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阳的老婆名叫陈玉霞。
比起林立阳在家备受宠爱来说,陈玉霞从小就是个苦命人。
陈父兄弟三人,陈父排行老幺。
原本,陈家两位老人对陈父也算宠爱,可娘家太穷的陈母,一直入不了他们的眼。
在陈父顶着压力娶回陈母后,陈家两位老人越来越偏心。
不仅陈母生下陈玉霞时没去照顾月子,甚至还早早分家,将陈父一家赶去住窄小的柴草间。
陈玉霞从小到大,都没得到过阿公阿嫲的疼爱。
阿嫲会给堂哥堂姐他们洗澡,阿公会给堂哥堂姐糖吃,阿嫲会带堂哥堂姐去看戏,阿公会抓野味炖给堂哥堂姐吃……
而她,每次喊“阿嫲阿公”,得到的永远都是冰冷的回应。
早些年的时候,陈母要和陈父去赚工分,才十岁的陈玉霞,不但要照顾刚出生的弟弟,还要洗衣做饭,上课学习。
在陈玉霞十三岁那年,陈父出车祸去世,司机逃逸,陈家没有得到任何赔偿。
没多久,村里分田地,陈家老人拿到田地后,分给陈玉霞家的地,不是最偏远的,就是肥沃度最差的。
陈母月子没坐好,体弱多病,根本养不起两个孩子,更别说挣钱供陈玉霞上学了。
懂事的陈玉霞主动退学,回家帮陈母。
农忙时她也起早贪黑,农闲时她就去村子大街上的裁缝店,免费帮忙打下手,学学手艺。
而在陈玉霞退学之前,她就已经认识林立阳了。
陈玉霞和林立阳的妹妹林淑珍是初中同学,两人的关系非常好。
那时候,陈玉霞因为长的好看,在学校没少受到混子的骚扰。
林淑珍哪里能容忍她的好姐妹受欺负,直接找来林立阳。
林立阳带着几个朋友打了那几个混混一顿,事情闹的还挺大,林父都被请到学校,林立阳回家后屁股遭了大殃。
这件事林立阳印象不是那么深,没办法,这小子从小到大打的架太多了。
可陈玉霞却记的非常深。
尤其那天林立阳朝那些混子喊着说:“陈玉霞是我妹妹,以后谁再欺负她,我就跟他玩命!”的样子,陈玉霞永远都忘不掉。
不过,退学后,陈玉霞和林立阳几乎没有交集。
偶尔两次去林家找林淑珍玩,林立阳还没在家。
直到陈玉霞二十岁,陈母找人给陈玉霞说亲。
由于陈父去世,家里又有个弟弟,陈母在陈家还不受待见,很多男方家的父母都担心娶回陈玉霞,以后也要养陈母和陈玉霞的弟弟,所以即便陈玉霞再美再勤快,他们也都拒绝了。
被拒绝的多了,各种各样的闲话也就多了,甚至还有人传陈玉霞是作风不检点的狐狸精,陈母为这事没少跟人吵。
后来没多久,林淑珍到陈家找陈玉霞玩。
陈母随口说了一句,让林淑珍有合适的朋友给介绍一下。
林淑珍马上想到了她的好哥哥林立阳,便笑着提了出来。
陈母激动又认真地说可以,让林淑珍回家问家里人的意见。
两家碰面那天,陈玉霞再见到林立阳,想起上学时的事情,又见21岁的林立阳比以前更帅了,而且大大方方,也就直接同意了。
嫁给林立阳后,陈玉霞生了两个孩子,也慢慢发现了林立阳的好吃懒做。
但她从未跟林立阳计较过。
在她眼里,林立阳不打她不骂她,不嗜酒不烂赌,对她一直接济家里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这样的男人已经非常好了。
日子是有些苦,可再苦也没有以前在娘家苦。
她默默扛着整个家。
田里的活干不完就晚点回家,一份工不够就打两份……她经常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肚子痛也舍不得花钱看病,总想着扛扛就过去了。
53岁那年,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的她,吐血送医,被诊断出胃癌晚期。
得知无法治好后,穷怕了的她,担心给家里和孩子增添负担,选择了保守治疔。
她躺在床上那阵子,林立阳象是丢了魂,整天呆呆地坐在床边。
等到她离开的时候,林立阳更是有种天塌的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茫然地蹲在家门口,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后来,林立阳开始努力生活。
只是,每当回到家,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的心便空落落的,只能用一根根烟来填满……
“臭小子,一大早你拿柴刀到溪边做啥!”
林父的喊声,将沉浸在上一世记忆之中的林立阳给喊醒了。
他回过身,看到林父牵着二八大杠,旁边是牵着凤凰牌自行车的二叔,两人正准备上船。
村里人出去做工,都是先搭船过河,然后骑一段两三公里的土路到达国道,最后从国道骑个五六公里进城。
“没啥事,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柴禾砍一些回去。”
林立阳没说实话,是不想林父误会他又不干正事。
“溪边有啥柴禾砍,要砍去后山砍!”林父瞪了林立阳一眼。
“好,我从前面的小路上山。”林立阳指了指前方,顺着溪边快步往上游走去。
还是赶紧离开爹的视线吧,否则啥都干不了。
“金山,金河,船要开了,走不走啊?”坐在船头的阿贵催促了一声。
“来了!”
林金河应了一声,拍了拍还在盯着林立阳的林金山:“好了,你就不要瞎操心了,走吧!”
林金山往码头走去时,仍旧不放心地看着林立阳的背影。
没走几步,他突然站住:“不对啊,去砍柴他没带扁担没带草绳,妈的,这小子又撒谎。”
“你就别多心了,他不是去砍柴,还能是去砍人啊?”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林金河无奈地笑了笑,能让当爹的怀疑到这种地步,全村估计也就林立阳了。
“噗噗噗……”
发动机声响,柴油烟突突冒起,船推开碧波,离开小码头,往对岸驶去。
林立阳继续往前走着,同时用馀光目送林父和二叔。
等到他们下船骑车离开后,他再一次站定,又看向兴屿村那一边。
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是明天娘的身体有所好转,就立马就找陈玉霞。
他真的很想她。