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殿内,巨大的蟠龙铜柱撑起高阔的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星辰石,按周天星斗排列,散发出柔和却威严的光辉,照亮了殿内每一寸空间。历代宗主的画像与供奉的法器,静静陈列在两侧壁龛中,沉默地见证着玄天宗的兴衰。
此刻,大殿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凌静高居祖师宝座(原本的宗主宝座旁临时增设),并未穿正式的宗主或祖师法袍,只是一袭简单的灰色道衣,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执掌乾坤的气度。小混沌趴在他肩头,淡金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下方众人。
上官云汐与凌阎魔分立宝座两侧稍后,一个清冷如冰河悬剑,一个张扬如暗火跃动,气机隐晦却深不可测。无心则独自站在大殿一根蟠龙柱的阴影里,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古拙剑鞘上凝结的灰霜,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下方,天枢子与玉衡子并肩而立,身后跟着几位明显是他们派系核心的长老。云岚真人(伪装)则独自站在稍前一些的位置,与两位太上长老形成微妙的三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静身上,复杂难言。
“深夜叨扰祖师清修,实乃事态紧急,还望祖师恕罪。”天枢子率先躬身开口,语气比白天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何事如此紧急?”凌静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玉衡子连忙接过话头,胖脸上也没了惯常的笑容,满是凝重:“启禀祖师,就在一个时辰前,镇守‘九幽裂隙’外围的巡逻队发来紧急传讯——裂隙深处的空间乱流突然加剧,并检测到不属于本星域、甚至不属于已知任何星域能量谱系的异常灵能波动!其强度,至少达到了合体期(帝皇境)层次,且充满一种冰冷的、极具侵蚀性的秩序感!”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凌静的表情,继续道:“巡逻队尝试靠近探查,却遭遇不明攻击,三人重伤,五人轻伤,若非撤退及时,恐全军覆没。据伤者描述,攻击并非实体能量或法术,而是一种无形的、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和灵魂结构的‘剥离’与‘格式化’之力!与与祖师之前提及的那‘归档系统’的某些特征,颇有相似之处!”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几位跟随而来的长老面露骇然,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详细的描述。
云岚真人(伪装)眉头微蹙,适时开口道:“弟子接到消息后,已立刻下令增强九幽裂隙周边的防御,并启动了附近的几处预警阵法。只是若真与祖师所述那等存在有关,恐怕寻常阵法与修士,难以抵挡。”
她的声音沉稳,带着忧虑,表演得天衣无缝。但凌静却能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近乎亢奋的细微波动。
“九幽裂隙”凌静手指轻轻敲击着宝座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记得,那是上古一处大战留下的空间伤痕,内部连接着一些破碎的次级位面和混乱的时空乱流,偶尔会有一些异域魔物或古代遗宝从中流出,但一直处于相对稳定状态。为何突然异动?而且恰好在这个时候?”
他目光如电,扫过天枢子、玉衡子,最后落在云岚身上:“你们可曾查到,异动发生前,是否有特殊事件或人物接近过裂隙?或者,宗门内是否有关于此裂隙的、不为人知的记载或传言?”
天枢子与玉衡子对视一眼,天枢子沉声道:“回禀祖师,近百年间,九幽裂隙并无显着异常。至于特殊事件约莫半月前,曾有一支来自‘黑星商盟’的勘探队申请靠近裂隙外围,说是寻找一种罕见的‘虚空结晶’。当时执事长老查验过其文书,并无问题,便批准了,但他们只在外围停留了三日便离去,并未深入。此事之后,裂隙也无异状。”
“黑星商盟?”凌静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是近三百年才兴起的一个跨星域商业组织,背景复杂,与多个中立及灰色势力有往来,但信誉尚可,主要是进行资源勘探和贸易。”玉衡子解释道,“他们缴纳的灵石和提供的‘虚空结晶’样本,都经过检验,并无异常。”
“半月前”凌静若有所思。这个时间点,似乎与他们从“起源档案馆”逃离、自己开始传讯召集旧部的时间段,有所重叠。是巧合吗?
“至于宗门秘藏记载”天枢子犹豫了一下,“关于九幽裂隙的古老记载并不多,只言片语中提到,其成因疑似与上古一场涉及‘时空’与‘秩序’的浩劫有关,裂隙深处可能残留着某些‘旧时代规则的碎片’。但具体为何,已不可考。”
“旧时代规则的碎片”凌静心中一动。这说法,与“归档系统”那冰冷秩序的法则,似乎隐隐能对上。
“祖师,”云岚真人(伪装)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依您之见,此次异动,是否真与那‘归档系统’有关?若真是其触角延伸至此,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需要提前准备,撤离部分精锐弟子和资源,以保存宗门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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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看似为宗门着想,却隐隐带着一种引导——暗示敌人不可力抗,当以保存实力为先。这符合一个“稳健”宗主的考量,但在凌静听来,却似乎别有用心。是想试探他对抗的决心?还是想制造恐慌,方便她浑水摸鱼?
“撤离?”凌静看了她一眼,声音转冷,“玄天宗立足此星域千年,根基在此,气运在此,岂能未战先怯,自乱阵脚?若真是那‘归档系统’作祟,避,是避不开的。它要的是‘归档’一切‘变量’,逃到天涯海角,只要还在这个‘系统’监察范围内,便无幸理。”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仰望穹顶星图:“唯有正面应对,寻其破绽,战而胜之,方有一线生机。玄天宗,从来不是靠避让存续至今的。”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披荆斩棘、开天辟地的无畏气概,让天枢子等几位长老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连玉衡子那闪烁不定的眼神,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云岚真人(伪装)低下头,恭声道:“祖师教训的是,是弟子思虑不周,过于保守了。” 她垂下的眼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讥诮与冷意。
“当务之急,是查明九幽裂隙的真实情况。”凌静转过身,“天枢、玉衡。”
“弟子在。”两人连忙应声。
“你二人即刻抽调精锐,由天枢子亲自带队,玉衡子坐镇宗门调度支援,前往九幽裂隙外围建立防线,布下‘周天星斗大阵’子阵,封锁空间,阻止异常波动扩散,并尝试以非接触方式探测内部情况。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贸然深入裂隙!”
“谨遵祖师法旨!”天枢子与玉衡子肃然领命。由天枢子这位合体后期的大修士亲自出马,足见重视。
“云岚。”凌静看向伪装的中年道人。
“弟子在。”
“你负责宗门内部稳定,安抚弟子,调配资源,确保前线所需,并严密监控宗门内外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与‘黑星商盟’或任何近期出现的、来历不明势力的接触。”凌静目光深邃,“若有异状,随时报我。”
“是,弟子领命。”云岚真人(伪装)恭敬应下,心中却是冷笑:监控?恐怕你更该监控的是你自己召集来的那些“旧部”吧?
吩咐完毕,凌静挥了挥手:“都去准备吧。明日辰时,我要看到初步的防线部署方案和探测结果。”
众人躬身退下。天枢子和玉衡子匆匆离去,开始调兵遣将。几位长老也各怀心思地离开。
云岚真人(伪装)走在最后,步伐沉稳。当她即将踏出殿门时,凌静的声音忽然在她身后淡淡响起:
“云岚。”
她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祖师还有何吩咐?”
凌静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大御天魔经》修炼到‘御心’篇了吧?心魔易生,道心易浊。好自为之。”
云岚真人(伪装)浑身剧震!伪装出的平静面容几乎要维持不住,瞳孔骤然收缩!他他竟然连自己修炼到第几篇都知道?!这怎么可能?!《大御天魔经》早已失传,她所得也是残篇,他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
巨大的震惊与一丝难以遏制的恐慌掠过心头,但她终究城府极深,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深深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与“感激”:“多谢祖师提点。弟子定当时刻警醒,不敢懈怠。”
说完,不敢再多停留,匆匆离去。只是那背影,在殿外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僵硬。
待她走远,凌阎魔才嗤笑一声:“装得还挺像。不过,主上你点破她功法境界,不怕她狗急跳墙?”
“就是要让她急。”凌静走回宝座,目光幽深,“她修炼魔功,与宗门气运纠缠已深,又隐藏极好,若不动,我们很难找到破绽。点破一点,她必然会有反应。或加快行动,或露出马脚。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同时做好万全准备。”
上官云汐点头:“方才她提议‘撤离’,看似稳妥,实则包藏祸心,意在动摇军心,且可能为她自己或同伙转移资源、人员制造借口。此人心机深沉,且所图非小。”
“不错。”凌静沉吟道,“九幽裂隙的异动,时间点太过巧合。我怀疑,这很可能与她,或者她背后的势力有关。或许是想借外部危机转移视线,或许是想引我们与那‘归档系统’两败俱伤,她好渔翁得利。甚至异动本身就是她或同伙搞出来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
“那我们还让天枢子他们去?”凌梓然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她刚才一直以空间天赋隐匿在附近警戒。
“去,当然要去。”凌静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假戏也可能变成真的。若真是‘归档系统’的触角,我们需要前线情报。若是有人搞鬼,天枢子他们去,正好打草惊蛇,看看能惊出什么来。况且”
他顿了顿:“我已经让周常媚和紫苑,暗中跟随天枢子的队伍。以常媚的智谋和紫苑的隐匿手段,足以应对大部分变数,并为我们传回最真实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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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恍然。原来主上早已布下后手。
“通知明净师姐和灵鲤姐姐,让她们加快对‘归档符号’的解析和灵界古老存在的联络。”凌静继续部署,“武能、媚娘,加大情报搜集力度,尤其是关于‘黑星商盟’和近百年所有接近过九幽裂隙的势力。梓然,你继续监控宗门内外的空间异常,尤其是云岚居所和九幽裂隙方向。云汐、阎魔、无心,你们抓紧时间,磨合机动队的配合。我预感平静不会太久了。”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散去执行命令。
大殿内,重归寂静。只有穹顶的星辰石,依旧散发着恒久的光芒。
凌静独自立于殿中,神念沉入体内,感应着那几十颗“归元丹”和那些破碎的“归档符号”。小混沌在他肩头蹭了蹭,传递出一丝不安的情绪。
他轻轻抚摸着小家伙柔软的绒毛,望向殿外无垠的星空。
“归档系统云岚九幽裂隙还有那可能存在的、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手”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就让我看看,你们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锐利如剑的锋芒,和洞察一切的冷静。
夜色更深。
玄天宗的灯火,在星空下明明灭灭。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真正的雷霆,已在云层深处,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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