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星外,罡风凛冽,寻常金丹修士若无法宝护体,瞬间便会被撕碎。然此刻,几道遁光却视这能销金融铁的星空罡风如无物,速度惊人,直奔那悬浮于玄天星大气层之上、被重重阵法灵光笼罩的巍峨山门——通天峰。
沿途,并非没有巡逻的玄天宗弟子。但当他们远远感受到那几道遁光毫不掩饰散发出的、最低也是化神巅峰(神皇境巅峰)、更有数道令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时,所有拦截的念头都瞬间熄灭。甚至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在那些气息掠过时,只觉得体内真元运转滞涩,险些从飞行法器上跌落。
“是是那些人!”
“好可怕的气息比太上长老还要”
“快!快传讯回峰!他们真的来了!”
惊慌的传讯符光如同受惊的萤火,四处飞散。整个玄天宗外围防线,在这几道遁光面前,形同虚设。
凌静一行人并未刻意加速,也未放缓,只是以稳定的、无可阻挡的姿态,朝着通天峰顶那座最为巍峨的宫殿——玄天殿飞去。沿途风景,与千年前相比,多了许多繁华与雕琢,灵气依旧浓郁,但凌静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这灵秀山水之间,隐隐流动着一丝浮躁与沉疴之气。那是宗门内部派系倾轧、资源分配不均、道心蒙尘所带来的“业力”沉淀。
他眉头微蹙,但并未多言。千年时光,足以改变太多,尤其是当最初的开拓者与守护者离去之后。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核心区域,周围空间中的阵法波动明显剧烈起来。一道道无形的扫描神念、警戒灵光试图锁定他们,却在触及凌静周身那层灰蒙蒙的“阴阳归元”道韵时,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包容、化解,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周天星斗大阵开启了三成左右。”凌梓然银眸中数据般的光芒流动,轻声分析,“侧重于内部警戒和空间封锁,攻击性威能收敛。看来那位云岚宗主,是做好了‘迎接’和‘谈判’的准备,而非直接开战。”
“哼,算他识相。”凌阎魔撇撇嘴,暗紫色的魔瞳扫过下方那些若隐若现的阵基节点,指尖一缕混沌劫火跳跃,“不过这点阵法,真想拦我们,还差得远。”
上官云汐冰河般的剑意环绕周身,清冷的眸子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每一个可能隐藏的杀机。她能感觉到,暗中有不少强大的神念正在窥视,其中不乏合体期(帝皇境)的存在,但都隐忍不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无心依旧是那副冰封模样,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只有背后古拙长剑剑鞘上的灰色冰霜,在周围阵法灵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幽冷。
终于,通天峰那庞大的山体近在眼前。山体之上,宫阙楼阁鳞次栉比,灵雾缭绕,仙鹤翔集,一派仙家气象。峰顶,玄天殿如同巨兽盘踞,琉璃金瓦在护山大阵的灵光照耀下,熠熠生辉,散发出沉重而威严的压迫感。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峰顶广场上空时,异变陡生!
前方虚空,灵光汇聚,瞬间凝结成三道巨大的、半透明的身影,拦在了去路之上。
左边一道,是一位身穿玄色道袍、面容古拙严肃的老者虚影,手持拂尘,气息沉凝如岳,正是天枢子以神念借助阵法显化的法相。
右边一道,是一位面色红润、笑容可掬的胖老者虚影,正是玉衡子。
而居中的一道,则是一位身穿紫色宗主法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髯的中年道人虚影,正是外界熟知的“云岚真人”形象。他的法相气息最为晦涩,看似温和,却仿佛深海漩涡,暗流汹涌。
三道法相,皆有合体期威压散出,借助“周天星斗大阵”之力,更显磅礴,几乎将前方空间完全封锁。
“止步!”
天枢子的法相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虚空中回荡:“前方乃玄天宗核心禁地,玄天殿所在!尔等何人,擅闯山门,意欲何为?”
玉衡子的法相则依旧带着笑容,但眼神锐利:“几位道友修为通天,令人敬佩。然我玄天宗乃名门正派,自有规矩。还请报上名号,说明来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云岚真人的法相则静静看着凌静,眼神深邃,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并未立即开口。
显然,这三位玄天宗目前最高层的存在,选择了以这种方式进行第一轮“接触”。既显示了宗门的威严与力量,又留有转圜余地,避免直接冲突。
凌静停下遁光,悬于虚空,身后众人也随之停下。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道法相,最后落在了居中云岚真人的法相之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枢,玉衡还有你,云岚。”凌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阵法屏障和虚空距离,直接在峰顶广场乃至玄天殿前回荡,甚至传入了许多暗中关注的弟子长老耳中,“千年未见,尔等便是如此迎接故人归来的么?”
,!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天枢子法相古拙的面容上,眉头狠狠一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玉衡子法相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收缩。而云岚真人的法相,虽然极力维持着平静,但眼神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剧烈波动,却瞒不过凌静的感知。
下方山峰各处,隐隐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骚动。
“故人?他他真是”
“难道真是初代祖师?”
“这语气这气势”
天枢子深吸一口气(尽管法相并无实质),沉声道:“阁下口称故人,不知与我玄天宗有何渊源?又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须知,初代祖师凌静之名,不容轻辱!”
凌静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点灰蒙蒙的光芒在他掌心亮起,迅速扩散,化作一团缓缓旋转的、仿佛蕴含混沌开辟、阴阳分化至理的“阴阳归元图”虚影。虚影之中,一丝苍茫古老、却又生机勃勃、与整个玄天星域乃至通天峰地脉隐隐共鸣的独特道韵,沛然散发开来!
这道韵出现的瞬间——
嗡!
整个通天峰,不,是整个玄天星核心灵脉,都似乎微微震颤了一下!峰顶玄天殿,那历经千年风雨、承载了无数代宗主意志与宗门气运的古老建筑,殿顶的琉璃瓦自发地流淌出温润的灵光,檐角的镇殿神兽虚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充满敬畏的嗡鸣!
更重要的是,天枢子、玉衡子、云岚真人三人,以及所有修为达到化神期以上、对宗门核心传承有所感应的长老弟子,都感到自己修炼的、源自玄天宗根本功法的真元,产生了某种本源的、无法抑制的共鸣与悸动!仿佛小溪见到了源头,游子听到了母亲的呼唤!
“这是《玄天混沌真经》最本源的‘归元’道韵?!怎么可能?!”一位须发皆白、在藏经阁闭关数百年的太上长老猛地睁开双眼,失声惊呼。
“没错!与开派祖师留下那缕道蕴同源,却更加浩瀚深邃!”另一位长老激动得浑身颤抖。
天枢子法相剧烈波动,他死死盯着凌静掌心那团“阴阳归元图”,感受着自身真元那不受控制的共鸣,心中已信了七八分!这绝非模仿能做到!这是道之本源的呼应!
玉衡子法相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不安。他发现自己体内真元同样在共鸣,甚至隐隐有种想要向那团灰光朝拜的冲动!这让他感到无比恐慌!
而云岚真人(法相)的眼中,震惊之后,却迅速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激动,有敬畏,有茫然,更深处,似乎还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挣扎与野望。
凌静收起掌心道韵,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视三人:“此等证明,可还够?”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穿越千古、执掌乾坤的无上威严:“本座凌静,今日归来。尔等,还不撤去法相,开阵相迎?!”
声浪滚滚,如同天宪,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冲击着三人的心神,也冲击着整个玄天宗所有人的认知!
短暂的死寂之后。
天枢子法相率先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弟子天枢子,恭迎祖师归宗!” 他撤去了法相,真身从下方某处宫殿中飞出,凌空而立,对着凌静深深一礼。
玉衡子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至少表面功夫必须做足,也连忙撤去法相,真身显现,胖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恭敬笑容:“弟子玉衡子,恭迎祖师!方才多有冒犯,还请祖师恕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居中那道紫色法相之上。
云岚真人的法相沉默着,与凌静的目光对视。那宽大道袍下的真身,此刻在玄天殿深处的密室中,玉手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体内,《大御天魔经》的力量在疯狂运转,与那股源自血脉传承、真元共鸣的敬畏感激烈对抗。
片刻后,法相缓缓散去。
玄天殿正门,轰然洞开。
一道身披紫色宗主华服、面如冠玉、三缕长髯的“云岚真人”,缓步而出,每一步踏在白玉台阶上,都仿佛有千钧之重。他(她)走到殿前广场中央,对着空中负手而立的凌静,深深躬身,长揖到地。
声音通过真元传出,清晰而沉稳,回荡在通天峰上下:
“不肖后辈弟子,玄天宗当代代理宗主——云岚,率玄天宗上下”
他(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凌静,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恭迎祖师,法驾归宗!”
话音落下,“周天星斗大阵”的封锁灵光,如同潮水般褪去。通往玄天殿的道路,豁然开朗。
峰上峰下,无数玄天宗弟子、执事、长老,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皆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礼,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汇聚成洪流:
“恭迎祖师法驾归宗——!!”
声震寰宇,回荡星海。
千年之后,开山祖师凌静,以这样一种强势而无可置疑的姿态,重新踏足了他亲手创立的宗门。
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轰然转向。
然而,在那一片看似恭敬的浪潮之下,暗流,依旧在汹涌奔腾。
云岚真人低垂的眼眸深处,魔光一闪而逝。
玉衡子笑容下的算计,天枢子恭敬后的忧虑,无数弟子长老心中的震惊、狂喜、怀疑、不安交织成一幅更为复杂的画卷。
凌静的回归,究竟是拨云见日的开始,还是将玄天宗拖入更深漩涡的序章?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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