详、关于“火种也曾沾染灰烬”的暗示。
迷雾,似乎更浓了。
他将这份疑虑压下,暂时封印。当务之急,是完成仪式,进入“源寂之眼”。谜底,或许就在那里。
另一边,上官云汐正在一块相对光滑的晶壁前,以指代剑,凌空刻画着一道道极其简洁却蕴含着斩断之意的符文。这是她结合新领悟的剑道真意,为自己和凌静准备的最后一道“斩缘”剑符。并非攻击之用,而是在极端情况下,斩断自身与外界过于强烈的因果或信息纠缠,避免被“观测者”或“净蚀”通过某种玄妙手段锁定核心。刻画时,她神情专注至极,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指尖流转的剑意与符文,清冷的侧颜在晶壁微光映照下,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淡漠,却又透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决绝。
凌阎魔则窝在角落,看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几缕暗紫色火焰。火焰在她指尖幻化成各种扭曲的形态,时而如同哀嚎的灵魂,时而如同崩坏的法阵符文。她不是在玩耍,而是在反复推演、优化着自身“混沌劫火”与“逆反频率”波动结合的可能性,试图找出更高效、更隐蔽的干扰与破防方式。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疯狂意味的笑意,眼神却冰冷如毒蛇,不断评估着每一种“火焰形态”的毁灭效率。对于她而言,力量就是一切,越危险、越不可控的力量,用起来越刺激。但内心深处,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焦躁,却随着最终时刻的临近而悄然滋生——她渴望证明自己的价值,渴望在这场终极冒险中占据不可或缺的位置,而不仅仅是凌静身边一个“好用但麻烦”的打手。
凌梓然闭目盘坐,身前三枚“虚空源石”环绕,银色光晕流转。她并非在修炼,而是在进行一种极其精密的“空间预演”。以自身最新提升的空间道韵为基础,结合路径图,在脑海中无数次模拟从当前位置到“源寂之眼”坐标点的每一次空间跳跃、规避、以及应对可能的空间陷阱或折叠的手段。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项工程对心神消耗巨大,但她知道,她的空间能力将是队伍安全抵达的关键,容不得半分差错。偶尔,她会偷偷睁开眼,瞥一眼洞口处凌静沉思的背影,眼中闪过担忧与依赖,随即又立刻收敛,强迫自己更加专注。
姬如诗云与白璃并肩而坐。姬如诗云身后,那朦胧的星河虚影缓缓流淌,点点星辉洒落,在她与白璃之间构筑起一个微型的、宁静的“星域”。白璃膝上横着古琴“白璃”,素手虚按琴弦,并未弹奏,但琴身自发地发出极低的、与星河流淌韵律相合的嗡鸣。两人在通过这种方式,调和彼此的气息,将星辰之力的浩瀚与琴音之道的安抚之力结合,准备为仪式提供最稳定的“场域支持”与“灵魂屏障”。姬如诗云气质越发空灵缥缈,仿佛随时会化入星光;白璃则沉静如水,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坚韧的安宁力量。
周婷面前漂浮着“万象阵源”演化出的复杂阵图光影,她手指飞快地在空中虚点,调整着几个关键节点的能量配比,额头见汗,眼神却异常明亮。她在根据最新的队伍实力数据和可能遭遇的攻击模式,优化出发前要布置在队伍外围的“移动复合隐匿防护阵”。苏小小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她身边帮忙,不时递上计算好的能量晶石或提出基于速度视角的阵法漏洞,两人配合默契。铁战等人在不远处默默打坐,调整着战斗状态,偶尔看向这边时,眼中充满了信任。他们是将士,不擅长这些复杂的阵法推演,但他们知道,这些是他们能活着冲到目标点的保障。
时间,在每个人专注的准备中,悄然滑向预定的出发时刻。
“方舟”方面,童帝发来了最后的路径修正和能量潮汐倒计时:“船长,最终计算完成。七个标准时后正式开启,持续时间预计在九到十二个标准时之间。路径上新增三处不确定的能量湍流,建议规避坐标已发送。另外……我们侦测到‘净蚀’在‘归寂之涡’外围的兵力调动异常频繁,多个‘苍白神殿’节点能量反应激增。‘观测者’的静默探测信号在相关空域的密度也提升了百分之三百。它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知道了。”凌静回复,声音平稳,“按计划,我们将在间歇期开启前半刻钟出发。方舟保持静默,必要时,执行‘最终应急协议’。”
“明白!祝诸位……武运昌隆!”童帝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通讯切断。
洞穴内,所有准备工作也已进入尾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能量在结界内流转的细微声响,以及每个人沉稳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凌静走到洞穴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他的眼神平静,却蕴含着千钧重量。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路如何,已无需多言。我们一路行来,跨越尸山血海,突破层层绝境,所为的,便是此刻。”
“或许,我们是棋子;或许,前方是陷阱;或许,所谓的‘希望’早已熄灭。”他的语气没有慷慨激昂,只有一种勘破生死的平静,“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走到了这里,手握钥匙,心怀信念,身旁站着可以生死相托的同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重要的是,无论面对什么,我们都会一起,斩过去!”
“现在,我命令——”
命令落下,如同战鼓擂响!
结界撤去,外部“晶爆荒原”狂暴的能量气息与低沉的轰鸣瞬间涌入。众人没有丝毫犹豫,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阵型,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却目标一致的流光,冲出了骸骨洞穴,投入了那象征着万物终末、却又可能隐藏着最初起源的、无边无际的暗红色世界!
在他们身后,骸骨洞穴在能量风暴中迅速崩塌、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他们前进的方向,那巨大的“万物归寂之涡”到了什么,旋转的速度似乎……微不可查地加快了一丝。涡眼深处,那片预定坐标所在的晦暗区域,隐隐有一丝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黑”然晕染开来。
更远处,那“晶爆荒原”最深处的绝对死寂之地,晶层之下那莫名的古老脉动,再次……微弱地,跳动了一次。更清晰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